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比特旅館(5)
暴雨下的路況昏暗不清,柏油路上的輪胎快速輾過時,激起了一大片破碎的水花,丘比特旅館的招牌隱藏在夜色下,不遠處蘭花橋下的溪水暴漲,似乎下一秒就要將路面上的車捲入河床。 梁彥辰狠狠踩住煞車,輪胎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打了個滑,刮出一道深淺不一的痕跡,尖銳的聲音刺耳而惱人。 金向禹咬緊牙關,抓起坐位上的外套,推開門就踏入高至腳踝的水洼之中,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他們比預計的要晚兩分鐘左右,手機定位就是眼前這間毫無亮光的歐式建筑,里面定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沒什么多馀的時間耽擱了! ?拿好槍和手電筒!跟上!?金向禹擺出平時的威嚴,不說二話直奔大門口,身后的梁彥辰聽命的跟了上來,從腰帶里抓了兩顆子彈塞入泛著冷光的彈巢內,站定步伐,難得乖巧的等待隊長的下一個指示。 金向禹飛快得與他對視一眼,厲聲道:?破門!? 梁彥辰唇角一勾,毫不猶豫的一腳踹開了木製的大拱門,只見?碰!?的一聲,門板撞擊墻面的悶響在沉寂的空間內回盪,里頭毫無光線,金向禹屏著呼吸,直覺事情很不妙,可又礙于現下沒有多馀的力氣去確認林沫是否安危。 金向禹緊跟在后頭提了盞探照燈,銀白刺眼的光束照進空無一人的暖色調大廳,灰塵在空氣里恣意游蕩,天花板上頭隱隱約約聽見了什么破裂的聲響,接著是劃破暴雨的猛烈槍響,梁彥辰瞬間抬頭,敏感的抬起頭來,像隻獵犬似的嗅了嗅周遭的氣息。 ?如何??金向禹沉著乾啞的嗓音,扭過頭去問道,雨水打濕了他的瀏海,細碎的發(fā)絲浮貼在額上,給人一種別樣的吸引力。 梁彥辰盯著他的腹部兩秒,賊兮兮的咧嘴一笑:?腹肌真不錯。? 金向禹:?......?他是為什么會對這個傢伙抱著期望? ?還是稍微提醒你一下好了,這樓有活人的氣味。?梁彥辰彎起細細長長的眸子,歪過頭來無良的笑道:?估計要來了。? 天堂到地獄不需要幾秒,暗潮涌動的旅館瞬間成了老鼠狩獵的屠宰場。 突然從陰暗處涌上來的混子們一下讓兩人被迫陷入了戰(zhàn)斗,梁彥辰怕誤傷,把槍收到腰帶里,轉而抽出警棍,其中一個平頭青年一見到他就發(fā)著狂衝上來,也不知道是哪一點刺激到了對方,梁彥辰閃避不及,被他撲了個滿懷,下巴狠狠撞上那人頭骨,只聽見?喀啦?一聲,對方的鼻梁竟然先一步被自己胸前的對講機撞斷。 ?打了藥的,小心點。?金向禹邊說揮出一記強勁的左勾拳,把那個沙馬特造型的小可憐揍飛出去,直直撞上堅硬的木製吧檯,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看來有必要徹查一下這些人的毒品交易紀錄。? 梁彥辰沒有金向禹那種鍛鍊良好的身軀,閃過突然襲來的鐵棍時都有些氣喘吁吁,好在幾年前緝兇時的肌rou記憶還好好躺在淺意識哩,應付這些烏合之眾并不算太困難。 金向禹以一敵百的能力出色,很快便清了場。 ?大英雄,教教我唄,剛剛那個過肩摔。?梁彥辰抓起剛剛被自己不慎掉在地上的警棍,放到肩膀上捶了捶,?你都用不到警棍嗎?? 金向禹循聲扭頭,確認了對方沒什么太大的危險后,稍微松了口氣,解釋道:?怕太用力把警棍折斷了。? 梁彥辰有些語塞:?......? 旅館的地上灑滿碎玻璃與折彎的鐵棍,金向禹的手電筒滾落在地上,刺眼的光線成放射狀向著黑暗擴散而去,金屬掛鐘的反光卻讓梁彥辰不舒服的瞇起了眼,要說這群暴徒有多危險,道也稱不上,不過就是些年少輕狂的傢伙,仔細看看,就能發(fā)現這些人連把槍都沒有,估計只是高層拿來拖延時間的炮灰罷了。 梁彥辰努了努嘴,伸出指尖來,習慣性的轉動手鍊,讓它與自己纖細的手腕摩娑片刻后,才慢悠悠的走向前去,目光狠戾的拉起某個還掙扎著想爬起來的傢伙,將他摁在地上,慢悠悠地問:?青龍幫的?? ?啊......嗚......警察!警察來了!......唔??他一逮到機會就開始喊,卻沒想到被梁彥辰用口袋里的手帕塞住了嘴巴,?嗚!嗚!? 梁彥辰一貫的笑容漸漸退去,不耐煩的翻了個白眼,?很有義氣,不告訴我沒關係,我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金向禹淡淡的瞥了眼,身手矯健的將從地上爬起來的男子一腳踹翻,在蹲下來為他戴上冰冷的環(huán)形手銬,沒料到一回頭,梁彥辰還沒放過那個可憐孩子,竟然拿出手槍來,脅迫對方承認,?夠了,你是想坐牢嗎?? 本來還興致勃勃的梁彥辰被當頭澆下一盆冷水,聳了聳肩,聽話將手背在腦袋后,百般無聊的走到柜臺邊,抄起一根鐵棍,在半空中輕揮兩下,才滿意的笑了。 ?剛剛在外面看了下,這里估計是三層樓,要找失蹤的人得分頭尋找。?語畢,在黑暗中瀟灑的離去,背影逐漸融入模糊的陰影中,放眼望去,整間大廳已無他那清瘦的身影,金向禹咬著牙,把濕透的衣領扯開,擔憂地從地上抓起手電筒,迎著不見光的地方奔去。 十分鐘前,邱比特旅館二樓,槍聲乍響時。 ?好危險呢,小jiejie──? 站在門口的男孩咧著大大的笑容,子彈在他額前被一陣渾黑的氣波削碎,只見他揮舞著手里的金屬大斧,木屑隨著這種劇烈的動作四處噴濺,刀刃的亮光反射出他那張白里透紅的標緻臉蛋,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如胭脂般艷紅的小嘴,美的動人心魄,卻又帶著一絲嬌嫩的孩子氣。 林沫瞳孔緊縮,向后倒退兩步,下唇微微有些顫抖,?你為什么有那種結界......?? "結界",通常必須有強大的控符力,林沫在這方面能力已算的上精湛,在已知的狀況下,現世基本無人能與她相抗衡,可眼前這個陶瓷娃娃般的男孩,明顯身懷巨大的能量,無論是對結界內術法的掌控也好、精確程度也罷,都不是現在的她可比擬的。 ?錯愕嗎??男孩先是瞪大眼睛,挑釁地問道,隨后立即仰頭大笑,渾身上下無不在劇烈顫動,?這是朋友送我的!? ?jiejie,你也看的見吧?我身后的"朋友"們。?他攤開雙臂,舔了下紅潤的唇瓣。興奮之情流露于言表,?畢竟你和我是同類人,是在陰間打滾長大的孩子。? 林沫定睛一看,只見一團又一團的黑氣在男孩的背后凝聚、消散、又凝聚......與此同時,好幾張幼兒模樣的小人臉從黑氣里頭爭先恐后的冒出來,做著反覆下嚥的動作,就像爛泥球,巨大的令人反胃。 ?......養(yǎng)小鬼......還真有你的啊。?林沫忍住嘔吐,略微有些氣喘,?這么看來,你那離譜的結界,也是靠這些小鬼提供的陰氣來維持的吧?就不怕反噬嗎?? 男孩向是聽見了什么驚天笑話,先是一愣后,旋及又瘋瘋癲癲的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jiejie,你果然很有趣!反噬算什么呢?反正我也活不了幾年了,還不如死前把仇報報完,死后才好上路!? 林沫咬牙,重新舉起手槍,堅毅的目光在對方尚顯稚氣的臉上逗留了一會,猛地勾起一抹蒼白的笑顏,始終不語。 ?你笑什么??對方驚愕的注視著她,?你也認為很好笑嗎?? 她腦子里亂成了一鍋粥,表面上卻又是僵硬的微笑,思索著該如何將對方的結界強行打散,可是礙于本就疲憊的身軀,再加上流失的血液,雪上加霜的狀態(tài)下,她連站立都有先艱難,更別說是施咒與之對抗了。 果然,還得先靠瞎侃來拖時間嗎? ?我笑神待你不公。?她壯起膽子來,挪動腳步向前走去,步步都淌著血花,發(fā)紫的唇瓣在夜里也不是那么明顯了,?......也笑你命途多舛。? ?......是啊,你也懂得,對吧??男孩見她向著自己靠近,本能的抄起斧頭,舉到頭頂,隨時準備揮砍而下,?他們總是看不起我們這種異類,從小到大,身邊的人都看不起我們,因為該死的血緣!? ?是啊,我最懂了,恨不得把那些先前拒我們于千里之外的同學通通摁入黑暗中。?林沫露齒而笑,深沉的眸子微黯,里頭藏了千萬種復雜的思緒,?身處塵埃時,神卻連一束光都不捨得施捨給我們。? 林沫說完,長長地乎出口帶著血味的濁氣,謹慎的伸出手來,?你若是想要江承澤的魂......我可以幫你。? 男孩愣神,遲遲沒有去握住那隻誠懇的手,扔下略顯笨重的斧子,笑著拍拍手上的灰,轉而彎下腰去拾起那把捅破林沫手臂的利器,輕柔的拭去沾染上的斑斑血跡,?我可真喜歡你。? 林沫絲毫沒有感到喜悅,裝模作樣的扯了下嘴角,手就這么擱淺在沉著的半空中,男孩垂下頭來,慢悠悠的開口,語調像是在說什么故事,緩慢得令人有些恍惚,?可是啊,你果然和父親說得一模一樣......? 林沫一回神,敏感的嗅到了關鍵字,?你說的父.......? 話還沒說完,窗外雷光一閃,鋒利的刀刃已經到了毫無遮擋的腹前,林沫瞳孔緊縮,只覺得腎上腺素直衝腦門,反應迅速的用腳尖向后一蹬,沒想到腰部順勢撞上尖硬的桌角,瞬間一股脫力感漫過四肢,險些就要癱倒在地。 男孩見一次未得逞,也不慌,就是精緻的眉目多了絲凜冽。 顧不上尖叫和反擊,林沫搖搖晃晃的直起身來,摀住自己的傷處,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想要衝上前去,那里是唯一的出口!再不逃會死在這個瘋子手下! ?你過不去的。?男孩歪著頭擋在門前,側過身來看向她,泛著寒光的刀身在暗中格外駭人,?我來這,從來就不是為了江承澤......? ?是為了你啊,漂亮jiejie。? 語畢,再度揮刀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