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上場的理由
隔天,嚴紹杰依約直接到比賽現(xiàn)場,參加我們班準備多時的弦樂團比賽,不過,我們班的表演一結束,他就又立刻離開了。 隱約的,我開始感覺,他這陣子的缺課,似乎并不全然是為躲我,而是真有其他要務在身。 我從書雋哥哥那里得知,三月六日的表演,不只我會上場,嚴紹杰自己也要在上半場的一首小提琴協(xié)奏曲擔任小提琴獨奏。 至于,為什么會讓我們兩個區(qū)區(qū)高中生,在國家交響樂團的演出中擔任要角? 「你應該知道,嚴紹杰下個學年就要轉去m高中音樂班。」書雋哥哥告訴我這事的時候,一臉無奈?!副緛硪磺卸紱]什么問題,但是,因為他之前得罪了楊議員……」 楊議員……? 「楊議員的孩子也是在m高中音樂班就讀,他自然是捐了不少錢給m高中,財大氣粗嘛,就從中阻撓嚴紹杰轉過去。」 「難道m(xù)高中會因為楊議員的阻撓,就不讓嚴紹杰轉過去?」我問。 「其實m高中也希望嚴紹杰能過去,但他被楊議員抓住了一個小把柄……」 「什么把柄?」 「嚴紹杰這三年來,小提琴對外表現(xiàn)的成績,是掛零的。」 「什么意思?」 「他這人……就是太任性了?!顾麌@口氣:「自從三年前霏霏的事情之后,因為不想再和霏霏扯上關係,所以,只要是霏霏參加的表演或比賽,他一概不參加。楊議員就緊咬著他這三年來毫無表現(xiàn)這一點,大肆抨擊他是靠關係走后門,在外界的輿論壓力之下,m高中表示,希望嚴紹杰近期至少要有一個亮眼的成績出來?!?/br> 說到這,書雋哥哥望向我,神色略顯凝重。 「本來,他今年有機會在全國音樂比賽中拿名次的?!?/br> 原來,那次的比賽對嚴紹杰竟是如此重要,但他當時卻為了尋找不見了的我,而放棄了比賽…… 我靜默不語,內疚感在心中蔓延開來。 「嚴恆老師非常生氣?!箷h哥哥繼續(xù)說:「但事關嚴紹杰的前途,他也沒辦法坐視不管,于是想方設法的,安排嚴紹杰在三月的那場國家級表演上場,算是給m高中一個交代?!?/br> 現(xiàn)在我知道嚴紹杰必須上場的理由了,可是……「那我呢?為什么要我上場?」 讓嚴紹杰上場,是嚴恆老師的意思;那么,讓我上場,又是誰的意思? 內心深處,隱隱約約有個猜測,但我害怕,如果那個猜測是真的,如果……嚴紹杰又為了我而犧牲了什么……我會對嚴紹杰更加內疚。 書雋哥哥看著我的眼神變得復雜起來,沉默下去。 此刻,除了內疚,我的心中又覆上一層不安。 良久,他緩緩開口:「我不知道嚴紹杰是怎么說服嚴恆老師的……」 果然是嚴紹杰的意思。我的心一沉。 「他想用這個方法讓你證明自已,擺脫走后門的流言蜚語?!?/br> 心底升起一股怒意。「你為什么不阻止他?」 「我怎么阻止?他的個性你又不是不知道,況且……」書雋哥哥盯著我的眼神犀利起來:「你不渴望舞臺嗎?」 我一怔。 他正色道:「我知道,比起小提琴,你最喜愛的,還是鋼琴,這也才是你最擅長的。但是,苦練再久、琴藝再精湛,如果沒有一個讓你能夠盡情揮灑的舞臺,就什么都是枉然。更重要的是!……」他加重語氣,問出了一個,好久以前,他就曾經問過我的問題: 「你到底有沒有想過,你想要怎樣的未來?」 「我……」一時之間,我啞口無言。我不是沒想過自己想要什么,我就只是…… 「難道你甘愿一輩子埋沒你的才華?連嘗試都不愿意?」 遲疑半晌,我怯怯開口:「我……真的可以嗎?」看向他,再次問道:「我真的可以嗎?」 「可以?!顾难凵?、語氣,堅定無比。「只要你想要,你就可以?!?/br> 我覺得,我又被書雋哥哥下蠱了。 許是我恍惚的樣子太憨呆,他上前來,摸我的頭,笑了:「這次表演是國家級的,對你,會是一個很好的機會?!?/br> 感受到他掌心在我頭頂?shù)臏囟?,加上眼前快將我給融化了的笑顏,我心臟一個漏拍,忙不迭的退開,期期艾艾道:「可、可是,只、只剩下兩、兩個月……」深吸一口氣,努力壓抑下怦怦亂跳的小心臟。 「我要怎么在這么短的時間內,練到能夠和國家交響樂團配合的水準?我已經好久沒彈琴了……」 他對我的慌張并不以為意。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出來,我的慌張并不只為表演,也為我眼前燦爛奪目的他…… 「你有一整個寒假的時間可以練習,我已經通知我姊了,她一放假就會立刻回來,更何況……」別有深意的,朝我露齒一笑: 「蕭邦這首鋼琴協(xié)奏曲,你不是以前練過了?」 我又是一愣。 確實,嚴紹杰指定的那首蕭邦e小調第一號鋼琴協(xié)奏曲,我以前彈過,大約兩、三年前,偶然在網路上看到蕭邦鋼琴大賽參賽者的表演曲目,聽著喜歡,自己彈著好玩的。因此,上禮拜二早自習,嚴紹杰指定由我表演這首曲子的當下,我著實訝異,思忖著怎么如此剛好選到這首?,F(xiàn)在,看書雋哥哥這饒富興味的神情,我才恍然大悟。 「這曲子,是你挑的?」 他沒再多說什么,走向鋼琴,掀起琴蓋,朝我笑笑:「陪我練練琴吧!你彈鋼琴,幫我伴奏好嗎?」 從一旁百葉窗灑進的陽光,將書雋哥哥俊逸的臉龐襯托得更加耀眼。 很好,再繼續(xù)放電嘛! 我勾起嘴角,自信的大步邁向鋼琴:「沒問題,哪一首?」 「布拉姆斯d大調小提琴協(xié)奏曲?!顾男?,亮晃晃的,沒有一絲陰霾:「嚴紹杰的表演曲目?!?/br> 我想,他已經從那段晦暗糾結的過去里,走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