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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攬芳華在線閱讀 - 攬芳華 第66節(jié)

攬芳華 第66節(jié)

    原來打破他這份責(zé)任感后, 他對她竟沒有多少留戀。

    就聽謝攬數(shù)落她:“但是你下回扯謊話也扯的像一些,若真有這樣一個年紀(jì)輕輕就能被選為帝師的男人, 愛慕你這些年, 你早嫁他了?!?/br>
    謝攬畢竟是通過了玄影司考核的人,他知道按照大魏的規(guī)矩, 帝師通常是太子師,等太子登基之后, 太子師成為帝師。

    但如今的小皇帝尚在襁褓之中就登基了,從未入主過東宮。

    故而負(fù)責(zé)教導(dǎo)他的老師, 直接便是帝師。

    小皇帝今年五歲, 已經(jīng)換過兩任帝師, 第一任是前內(nèi)閣次輔, 被徐公公與齊大都督聯(lián)合斗倒了。

    第二任換成太后黨的人, 內(nèi)閣輔政大臣們也不答應(yīng)。

    因為“帝師”比較特殊,大魏立國以來, 但凡能堅持到皇帝登基的帝師, 無不成為內(nèi)閣大學(xué)士。

    可以說成為帝師,等同一只腳邁入了內(nèi)閣。

    謝攬考玄影司那會兒, 第二任帝師才剛被內(nèi)閣搞下臺。輔政大臣們還在和太后黨角逐, 尚未確認(rèn)第三任是誰。

    謝攬猜不出她說的是誰, 但此人肯定和她沒什么關(guān)聯(lián)。

    要知道她原本就想嫁個內(nèi)閣權(quán)臣, 好助她推行新律。

    從“天命”里得知一個未來的內(nèi)閣權(quán)臣,她都愿獻(xiàn)出自己陪著他從低處開始爬。

    她扯這個謊話,是想除去他心里關(guān)于她的枷鎖,他明白。

    因為這若是真的,她確實不再需要他了。

    相反的,他還可能成為她去實現(xiàn)心愿的阻礙。

    他的堅持負(fù)責(zé)和堅守承諾,是在對方確實需要的情況下。

    沒有逼著對方必須接受的道理。

    “你能有這個心,我真的高興。”謝攬有被她安慰到,先前淪落谷底時的自怨自艾淡了不少。

    他嘴角噙著笑,抬手撫了撫她的鬢角,比平時溫柔得多。

    馮嘉幼不樂意了,橫他一眼:“你這話什么意思,是覺得我不配,堂堂帝師竟會瞧得上我?”

    謝攬忙說:“怎么會呢,可惜大魏境內(nèi)女子不能做官,不然我覺得這內(nèi)閣首輔你來當(dāng)都綽綽有余。我只是了解你的眼光……”

    “我也有看走眼的時候,當(dāng)年我就看走眼了這個李似修?!?/br>
    馮嘉幼道,“這人出身沒落多年的伯府,當(dāng)年科舉僅是個二甲第一,之后選為翰林院庶吉士。雖說非翰林不入內(nèi)閣,但翰林多得是人。尤其那一科連狀元榜眼探花都平平無奇,更何況他?!?/br>
    當(dāng)然,她將他請來求娶的媒人轟走,單純是因為無心罷了。

    “來威遠(yuǎn)道的路上,沈時行得到消息,說李似修被內(nèi)閣擬定為新帝師,我也嚇了一跳。才知他去往金陵之后,這些年寫了不少的折子遞去內(nèi)閣,頗得賞識。”

    “當(dāng)然,這不足以令他獲選,全靠大儒名仕夏曦站出來推薦,他說李似修是他悉心教導(dǎo)出來的弟子,可堪大任。”

    莫說馮嘉幼,誰能想得到那夏老先生如今都快九十了,當(dāng)年南疆動亂之前他就早已歸隱山水之間,竟還收了個關(guān)門弟子。

    而且李似修從來都沒提過。

    “這位老先生一生教出的高官名流數(shù)不勝數(shù),其中有三人入了內(nèi)閣,一人成為首輔,連太后都無話可說,由著內(nèi)閣做出選定?!?/br>
    馮嘉幼對謝攬道:“不信你派人去京城打聽,才選定的,消息很快會傳開,看有多少人會和我一樣詫異。根據(jù)沈時行的說法,李似修這幾年在金陵一直穩(wěn)中求進(jìn),從不惹人注目,大概認(rèn)為此次帝師之爭是個天賜良機(jī),才將他的老師請出山,殺了一眾競爭者一個措手不及,成功上位?!?/br>
    但在馮嘉幼看來,以目前局勢,李似修還是有些急躁了,應(yīng)該再等等。

    她再去看謝攬,他的神色開始變得耐人尋味起來。

    原本摸她鬢邊的手明顯僵住了。

    “所以你來的路上就開始后悔了?”謝攬收回了自己的手,負(fù)在身后。

    他眼底原本堆砌的沮喪沒了,取而代之是惱怒,“那你還跑來西北找我做什么,直接去金陵找他不得了?吩咐松煙回來告訴我一聲,我自會‘死’在外面,把位置讓出來他。”

    “我為何要后悔,我嫁的夫君比他好多了。”

    馮嘉幼仰頭迎著他的視線,眼眸里寫滿真誠,“你打從心底的疼愛我,憐惜我,凡事都站在我的角度為我考慮,為我拼命,卻又不是出于對我的覬覦。我心中清楚,這輩子若是錯過你,我再不可能遇到第二個。我想抓緊你都來不及,哪里舍得離開你?!?/br>
    她這猝不及防一番話,將謝攬給說愣住了,清醒過后,無所適從的移開目光去看河面。

    但一瞬又轉(zhuǎn)過來,再度與她視線糾纏。

    她這雙形狀漂亮的眼睛明明十分水潤,卻仿佛隱藏著危險的流沙。

    他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會深陷其中。

    “可我現(xiàn)在明白過來,我不能這樣自私?!彼麅扇穗m是被騙著綁在一起,誰也怪不得誰,但馮嘉幼有著非常清醒的認(rèn)知,她是這場騙局里的獲利者,謝攬付出的更多。

    “我說過多少遍,我做什么都是自愿的,你扯什么自私?!薄≈x攬制止她說下去,“只因為我今天多抱怨了幾句?你要知道我剛才遭受了多少打擊,我就不能偶爾脆弱一下,你至于抓著不放?”

    馮嘉幼:“我不是……”

    謝攬繼續(xù)道:“我真就是一時喪氣和置氣,惱的是謝臨溪和二叔一直騙我。但實際上我在京城里過的并不難受,甚至習(xí)慣了你在我身邊的日子?!?/br>
    他指著自己下嘴唇的傷口,“你不是問我這傷口哪來的?是離開你幾天我想你想出來的。我不肯說,是不想你瞧不起我,是我的心有些亂,不知是習(xí)慣之故,還是其他什么,我還沒有琢磨出個所以然?!?/br>
    謝攬說完想轉(zhuǎn)身,被馮嘉幼抓住手臂,重新將他扳的面向自己:“是習(xí)慣也好,是同床共枕多了稍微有那么一點點動心也罷,都抵不過你對我的責(zé)任感,遠(yuǎn)遠(yuǎn)抵不過?!?/br>
    謝攬目光躲閃。

    馮嘉幼卻是個極為較真之人:“因為你對我的這份責(zé)任,是謝臨溪從騙你來京城開始,一步步被騙出來的。它會成為深埋你心底的一根刺,有一點風(fēng)吹草動立刻冒出頭來扎你一下。不斷提醒著你,我是他們套在你身上的枷鎖。”

    套著這樣名叫欺騙的枷鎖,他根本不可能打從心底去喜歡她。

    而且這根刺是她再努力也拔不出來的。

    只要刺在,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動心和無根浮萍差不多,但凡經(jīng)個風(fēng)雨便散了。

    “你屬于漠上,向往自由。而我屬于京城,滿心功利,我們兩個原本就不合適?!?/br>
    馮嘉幼松開了他,“從前我明知這一切還想綁著你,是我舍不得,也沒有更好的選擇。而你也因為我沒有更好的選擇,不得不自愿套上枷鎖?,F(xiàn)在我們都得感謝李似修,你終于可以解脫了,去做你喜歡的事情吧?!?/br>
    謝攬很想反駁她,惱火的指責(zé)她明明就是想踢開他,去投奔對她更有利的人。

    但他反駁不了,因為他明白馮嘉幼說的都是對的,幾乎句句都說在他心坎上。

    他的理智告訴他這是一樁好事,馮嘉幼不再需要他了,又能夠更早實現(xiàn)理想。

    而自己從今往后也可以恢復(fù)逍遙自在,再也不會生出今日對陣謝臨溪時的憋屈。

    但他完全沒有拋開枷鎖的暢快,甚至心頭像是壓了一塊兒巨石。

    他混亂著問:“你會不會將事情想的太美了,李似修一直不娶妻,沒準(zhǔn)兒是他有什么毛病,你就知道他還在等著你?”

    “我的生辰在十月。”馮嘉幼擺出證據(jù),“這幾年每到我生辰那天,就會有人往我府上送一支木芙蓉,還是比較罕見的雙色木芙蓉。我原先以為是京城里的誰,因為這花送到時還很新鮮。路上沈時行告訴我,李似修閑暇時最大的愛好就是養(yǎng)花弄草,尤其喜歡栽培這些稀罕物種?!?/br>
    “還有……”

    謝攬打斷她:“行了你不要說了?!?/br>
    他連她生辰是何時都不知道,到底還在這固執(zhí)什么?

    “聽你的,你說什么就是什么?!敝x攬繞過她往馬匹方向走,“走了,回去休息,明天我送你回京城?!?/br>
    馮嘉幼轉(zhuǎn)頭說:“不用,你將我送到威遠(yuǎn)道就行,我和隋瑛他們一起回去?!?/br>
    謝攬牽過韁繩的手微僵:“怕我被發(fā)現(xiàn)?那我躲著送你?!?/br>
    “是真的不用,沈時行來到威遠(yuǎn)道的消息肯定傳了回去,玄影司的人應(yīng)該已經(jīng)到了,會送我們回去的?!?/br>
    馮嘉幼也走過去,踩著腳蹬上馬,晃動身體時青絲甩在他手臂上。

    想來不再合適,她攏了攏長發(fā),避免和他接觸。

    謝攬原本是打算翻身上馬的,帶著她騎回去,見她已經(jīng)開始這樣避著他,低垂著眼睛沉默許久,他拉著韁繩走回去:“如果來的是裴硯昭怎么辦?”

    “他如今是北鎮(zhèn)撫司的鎮(zhèn)撫,輕易出不來的。”馮嘉幼勸他放寬心。

    謝攬便不再多說。

    一路都沉默,包括馮嘉幼。

    他牽馬在前看著遠(yuǎn)方還好,馮嘉幼低頭就先看到他的背影,心中時不時涌起微酸。

    相處這幾個月,他整日在家看書,從早到晚除了下午去學(xué)刀那兩個時辰,兩人幾乎一直膩在一塊兒,彼此間是有深厚情誼的。

    馮嘉幼眼圈又開始泛紅,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音。

    她細(xì)小的哽咽聲,逃不過謝攬的耳朵。

    謝攬幾乎要將手里的韁繩給捏成了齏粉,想去哄她,可他現(xiàn)在有什么立場去哄她。

    她已經(jīng)在和他劃清界限了。

    等回城之后,他們是不是也要分開房間?

    這算什么,往后她成了李似修的女人,他想再靠近她都是不道德的。

    謝攬禁不住想她今后對著李似修,是不是也像對著自己一樣?

    整天風(fēng)情萬種的圍著他撒嬌,喚他李郎?

    謝攬單是稍微想了那么一下,都忍不住想要立刻提刀去將李似修給殺了。

    “不行,我還要去京城查我父母的仇?!笨熳叩匠情T口時,謝攬停了下來,扭頭對著正哽咽的馮嘉幼道,“畢竟是生我之人,不能因為慪氣不管,而謝臨溪那沒用的東西,指望他根本不行,必須得我親自來。”

    又捏緊了拳頭,“還有,我必須親眼看看那個李似修靠不靠得住,不然我不放心,不可能放手?!?/br>
    第40章

    用完就丟的工具(修).

    馮嘉幼知道他是一時拎不清, 想勸一勸他,張口時抽噎了下,又給噎了回去。

    她深吸口氣,穩(wěn)定自己的情緒。

    她自己也是一時勇氣才做出這樣的決定, 心里根本舍不得, 點了點頭:“你自己想好就行?!?/br>
    “那你先別哭了?!敝x攬背過身之后才道。

    馮嘉幼“嗯”了一聲, 心里舒服多了,自然不再流淚。

    ……

    等回到城中之后, 謝攬讓馮嘉幼去睡他的房間, 幫她安排著食物和沐浴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