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對峙(一)
隔天是週五,我還是燒燒退退。若是以往,只要病情不是嚴(yán)重到下不了床,我還是會去學(xué)校,但這次,我要求mama幫我向?qū)W校請病假,理由,就只是想要以生病當(dāng)藉口,順勢停止週六、週日這兩天所有與小提琴有關(guān)的練習(xí)。 我不想再拉小提琴了。精確來說,我不想再碰那把琴了。只要想到那把琴的由來,我就渾身不舒服。 星期天早上,mama和往常一樣,一早就要去市場。出門前,她將我的早餐端上桌,邊問:「你今天還是不想出門嗎?」 我默默在餐桌邊坐下。 「書雋哥哥那里也不去?」 我搖搖頭,漫不經(jīng)心攪著碗里的白粥。 她探探我的額頭:「燒退得差不多了,還有哪里不舒服嗎?」 心里。 mama凝視我好一陣,見我仍舊沒有要說話,嘆了口氣,起身。 「那mama出門了喔……」聲音邊往門口移動,邊繼續(xù)悠悠飄進我耳里:「都在家里悶整整兩天了,還是要出去透透氣啊……」 因為沒胃口,我只隨便吞了幾口稀飯,便在餐桌前發(fā)起呆。 我現(xiàn)在是在干嘛?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逃掉這禮拜六、日的練習(xí),下禮拜六、日又該怎么辦?我又不可能一直病下去,也不可能真的從此不去碰小提琴,遲早得做點打算,到底是要去向書雋哥哥問清楚、說明白?還是要從此壓抑下滿腹胡思亂想,當(dāng)作從沒遇見過倪霏霏? 但,重點是,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一切在意的根源。 「我喜歡上書雋哥哥了……」我對自己喃喃說了一遍,發(fā)現(xiàn)這不是疑問句后,我更慌了。 我真的喜歡上書雋哥哥了。怎么辦? 就在這個當(dāng)兒,門鈴響了。 我當(dāng)是mama有什么東西忘了拿,甩開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拖著蹣跚步伐來到門邊,想也沒想的解開鎖頭、拉開大門。毫無防備之下,視線就這么撞進書雋哥哥那深不見底的瞳仁中。 呆愣了好一會兒,我當(dāng)著他的面,慌張的、狠狠的摔上門。 那響亮的「砰」一聲抵達我的大腦,大約三秒鐘之后,我才意識到自己干了件奇蠢無比的事。 這到底是什么作賊心虛的反應(yīng)?我到底在心虛什么?就算要心虛,也不該明顯成這樣吧!我背倚在門內(nèi),咒罵自己的無腦,五官全擠到一塊兒去。 調(diào)整氣息后,我重新拉開門,探出一顆腦袋,努力擠出自認(rèn)正常的笑容:「呵呵……對不起……我……還穿著睡衣……呵呵呵……」 書雋哥哥仍面無表情站在那,眸色是暗沉的。大概在他看來,我的反應(yīng)、和我現(xiàn)在的笑容,都極度詭異。 出于心虛,我自己找起話題來:「那個……我不是已經(jīng)跟你說……今天就不過去了嗎?你怎么……」 「聽說你昨天也沒去學(xué)校,病很重嗎?」他用了「也」字,顯然知道我已經(jīng)連續(xù)兩天都沒到校。 「嗯……有點重……咳咳咳……」 好吧,我承認(rèn)那咳嗽聲有點假。總之他瞇起了眼,像臺企圖掃視我的測謊機,我只好亂瞟著視線,想躲過他的追緝。 「如、如果沒特別的事,我要……進去了……」 我邊陪笑,邊作勢掩上門,卻被他伸手擋住:「去換件衣服出來,我有事想問你。」 我一怔。 「可、可是,天氣不好……」 像是存心和我作對似的,耀眼朝陽,就在此刻,自書雋哥哥身后不偏不倚朝我臉上潑灑而來,霎時,我差點睜不開眼。 是的,寒流已過,今天天氣特別好。 他沒接話,只挑了挑眉。 「那、那個,我……身體不太舒服?!惯@個理由,總沒話說了吧! 他果然猶豫了下,我以為他這就要打退堂鼓,卻沒想到…… 「那進去說可以嗎?我不會打擾你太久?!寡凵袷悄敲凑\摯…… 「不不不!我我我……我們家很亂!」和書雋哥哥兩人共處一室,是此刻的我最忌憚的事。 他蹙起眉峰,盯著我的眼神犀利了起來。 「總之,這事我是一定要當(dāng)面問你的,今天不方便的話,明天?還是后天?你自己說。」 真可笑,我剛剛還在擔(dān)心自己躲不過下個禮拜,結(jié)果,看來連這個禮拜都躲不過。 兩人就這么大眼瞪小眼,僵持了一陣,我妥協(xié):「我……換件衣服就出來?!?/br> 說也奇怪,我和書雋哥哥算是一起長大的,加上這一年多來跟著他學(xué)小提琴,和他單獨相處的時間其實不少,在今天以前,我絲毫沒覺得哪里不對勁,但現(xiàn)在,光是和他并肩走在家附近的小路上,我就覺得尷尬到不行,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唉,冬日暖陽下的書雋哥哥,光用想像的都覺得耀眼,如果可以好好看看他就好了…… 他的嗓音冷不防打斷我飄搖的思緒:「我是要問你,比賽那天發(fā)生什么事?為什么你會自己跑出去?」 「……」我在內(nèi)心嘆了口氣,承蒙老天眷顧,我連多逃避一天都是癡心妄想。 「我后來……又遇到霏霏了……」 書雋哥哥原本穩(wěn)健的步伐凝滯了一下?;蛟S他自認(rèn)不著痕跡,但我感受得到節(jié)奏的改變,即便只有些微。 「然后?」繼續(xù)緩步走著,他將雙手大拇指勾上兩側(cè)口袋。 「我知道了……那把琴……對你的意義……」 「什么意義?」出乎意料的,他話接得很快,倒令我不知所措起來。 「就……你和她……一起去挑選的……同樣材質(zhì)的……」我的聲音越來越小、頭越垂越低、臉頰越來越熱。 「所以?」 「……」我的話已經(jīng)接不下去。 書雋哥哥的坦然,倒顯得我自己小家子氣起來,簡直……像個心胸狹窄的妒婦。 我希望他能主動給我一個解釋,為什么要送我這樣一把別具意義的琴?但他顯然并未察覺到我的在意。 看我彆扭得緊,他許是沒耐心了,話鋒一轉(zhuǎn),替我鋪了個臺階:「霏霏有跟你說,我和她說了什么嗎?」雖然也不是個好臺階。 「嗯。」 他驀地收住腳步。 「她說什么?」 我略抬眼向他,只見他緊盯著前方的地面,神色是緊繃的,甚至可以說……有些緊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