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之末
觀靈之間 早上八點五十分 「祝雪你在干什么!儀式就快要開始了耶!」 觀靈之間外,陳天與隔著一扇門朝里面大喊道。 「我知道?!棺Q┑暬貞?yīng),眼神仍看著掌心那一面小巧的鏡子。 從鏡子中,她可以看見為了這天而特別打扮過的自己,淡淡的妝容配上優(yōu)雅而不過于死板的中式正裝,今天是她正式接任鏡師掌門的日子。 曾經(jīng)她以為,當(dāng)這一天來臨時,他應(yīng)該會是陪伴在她身邊的。 所以,哪怕最后的結(jié)果依舊是如同之前那般,她仍想要再試著努力這么一次。 還是那一片白雪靄靄,雖然不算寒冷,卻安靜得幾乎令人發(fā)瘋。 沐冰并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畢竟過去他也曾長時間在鏡子里待過,而且一待便是十年的光景。 只是,那時候的他并不覺得十年有多么漫長,倒是與黑蛇的那一戰(zhàn)后,時間彷彿突然之間都停止了流動。 當(dāng)時,那一戰(zhàn)戰(zhàn)得慘烈,四下一片狼藉,血污斑斑,但在這妖鏡世界中,要讓場地恢復(fù)如初卻是易如反掌。 而戰(zhàn)果也確實如他所料,即使黑蛇多年來吸取了不少他人的妖力,但在這妖鏡世界當(dāng)中后者仍是沒有半點勝算。 「這樣,我算是履行承諾了嗎?祝云?花綻?」 那一天,沐冰就這樣看著不會再有任何一人造訪的雪地喃喃自語。 當(dāng)然,沒有人會回答他。 后來他偶爾也會想,如果當(dāng)初他沒有再一次出現(xiàn),會不會這些事就不會發(fā)生了?只要玄也沒有為了向他報仇而作怪,祝雪便還會是那個祝雪,而他也會一直待在妖鏡里面直到她死去的那一天。 甚至,如果那時候祝云沒死的話,祝雪便不會選擇將自己關(guān)在那片純白的世界里。 只是這些如果并不會存在。 說到底,他當(dāng)初到底為什么要執(zhí)著的留在妖鏡里呢? 也許就是天真的以為總有一天可以連同這面鏡子一起回到她的身邊吧…… 「沐冰?」 正當(dāng)他這么想時,一片雪景之中好像忽然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是錯覺嗎?是錯覺吧? 「……沐冰?」 「……?」 為了想聽得更清楚一點,他從雪地上單膝跪起,側(cè)耳傾聽。 然后下一個瞬間,待他看清楚眼前的景象之后,沐冰倏地愣住了。 「……」 祝雪也愣住了。 但他知道,那個人的確就是沐冰。 熟悉的妖氣是宛若微光穿透薄冰所渲染出的顏色。 而循著這股妖氣所找到的結(jié)果幾乎令她顫抖。 然后她靜靜地走向他,朝那個仍呆愣在雪地上的人伸出了手。 「你、不是、你怎么……你……」支吾了半天,他才終于勉強(qiáng)拼湊出了一個句子: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妖鏡不是碎了嗎?」 「那不是你自己說的嗎?」祝雪道?!讣热荒闶俏业拿s者,不論你在哪里,我都絕對會找到你?!?/br> 只是一句話,但言談間,她的淚水和笑容卻已經(jīng)包含了所有尚未說出口的話。 「你到底要不要起來,我手很酸耶!」 聞言,沐冰也笑了,就這么緩緩將手伸了出去。 「對不起?!?/br> 這是祝雪在回到觀靈之間后說的第一句話。 但沐冰卻只是笑了笑道: 「為什么要跟我說對不起,這句話不是應(yīng)該由我來說嗎?」 「為了很多事……我見到了花綻,陳叔叔也跟我說了很多……」最后,她還是又重復(fù)說了一遍。 「……對不起。」 聞言,沐冰沉默了半響,幾秒后才道: 「既然這樣,就誰都不要跟對方道歉了吧。」 「……唔?」 「這樣不好嗎?」沐冰嘴角微勾,伸手抹去了她眼角的一點淚。 于是,祝雪也總算點了點頭。 「就這樣吧。」 吸了口氣后,她又道: 「我見到花綻了?!?/br> 「嗯,我知道?!?/br> 「……」祝雪頓了下,似乎是忘了自己前不久才說過一樣的話,只是走到石臺邊拿起之前花綻給她的那朵藍(lán)花。 「當(dāng)時她已經(jīng)成了瓶妖。」 「是嗎……」沐冰吐了口氣,顯然對這個答案并不意外?!浮@是她給你的?」 「嗯?!棺Qc頭,將它放到了沐冰的掌心上。 「這是一朵不會枯萎的花?!?/br> 「哦?」沐冰揚(yáng)眉?!杆懈阏f是為什么嗎?」 「……」 見祝雪沒有說話,沐冰忍不住「哈哈」笑了兩聲:「反正一定又是一些哄小孩的話術(shù),她那個人最喜歡那樣了。」 「……對了,我一直沒問,你和花綻是怎么認(rèn)識的?她是你什么人?」 「咦?我沒說過嗎?」 「嗯。」 「用人類的說法,大概算是一個亦師亦友的同伴吧。」頓了下,沐冰又用奇怪的表情看向她: 「不然你以為她是我的什么人?」 「……」 「該不會……」 「我沒有那樣想?!棺Q┌櫭?。 聞言,沐冰又是哈哈大笑了幾聲,道:「你怎么知道我覺得你怎么想?」 「……」 「還有一件事?!棺Q┑馈?/br> 「嗯?」 「我決定接任鏡師掌門了?!?/br> 「……真的嗎?」沐冰一聽立刻露出頗為驚訝的表情,再看向她身上的服裝又像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真的?!?/br> 畢竟當(dāng)初祝雪并沒有想到,她以為合適的那個人選居然就是前任掌門,祝云。 「還好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找到你了?!棺Q┯值?。 聞言,兩人不禁相視而笑。 「祝雪!你到底還要多久──」 突然,觀靈之間的大門被陳天與一把推了開來。 「沒有掌門的允許不能擅自進(jìn)入,這點你難道不知道嗎?」祝雪揚(yáng)眉,雖然口中說著斥責(zé)的話,但她的嘴角卻是噙著笑的。 而陳天與則是看著眼前的兩人愣了好半響才道:「他……你……你們……」 「我不是說過嗎?我一定會找到他的?!棺Q┬Φ?。 那是三年后的某一天,她終于再次緊緊抓住了他。 純白的雪地開出一整片冰藍(lán)色的花朵,就這樣沐于于陽光之下恣意綻放。 第一重的妖鏡是漫天銀白,風(fēng)吹雪,云殘月。 第二重的妖鏡是暮晨初雪,日甫落,滴凝露。 第三重的妖鏡是夜語繁星,盼微光,逐芎蒼。 第四重的妖鏡是血海仇深,須臾念,染白衣。 第五重的妖鏡是天網(wǎng)裂痕,心成灰,鎖相連。 …… 第百重的妖鏡是湛清冷霧,寒徹骨,名猶記。 第千重的妖鏡是心念白地,畫中景,雪里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