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說他喜歡我 第22節(jié)
什么是擬態(tài)機甲?虞時的大腦中劃過這個想法。 但是他已經無暇多想。他開始思考自己有沒有什么能幫到謝爾菲斯的。 就在此時, 那個女人大聲說:“該死!沒辦法了, 速戰(zhàn)速決!” 隨后,三臺顏色各異的機甲同樣出現在虞時的面前。虞時再一次感受到那種精神力世界之中的壓迫感,但是這一次,他隱約感到這種壓迫感不如謝爾菲斯的機甲出現時那么強大。 又是三臺擬態(tài)機甲。他們齊齊沖向虞時和謝爾菲斯,依舊按照原定計劃,兩人沖向謝爾菲斯,一人沖向虞時;但虞時就在謝爾菲斯的身后,因此他們全都沖向了謝爾菲斯。 撲面而來的勁風讓虞時的面頰感到了一陣疼痛。 謝爾菲斯依舊維持著單手朝前的動作。他的另外一只手朝向后方,虛虛環(huán)住虞時,以一種純粹的保護性姿態(tài)站立在那兒。 自漆黑機甲的手掌之上,浮現出一層深灰色的光芒,那光芒很快鋪開在他們面前,形成了一個保護罩。那擋住了另外三臺機甲的攻擊。 但謝爾菲斯并未在此刻停住,他幾乎毫不遲疑地開始了自己的攻擊。依舊是那古怪的黑色射線,如同光輝一樣閃過,在眨眼的時間就奔向了那三臺機甲,將其再次擊退。 就在這一刻,虞時察覺到某種令人不安的預兆。 謝爾菲斯的攻擊顯得十分單調,并且沒有太大的殺傷力。但是,那種潛藏在他的行動之下的急迫感,卻不減反增。 ……謝爾菲斯很有可能無法堅持太久,并且,他可能很少使用這臺機甲,又或者這臺機甲本身就存在某種局限性。 虞時凝視著此刻擋在他身前的漆黑機甲。他敏銳地注意到,那漆黑機甲金屬一般的外殼之下,是無數的裂縫與破損,那都被一種無形無色的物質包裹起來,勉強維持著這臺機甲的存在。 擬態(tài)機甲——什么是擬態(tài)機甲? 這與人類的精神力有關嗎? 虞時深恨自己之前沒有了解關于機甲的相關信息。但此刻他也來不及想那么多了,他意識到,謝爾菲斯不可能一直阻擋住這三個人,他的精神力舊傷是一個巨大的問題。 想一想、想一想……虞時,你要冷靜地思考一下。 有什么能幫到你們? 展館的力量?外界的吵鬧聲意味著展廳內的大亂,展館內部很有可能無暇顧及他們。這是一條路,但不能完全依靠展館的保安力量。 虞時低聲讓李爾向展館發(fā)送求助信息,同時還在聚精會神地思考著。 他能夠聯系到的人不多,如今距離這里最近的就是…… 寧悉! 這個名字一下子跳了出來。虞時卻感到些許不安,這個未成年男孩能幫到他們嗎?但寧家在雅克星耕耘多年,說不定有辦法通過寧悉聯系到雅克星的官方的保衛(wèi)力量。 無論如何,這已經是他唯一的選擇。 他沒有遲疑,立刻向寧悉發(fā)去通訊。同時,他注意到,漆黑機甲外殼的裂縫越來越多。 那三個陌生人依舊在不停地攻擊著。某一刻,其中一個男人趁著自己被擊飛,用力舒展著身體,找到了謝爾菲斯的一個疏漏之處,無數子彈就在此時朝著虞時傾瀉而去。 謝爾菲斯別無選擇,他用自己的左臂擋住了那些子彈。漆黑的機甲外殼在一瞬間崩裂。虞時在這一刻聞到了血腥味。 “看來鼎鼎大名的謝爾菲斯元帥也不過如此!”男人趁機嘲諷著,“連這種招式都擋不住嗎?!” 謝爾菲斯依舊不言不語,繼續(xù)著自己的守衛(wèi)。但是虞時發(fā)現了他不自覺的顫抖。 “……謝爾。”他低聲呢喃著謝爾菲斯的名字。 就在這個時刻,打給寧悉的通訊被接通了。 “你們在哪兒?!”寧悉大聲呼喊著,“有人莫名其妙想要殺我,幸好被我家跟著過來的護衛(wèi)給宰了……該死!你們還好嗎?要是被我知道到底是誰想要殺我……” 三臺正在圍攻虞時和謝爾菲斯的機甲頓時停了一下。他們這才注意到,他們的同伴理應已經解決另外一個目標,但是耳機里卻已經沉默了太久。 “放棄行動,撤退!” 其中一人毫不猶豫地說。 三臺機甲同時放棄了對謝爾菲斯和虞時的攻擊,然后撞向了一旁的窗戶。虞時下意識望過去,看見玻璃的崩散。無數塊碎玻璃,如同鏡子一樣反射著永恒不墜之星的模樣。 ——永恒不墜之星終將墜落。這行字也隨著玻璃的破碎,一同消失。 不祥的征兆在虞時的心中蔓延著。 但是立刻,他就沒時間顧及這些了。他的面前,漆黑的機甲一瞬間崩裂,顯露出謝爾菲斯的身體。他單膝跪在地上,低著頭,左手手臂滿是血跡。 他的左手本就有著舊傷,現在,那道猙獰的傷疤之上,又出現了新的傷口。他整個人面色慘白,雙眼緊閉,右手控制不住地抓住了自己的頭發(fā),像是在忍受著某種極端的痛苦。 “謝爾!”虞時驚呼了一聲,他干脆地跪在地上,首先仔細查看了謝爾菲斯的左手傷勢。 他稍微松了一口氣,因為那只是皮rou傷。按照這個時代的科技來說,這種傷勢很快就能痊愈。 真正的問題是…… 虞時沉吟片刻,然后扯下了自己手腕上的精神力檢測裝置,開始給謝爾菲斯檢測精神力。中途,謝爾菲斯像是稍微好轉了一些,他睜開眼睛,那雙棕色的眼睛里殘留著些許的水霧。 這個早已經被磨礪過無數次的男人,也被這種極端的痛苦逼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但那雙眼睛依舊溫和、平靜,甚至帶著些許的安撫。 “別擔心。”他低聲沙啞地說,“只是有點痛?!?/br> “有點?”虞時氣笑了,剛好精神力檢測結果已經出來了,虞時將終端上的檢測結果放到謝爾菲斯面前,“……你需要盡快治療?!?/br> 謝爾菲斯的目光相當平淡地望了望屏幕上的內容。他很清楚自己會被檢測出什么樣的結果——在精神力已經受傷的情況下,強行使用精神力擬態(tài)機甲,理所當然地,他的精神力情況變得更糟了。 但是他并不后悔。 他抬起并未受傷的右手,傾身輕柔地擁抱了一下虞時,甚至安慰地拍了拍虞時的后背。他低聲說:“你沒事就好?!?/br> 虞時沉默片刻,然后抬手用力地抱住了謝爾菲斯。他能感受到謝爾菲斯一瞬間的僵硬——謝爾菲斯的僵硬是因為,他已經無法控制自己身體輕微的顫抖。 謝爾菲斯很清楚,近距離的擁抱會讓虞時感受到這種由痛苦帶來的顫抖。但是最終,他還是沒有推開虞時。 他將身體慢慢放松,讓那種顫抖毫無保留地展現在虞時的面前。這是他最為脆弱的時刻。他曾經無數次面臨傷痛、殺戮,但這一次不一樣。 ……因為就在不久之前,他剛剛答應虞時,“不要往那個方向去想”。 所以,在這一刻,他閉上眼睛,心想,如果不往那個方向去想——如果他不再是那個謝爾菲斯·阿琉斯,而僅僅只是虞時的謝爾,那么他會選擇…… ……只有那唯一一個選擇。 他讓自己的身體倒在虞時的身上。 那是一份沉甸甸的重量,夾雜著他過往漫長的人生與苦痛。但是虞時撐住了他,抱住了他。 “……我會治好你?!庇輹r低聲說,他的聲音第一次如此壓抑低沉,“這是我對你的承諾,謝爾菲斯?!?/br> “好的,小魚?!敝x爾菲斯低笑著說,“不叫我謝爾了嗎?” “……我只是想顯得鄭重一點!”虞時忍不住氣惱地說。 他們靜靜地擁抱了片刻。 但是很快,一個顫顫巍巍的聲音從虞時的終端那兒響起。 是寧悉。 “咳……所以,你們搞定了嗎?” 虞時:“……” 他幾乎能從寧悉的語氣中,腦補出那份微妙的尷尬感。 ……他怎么就忘了自己還在和寧悉通訊??! 謝爾菲斯倒是泰然自若:“我們在休息室,我受了一點傷。” “您受傷了?!”寧悉驚呼,“我們這就過來!” 不久之后,寧悉帶著一批醫(yī)護人員來到了休息室,并且就地檢查起謝爾菲斯的情況。 謝爾菲斯的傷勢分為兩個方面,外傷很好解決,但精神力的傷勢就是個復雜的問題了。 來到這里的醫(yī)生十分為難地說,他們很難治療謝爾菲斯的精神力,只能使用藥物暫時壓制疼痛,避免傷勢進一步惡化。 寧悉看起來有點著急。但虞時對謝爾菲斯的回答已經有所預料。 果不其然,謝爾菲斯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就相當溫和平靜地和那位醫(yī)生道謝,說這就已經足夠了。 已經足夠了嗎?虞時的心中泛起深沉的波瀾。他望向了那扇破損的窗戶,頭一回對力量產生了興趣。 如果他剛剛也能夠擁有戰(zhàn)斗力,如果他也能將自己的精神力利用起來……就算向導的正面作戰(zhàn)能力不如哨兵,他總歸也可以給謝爾菲斯幫點忙吧? 這個想法在虞時的靈魂之中深深地扎根。 很快,醫(yī)生已經處理好了謝爾菲斯左臂的外傷,謝爾菲斯也從精神力損傷造成的痛苦中緩了過來。他們一起離開了休息室,想要了解外界的情況。 ……外界的情況,并不妙。 “那個發(fā)瘋的異族已經死了,是被安全裝置殺死的。”寧悉比了比自己的脖子,“就是一個項圈。但是,在他死之前,他殺了十幾個平民?!?/br> 虞時忍不住皺了皺眉。 謝爾菲斯問:“他是怎么逃到外面的?” “我也不知道?!睂幭さ谋砬橛悬c復雜,像是驚魂未定,又像是不安擔憂,“玻璃是專門定制的,理論上異族不可能擁有打碎這塊玻璃的力量……但是他就是做到了。” “那項圈為什么不能即時生效?”虞時忍不住問。 “一些人認為那違反了宇宙道德,即便是俘虜也不應受到這樣的禁錮。并且,萬一誤殺,就會是某個商人的巨大損失了?!边@一次,是謝爾菲斯解答了這個問題。 虞時張了張嘴,最后無法反駁。 他們來到了異族展覽會的展廳,展廳內一片狼藉,殘肢、血色、rou塊、破損的衣物、爛泥般的臟器、滿化作異色的墻壁……一切都亂七八糟地袒露著,顯得混亂而扭曲。 虞時感到一陣眩暈。他還來不及反應,眼前突然黑了下來。謝爾菲斯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他聞見謝爾菲斯掌心殘留的些許血腥味,以及藥味。 “別看?!敝x爾菲斯低沉地說。 虞時也沒有拉開謝爾菲斯的手,只是隔了片刻,他低聲說:“死了很多人?!?/br> 這是曾經生活在一個和平國家的虞時,從未想到過的畫面。他幾乎難以置信,這樣殘忍的殺戮就發(fā)生在他的身邊。 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最終,他們選擇將事發(fā)現場留給專業(yè)人士來處理。 他們又去到了一個并未受到影響的休息室。這里變成了此次事件的臨時處理中心。展館的負責人正在焦慮地和不同人士進行著通訊。 寧悉在這里似乎擁有非同尋常的地位。他很快找了個幾個空位子,三人一起坐下。他們都沉默了片刻,為剛剛那血腥而悲慘的一幕。 虞時的目光望著窗外的永恒不墜之星。那仍舊漂浮在空中,象征著這顆星球的繁榮——但是,這平靜的假象,卻被那血色的畫面打破了。 戰(zhàn)爭的陰云或許已經過去,但勝利未必能帶來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