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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間道觀, 海浪滔滔。 她睜眼,就對上了一張褶子遍布如老樹般的臉, 還有一只rou太多快把眼睛擠沒的鳥。 尚未緩神, 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沒有焦點, 茫然地一一掃過眼前。 玉衡? 咕? 白老瞇著眼睛仔細端詳了許久, 確定眼前這昏昏欲睡的少女確實只是睡過去, 這才放下心來, 沒好氣地嘟囔道:日曬三竿了!還睡! 雪鷂亦得意地搖頭晃腦:咕咕!咕咕! 玉衡抬手,啪唧一下重重捶在雪鷂頭頂,唰一下它的毛陡然炸開,更像個球了。 胖鳥氣憤地撲棱著翅膀在兩人頭頂盤旋著,卻又無可奈何, 它誰也打不過。 少女揉揉眼睛, 有些呆呆的。 她抬頭,目光有些遲疑, 老白,我好像做夢了。 怎么?白老毫不在意地抬手揉了揉她的發(fā)髻,自打他鼓搗出來一個馭靈訣, 逮她如喝水般簡單, 又夢見什么好吃的了? 看她神情懨懨, 于是不經(jīng)意逗道。 果然,玉衡撇撇嘴,白了他一眼,我這回夢見的可是真的! 有人在喊我的名兒 老頭不解,你不就是玉衡? 少女亦有些迷茫,被繞了進去,興許我有倆名兒?一個玉衡,一個卿卿。 白老恍然,沉吟良久。 卿卿? 他捋著自己長長的白胡子,有模有樣道, 那可有夢見什么本命法寶之類的? 話音未落,白虹觀待了無盡歲月的老道終于有了點仙君的樣子,信誓旦旦拍著胸脯承諾道,但凡是這三神山內(nèi),沒有一人的本命法寶可以逃脫咱的視線! 一言以蔽之,只要看過,必然記得。 老頭就像個行走的登記冊。 少女抱著膝蓋,安靜地坐在檐廊前,怔了一下。 本命法寶 她迷迷糊糊的腦子里,陡然閃過一個連她自己都無法辨認的畫面。 劍! 忽地,她言之鑿鑿。 我的本命法寶!是一柄劍! 老頭搖頭,什么樣的劍?不然我可一點頭緒也沒有。 再說了,你這般模樣,看起來著實不像個劍修。 老白眉頭蹙起。 他說的是事實,一般三神山的仙君們,承平日久,除卻個別極其愛上進的會專門練劍,其他大多數(shù)都是擇一喜愛之物,就且當(dāng)做本命法寶了。 畢竟在他們眼里,長生之人,隔絕于世,自然是無需再去吃苦的。 思緒有些飄遠,待他拉回到眼前,卻見適才還神采奕奕的少女盈滿一眶眼淚。 他急了。 這是怎的了?玉小卿? 她張張嘴,抽了抽鼻子,眼淚大顆大顆地啪嗒啪嗒砸在地上,沒有說話。 看得白老呆了呆,卻是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就連那喜愛搞事的雪鷂此刻也,乖巧地倚在她身邊,不時用肥嘟嘟的身子蹭蹭少女的手。 哽咽著,哽咽著,像是想起了什么極為傷心的事情,臉上還沒有什么表情,兩行眼淚卻是先滾了下來。 淚眼朦朧間,晴空中好像有一條小青龍的虛幻影子,漸漸地俯身而下,親昵地依偎在她懷里。 像是最終的告別,它蹭了蹭她的掌心,低低哀鳴一聲,不舍地盤旋在空中,盤旋著,盤旋著,而后,徹底消失不見。 再見了,小主人。 玉衡,即是沈卿,目光怔怔地望著虛空中一處,她伸出手,努力地想抓住什么,卻唯有一掌心空氣。 好像有什么,永遠失去了。 她呆立半晌,只覺得渾噩的意識清明了幾分,酸楚之氣漸漸蒙住她明亮的眼眸。 再也忍不住,少女嚎啕大哭。 我.我有一把劍。 她哭的撕心裂肺,纖細的指節(jié)用力地揪著心口處,看起來傷心極了。 是天下第一的劍。 . 白老這才知道,原來那個平日吊兒郎當(dāng)看起來缺了不止一個心眼的小姑娘也能哭得像是天塌了一般。 老道嘆息了一聲,又揉了揉她的腦袋,翻了半天儲物袋,把新煉出來的一爐丹,和他本想偷偷藏起來好過被她發(fā)現(xiàn)的酒,一并拿了出來,笨拙地擺在她面前。 劍么,沒了咱們再煉不就是了。 我在給你煉一把,想來這煉丹和煉劍應(yīng)是一個道理。 沈卿眼淚又涌了出來。 少女掉著眼淚,自顧自說著,我得去把它找回來。 話音未落,一聲清吟龍鳴似是響徹云霄,這次就連白老和雪鷂都聽到了。 然而那龍鳴里,分明是最后的訣別曲。 沈卿若有所覺地抬起眼,不遠處荷塘里的一只蝶飛走了。 看著這云霧繚繞的山中觀,這陌生又熟悉的晴空,她終于不能自己地號啕大哭出聲。 黃昏。 沈卿抱著膝蓋,孤零零地坐在房頂上,看著窗外海浪拍打,看著頭頂星河月明。 白天里那場徹頭徹尾的發(fā)泄像是掏空了她所有的情緒,待冷靜下來,又記不起到底是因何那般傷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