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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幾天后將舉行對亡者的悼念儀式?!怪形绯燥垥r間,暫時離開后回來的津梁對俐栩說著。 不同于針對模慎祭司所舉辦的個人葬禮,這次是為了其他在這次達姆姆中遇難的人,將舉行更大規(guī)模的儀式,以慎重的對死去的人們表示哀悼之意。 「長老會希望你能夠出席?!?/br> 俐栩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平靜點了頭,沒想到津梁又繼續(xù)說:「長老會說了,想要讓你擔任幾個月后達拉祭的主祭者。」 這回真的讓她詫異了,因為通常重要儀式的主祭者都是要由具崇高身分地位的族人擔任。達拉祭是達拉也最重要的儀式,雖說作為長老會代表的傅姜已經不在達拉也,但還是有很多德高望重的長老。 她既然不是頭目,讓她擔任似乎有些疑慮。 似乎是看穿俐栩的想法,津梁笑了一下。 「今年的達拉祭可能會跟你預期中的不太一樣,不過我是支持的,你可以考慮一下,我跟他們說了會晚點回覆?!?/br> 俐栩安靜了下來,她低頭望著手里的碗,碗里的粥還剩下很多,她拿起湯匙舀起一匙,在半空中停頓后,又緩緩放回,同樣的動作重復了幾次,她終究還是放下了碗。 津梁吃完了自己那份,將空碗放置一邊。他看了她手中的碗一眼,「你要盡可能多吃一點,你的身體太虛弱了。」 「我……」她開了口,話語卻哽在喉嚨里,又很快安靜了下來。好一會兒后,她才低聲說著:「我很抱歉?!?/br> 津梁凝望著她,沒有說話。 他知道俐栩大概也察覺得到,自從那晚之后,雖然他很快找回了她的刀,但卻遲遲沒有把刀交還給她。 「確實,我的確有點生氣?!菇蛄簩⒛抗庖葡騽e處,臉上的神情相當平靜,「但不全然是你的因素,我在意的是,明明當時我也在場,卻沒辦法阻止你?!?/br> 「你差點殺人,殺死了自己。」 他淡淡地說完這句話后,沉默了好久。「我能理解,當下你無從選擇,就像──當初為了要從我手中逃走,你選擇傷害了自己一樣?!?/br> 「那個時候,我……」 他轉過頭來看她,看到俐栩垂著眼,嘴邊揚起了苦澀的笑容,「唯一認知到的是,再不阻止就來不及了?!?/br> 「說實話,我并不感到后悔,要是真的對那孩子動了手,我……」 憶及那時候的茫然心情,俐栩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她的身子微微發(fā)抖著,即使再怎么極力安撫自己,那種無助感依舊要把她淹沒,她伸起手來摀住胸口?!傅?,還是想起了你說的話?!?/br> 你不需要再自己承擔一切。 他當時說的那番話,彷彿與這些傷痕一起深刻烙印在她的心中。 「所以我衷心祈禱著能夠有人來阻止,清纆回應了我的心聲。」 許久沒聽到他的回應,她睜開了眼睛,才發(fā)現津梁望著她失了神。好一會兒后,他半闔上眼笑了一下,平靜說著:「我知道,其實我一直都明白,畢竟你就是這樣的人?!?/br> 在她衣服底下的那些傷口,舊傷還未痊癒就有了新傷,這些都是她守護自身信念的證明。 即使再怎么走投無路,再怎么歷經痛苦,只要眼前還有一絲可能,就會毫不畏懼地嘗試去做。這是俐栩的堅強,也是她的弱點。 他凝視著她的雙眼,「那么,我能將你的話,視為你也看重我的證明嗎?」 俐栩淺淺笑著,「當然?!?/br> 這一刻,津梁真的松了一口氣??粗男θ荩蛄涸俅我庾R到,無論自己這個人到底有多少能耐,他就是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津梁向前抱住了她,將她擁在懷里后,才漸漸有了真實感。 在他溫柔又有力的環(huán)抱下,她放松了下來,笑著說:「我呢,一直以來都受到達拉也的照顧。今后我也想繼續(xù)成為達拉也的力量。如果津梁你不在意,就跟我一起吧。」 「我也正有此意。俐栩,我并不打算把現在的位置讓給任何人。」津梁眼神閃爍著,他輕笑了一下,凝望著她的眼神帶著深厚的感情。 「我也想讓你明白,你是我愛的人?!菇蛄狠p撫著她的頭,動作很溫柔,但他的話語間帶著不容抗拒的份量,「當你在做重要抉擇的時候,你必須知道我還在你身后,俐栩,我絕對不會將視線移開?!?/br> 「我明白?!刮⑽⒖嘈?,俐栩的手指揪緊他的衣服,她低聲:「謝謝你。」 津梁在攬緊她的同時,抬起眼望向靜悄悄的門口。 屋門外,清纆跟三花隨地坐在地上,靠著墻壁并肩坐著。 三花仰望著又變得霧濛濛的天空,清纆則是閉上了眼睛,兩人沉默了好久。就在這時候,旁邊的門開了,津梁走了出來。 津梁一臉「就知道是你們」的表情,他若無其事地問了一句:「兩位怎么不進來?」 三花瞠圓著眼沒好氣地瞪著他,滿臉哀怨的表情,清纆則是繼續(xù)閉著眼睛。 見狀,津梁好整以暇的站著,嘴邊揚起微微的笑。 「我認可你是同伴,但可沒認可你擅自把俐栩占為己有?!谷ㄆ查_臉,氣沖沖抱怨著,還轉頭尋求另一人認同:「對吧?清纆。」 清纆卻一動也不動,完全沒有要回應她的意思,讓她好氣又好笑。 「那要怎么做,才能讓你們認同我?」津梁眼中閃動著光芒,「還是你們兩位一起上?要來決斗嗎?」 三花癟了癟嘴,眼神更哀怨了。 這還用說,他們怎么可能有辦法打得贏津梁?雖然最后沒動到手,但傅姜長老當時臉上跟手上都有明顯的外傷,且都還是新傷,而在穆之前跟那人對上的就只有津梁一人。 「不過,俐栩不是物品,沒有任何人能夠佔有她。」收斂了戰(zhàn)意,津梁露出了笑容,其中夾帶了一些示好的意味,「如果兩位對我有疑慮,就請你們務必睜大眼睛看好我們。當然先說好,我是不會順服任何人──除了俐栩?!?/br> 三花無言以對,津梁的這些話分明就有明顯的佔有意味,清纆緩緩睜開了眼睛,動了動受傷而被包扎起來的左手后,站了起來。 「她的傷終究是你造成的,這一點還請你銘記在心。」清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唯一希望的,就是她今后不用再面臨那種絕望感,承擔超乎她所能負荷的沉重心情,我想要她能夠平靜的過完馀生?!?/br> 「我知道,這不是你我能承諾的事?!骨謇g苦笑,「只要俐栩心中還有一絲絲那樣的念頭。」 三花忽然握住了清纆的手,皺了眉的清纆低頭看了她一眼,但也沒有把手抽開。 津梁沉默了一會兒,無聲之中他們確認著彼此的眼神,津梁并沒有任何動搖,只是在思考要如何給予最好的答覆。 「我會盡我所能,好好的守護在她身邊,絕對不會再留下她一個人?!?/br> 這大概是他唯一能夠承諾給清纆的事,也是他這輩子對自身的承諾。 在他面前的兩人對看了一眼,三花露出了笑容,清纆也點了頭。 「我明白了,那么俐栩就交給你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