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身寵婢 第9節(jié)
于是她便想出了這么一個法子,以最委婉柔和的方式,告訴他她的不情愿。 而如今他卻容不得她半點的逃避迂回,逼她說出一個答案。 凜冽的威勢讓她本能的懼怕,讓她本能的想到一旦她說出“不愿”二字,等待她的或是怎樣雷霆萬鈞的怒火。 她待在他身邊五年,比任何人都知道他處置起人來是如何的不留情面和心狠。也許是被發(fā)賣,也許是被刑杖,或是像柳姨娘那般脫光了衣服活活被打死。 但是很奇異的那一刻,比起恐懼這些,有另一種更深的恐懼,讓她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說自己愿意。她的尊嚴,她的骨氣,都不允許她在這樣難堪的境地說出那兩個字,不允許她在做出抗拒的姿態(tài)之后,在他的威壓下變得順從而妥協。 可是一個奴婢哪里來的尊嚴和骨氣呢? 那一刻,南枝突然明白,原以為這么多年,她早已適應了奴婢這個身份。然而此刻她才發(fā)現,從來沒有,也從來沒有允許過自己做一個真正的奴婢。 那些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日子,那些兒時所受的教導,早已深深的刻進骨子里,長達八年的奴婢身份沒有讓它們消磨一分。 南枝俯下身磕了一個頭,而后慢慢地挺直了脊背,抬起頭,毫不躲閃地看向齊敬堂,瞳仁里閃著躍動的燭火,語氣堅定而拒絕。 “我不愿意?!?/br> 是我,而不是奴婢。 這一句擲地有聲,而后是長久的靜默,屋內靜得落針可聞,好像靜的只有彼此刻意放淺的呼吸。 就在南枝以為自己要承受他盛極的怒火之時,齊敬堂卻只是拿手指摸著她磕的有些發(fā)紅的額頭,一下又一下。 “你不愿便罷了。我從不勉強?!?/br> 南枝愣了下,抬頭時果然見他面色已緩和許多。 只是她僵直的身子仍無法放松下來,她本能覺得不安,他不像是那種,會妥協的人。 “只是你身為奴婢,卻忤逆主子,依著規(guī)矩我卻不能不罰?!?/br> 南枝看向他。 “去屏風后,將里褲都褪了?!?/br> 南枝愣住,半晌不知該如何應答。 *** 南枝挪著步子,從屏風后走出來。她低著紅透了的臉,目光只敢落在自己的鞋面上。 其實她也明白,從外頭看其實穿戴的齊齊整整,且秋日的裙子還算厚重,不會因為輕微的擺動而飄起。腳上的襪子也足夠長,她又系得緊,甚至連一點腳踝都露不出來。 但是行走間的異樣感還是讓她忍不住覺得羞.恥,畢竟她連睡時都習慣穿些輕薄的衣料,從未……從未這樣過。 “過來?!?/br> 他見她走了幾步便杵在那兒,沉聲吩咐道。 南枝咬著唇不肯動。 “我既說過不會勉強,便不會動你?!?/br> 南枝無法,只得硬著頭皮地走到他跟前兒,卻被他一把拉坐在膝頭上。 南枝趕忙去壓自己的裙子,身體繃得緊緊的。 孰料齊敬堂只是拿起桌上的藥盒,把小木片挖了些藥膏出來,一對玉墜子被他摘下來,藥膏剛碰到耳垂,便有尖銳的刺痛感。 南枝本能地偏頭躲了下,卻又被他強硬地扳過臉來,藥膏重新抹在她的耳垂處。 他面色沉肅,冷哼一聲,手上卻緩了些力道:“是處置,受著?!?/br> 南枝卻已注意不到耳朵上的疼痛。雖然從前他也將她拉坐到他腿上,只是今日那只剩的一件裙子,單薄得好似不足以阻隔彼此的肌膚。她覺得發(fā)癢發(fā)燙,羞得面紅耳赤,眼淚都快落下來了。 于是齊敬堂剛上完藥,她便壓著裙擺從他身上彈了起來,往后退了幾步。 齊敬堂則沒在管她,收了藥盒,攤開桌上還未批的公文,只吩咐了一句“磨墨”,便埋首于案牘中了。似乎他對她的處置,就僅限于此了。 南枝卻不敢松懈大意,磨墨時余光片刻也不敢離開他,生怕他下一步還有什么動作。以至于齊敬堂突然抬頭看她的時候,她本能的躲閃,直到她順著對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發(fā)現墨汁早已溢了出來。她一陣慌張羞窘,取了帕子收拾。 就這樣心弦緊繃著,一直挨到他收了公文,入帳安寢的時候,她才松了一口氣,按著規(guī)矩熄了燈,挪到外間的小榻上替他守夜。只是她鋪開被子剛想躺下,便聽見里頭傳來他的聲音。 “日后來此守夜,都要如此,一月為期?!?/br> 南枝摳住被角,只是一個晚上便這般難熬,她要如何熬上一個月之久呢?這是他于她的報復嗎?還是換另一種手段在逼她妥協? 南枝躺在小榻上,原本并不敢睡去,只是大概這一日心弦崩得太緊,后來不知何時便失去了意識。等她再聽到響動驚醒時,見外頭已有亮色,齊敬堂那邊也傳來起身的動靜。 她慌忙的掀開被子查看,卻見一切規(guī)規(guī)整整,并無異常,這才大大松了一口氣。 她只好起身進去替他穿戴,只是她進去時,齊敬堂已大體穿戴好了,人顯得干凈又齊整。對比之下,南枝扯了扯昨晚被她壓的有些發(fā)皺的衣服,狼狽又羞窘。 “天要亮了,收拾齊整些?!?/br> 齊敬堂說著,掃了眼屏風后,意思不言而喻?!究葱≌f公眾號:玖橘推文】 南枝聽著那話,仿佛是她自己上趕著似的,頓時又氣又惱,卻不敢發(fā)作。想著一會兒丫鬟們便會進來,忙藏了屏風后,拾掇好自己。 值夜一直是她和紫蘇輪流來的,因此她每隔一日便要再次守夜一晚。只是余下的那幾夜仿佛真如平常一般,他從未有過什么輕薄的舉動,甚至連話也極少對她說,只一切如常的樣子。這讓南枝生出些僥幸之心,覺得或許他早就將此事忘了,怕是耿耿于懷的只有自己。 于是這一夜南枝來守夜時,見他埋首于長案后,只專注的看著什么,便心存僥幸的只在屏風后站了一會兒,便進去了。哪知剛一進去,便與他嚴寒威壓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膽子不錯?!?/br> 作者有話說: 第10章 葵水 南枝被這語氣嚇得不輕,真怕他又想出別的什么法子來折騰自己,趕忙又退到了屏風后,半晌才挪著步子走出來了,好在對方再沒有計較的意思。 只是南枝剛走幾步,身子卻驟然一僵,有股熱流順著腿側滑下。南枝意識到什么,像是當頭一棒。連日來的驚懼羞恥,突然都在這一刻洶涌而來。 她再也抑制不住身子的戰(zhàn)栗,漸漸地蹲下身,淚水不受控制地落下來,她捂住臉,哭得有點發(fā)顫。 齊敬堂很快注意到她的異常,眉頭一蹙,剛起身準備走近看看,就聽到她乞求般的哭音: “您別過來……” 那聲音里滿是無助和乞求。齊敬堂看見她緊緊護住裙擺的模樣,突然意識到了什么,語氣放軟了些。 “穿戴好回去吧,今日不必了?!?/br> 他說完便推開門走了出去,方便她收拾。 夜風很涼,瘦月也暗淡,風中偶爾有一兩聲草蟲的悲鳴。 南枝再出來時,已神色如常,只眼圈有些紅,看見了他,便將目光躲開了,只神色呆滯地往前走。 齊敬堂看著她伶仃的身影,想叫住她說些什么,然而終究沒有開口。 直到夜半,他聽見院里有響動,起身喚紫蘇來問,才知南枝燒得很厲害,一直退不下來。幾個丫鬟正跟紫蘇商議要不要破例請大夫過來。 齊敬堂面色沉凝地走出來,吩咐紫蘇領著對牌去請大夫來,自己則披了袍子去往南枝屋里。 一進去,果然見有兩個小丫頭圍在床邊,南枝正躺在那兒,額上搭了塊濕帕子,面色有不正常的潮紅。 兩個小丫鬟見齊敬堂過來,都是嚇了一跳。齊敬堂擺手,讓她們繼續(xù)照顧,自己則坐到了一旁,伸手一碰,她臉頰果然熱的發(fā)燙,他眉頭擰得更緊。 好在大夫很快就過來了,診了脈,開了方子,只說是憂懼過甚,又感了風寒,這才起了高熱。兩個小丫頭忙下去煎藥。 齊敬堂將帕子重新絞了一遍,再替她敷上。直到藥喂進去,燒才漸漸退了下來。他松了口氣,打發(fā)了小丫鬟他們下去,只自己守在跟前兒。 只是沒守一會兒,床上的人似乎魘著了,開始不安起來,嘴里一直喊著“爹娘,為什么不帶我一起走”之類的胡話。 她嗓音沙啞,聽著便讓人心疼。齊敬堂伸手拍了拍她,企圖讓她安心下來。手卻忽的讓人攥住,緊緊的。 齊敬堂放開她的手,只怕她著了涼,被子又替她重新掖了掖。 哪知一低頭,卻看見南枝已睜開了朦朧的眼。她似乎反應了一會兒,才看清了面前的人,好像還糊涂著。 南枝淚眼朦朧地盯著他看,兩道淚痕蜿蜒而下。 齊敬堂忙伸手替她擦掉眼淚。然而新的淚水很快又涌出來,讓他第一次有了手足無措之感。 南枝卻似輕笑了下,目光落在他臉頰上。她看著他,沙啞著聲音問他: “您解氣了嗎?若解氣了,能不能放過我?” 她兀自地喃喃著,像是在沖他抱怨,又像是只是在說給自己聽。 齊敬堂驀地覺得心中一疼,握著她的手: “我沒這樣想?!?/br> 他活了二十年,自小便眾星捧月,后來更是位高權重,從來沒有人有勇氣當著他的面說自己不愿意。 他那時是真的生氣,只是他想了各類處置她的法子,終究都是舍不得。最后只選了這么溫吞的一種,也有她有逼她妥協的意思。 可是沒想到她會反應這般激烈。齊敬堂忽然意識到這一次或許自己真的傷了她。 那時她才十三歲,便被老夫人送到自己身邊來,起初只是瞧著她懂規(guī)矩,有眼色。 那時,他和老夫人關系還算可以,便不想傷她的臉面,所以最后雖然將送來的其他丫鬟退了回去,卻獨留了她一個。 南枝她果然沒有辜負他的期望,對他忠心,同時也能夠在他與老夫人之間周旋,做起事來也算圓滑利落。他用的還算順手,也漸漸留在身邊倚重。 后來那一年他和父親同赴戰(zhàn)場,卻被二房等人陷害,父親喪命,他九死一生的回來。二房在喜氣洋洋地準備席爵的事宜,見他兇神惡煞地抬著棺木回來,無不是面色煞白。 后來他為父親守在靈堂里,記得恰趕上那年生辰,他無心去過,府里也沒有人敢提,更沒有人敢靠近他。 只有這個小姑娘,晨起時便做了一碗熱騰騰的面,卻只默不作聲地擱在他身旁,便走了。 他一口也沒有碰。只中午又是另一碗熱騰騰的面擱在他面前,他依然沒有動。 到了晚上,她又端上來第三碗熱騰騰的面。只是這次她卻不肯走,只捧在手中,眼巴巴地看著他。他轉頭,那熬的滿是血絲的雙眼狠狠的木然地看著她,她似乎瑟縮了一下,卻仍就端著那碗面不肯走,面色倔強。 那一刻,他看見她一直忍在眼眶里打轉的淚珠子滑落了下來。他忽的一震,心里荒蕪死寂的一片,忽然有某處松動了下。 自他回府,二房怨恨不甘,三房戰(zhàn)戰(zhàn)兢兢,老夫人也惶惑不安。他能看出他們見他歸來時的那種失落和遺憾。 就連他的母親,因為聽聞他和父親雙雙戰(zhàn)死在沙場,又因為唯一的女兒被二房威逼利誘,助他們拿到爵位,見到兒子的第一眼,也本能地心虛羞愧。 在這府里的每一個人都因為他的歸來而沉寂悲恨,沒有人想過他的父親因整個家族的榮光而戰(zhàn)死,更沒有人在意他。仿佛所有的人都被他回來那一夜的血腥之舉嚇到,從此眾人看他時眼里總是畏懼。 而只有這個姑娘,那一刻,在為他傷心,傷他所傷,悲他所悲。 他接過她手中的那碗面,卻見她被燙的有些發(fā)紅的指尖。她好像有些高興,不再多說什么,而是悄悄退下又守在一旁。過一會兒,見他吃完,才又來收拾碗筷。 夜里他望著她坐在門口倚著門邊兒蜷縮身子的模樣,心里便想著,以后會給她找個好歸宿,也不枉她跟自己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