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2
在龍雅的記憶里,似乎每年到了父母忌日這段時間,天空總會陰霾的飄著細雨,今年也不例外。 他已經(jīng)許久不曾去墓地拜祭過他們了,工作繁忙是最主要的原因,但心里始終還有愧疚不敢前去也是真的。畢竟他許諾過要好好照顧弟弟一輩子,而事實上他的小不點這些年來所經(jīng)歷的那么多苦難全都因他而起,他有愧于把他當作親身兒子疼愛的父母。但不管怎么樣,龍雅還是來了,和在美網(wǎng)后宣布退役的青年一起,此刻正站在公墓的門口。 “干嘛不走了?”抱著大束盛放的綉球,青年仰頭看著為他撐傘,腳步有些遲疑的龍雅,眉心微蹙。以為龍雅還有心結,也不忍再讓龍雅把心中的傷口撕開,所以他也只是這么一問之后便沉默了,隔了好一會兒才用平淡的語氣繼續(xù)道:“要不你還是在車里等我吧,我很快就下來?!?/br> 垂眼看著清澈中帶著一抹無法掩飾的擔憂的琥珀貓眸,龍雅淡淡一笑,伸手攬住青年單薄的肩膀踏上濕漉漉的臺階,一邊走一邊道:“我有點害怕,我怕老爸老媽會駡我,再怎么說我做的那些事也算是禽獸行徑了。”是啊,把親堂弟拐上了床還偷偷結了婚,不是禽獸是什么? 見龍雅還能正常坦然的跟自己對話,青年稍微松了口氣,說話也就不那么客氣了。挑起眼角斜睨了一眼那張俊朗帥氣的面孔,青年撇撇嘴,輕哼道:“才知道自己是禽獸,太遲了吧?” “喂喂,小不點!我就那么一說,你不用這么貶低我吧,好歹我也是你的合法老公!”覺得自己明明是需要安慰卻被一陣嘲弄,龍雅有點不爽,皺著眉把青年往身側一摟,低低的抱怨道:“再說了,當初可是你主動向我表白的,連求婚的人也是你?!?/br> “你記錯了,根本就沒這回事。”半點面子也不給龍雅,青年哼了一聲,朝前快走了幾步,轉身居高臨下盯著他,帶著一副驕傲的表情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從小時候開始就對我不懷好意?!碑敵跏钦l騙他說反正他們是兄弟,親一下又不會死?害得他很長一段時間都以為每家的兄弟都是這樣,這個混蛋! 很想爭辯說當初的自己只是想一輩子和弟弟住在一起,絕對沒有參雜任何不純潔的想法,但鑒于事實勝于雄辯,龍雅也只能吃癟。更何況,誰先表白,誰先求婚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小不點從今往后都只屬他一個人了。想到這里,龍雅笑嘻嘻的走到青年身邊,舉起傘為他擋去綿密的雨絲,一邊繼續(xù)朝前走,一邊摟著他的肩膀輕笑:“好啦,就是我對你不懷好意,看在我愛你愛了這么多年死心塌地的份上,小不點就不要太計較了吧?!?/br> “誰跟你計較了,明明就是你先說的?!彪m然嘴上不依不饒的,但看見龍雅為了替自己擋雨而濕了半邊的肩膀,青年還是有點不忍心,忙抬手把傘朝他推了推,皺著眉嘟噥道:“遮好,要是感冒了的話我可不會照顧你。” 嘖嘖,還是那么口是心非的,說句真心話有那么難嗎?看著青年說話時眼睛四處亂瞄的可愛模樣,龍雅笑得越發(fā)燦爛,摟著他的手也越發(fā)用力。這才是他真實的小不點,那個總喜歡和他對著干,心里卻一直關心著他的小不點,終于回來了。 “我說你能不能不要笑得那么古怪,拉拉扯扯的小心被人看見?!北粨У眠B走路都有點困難了,青年氣得用力掐了一把堅實的手臂,瞪著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的龍雅,微怒道:“如果再捅出什么簍子連種島先生都救不了你了,你給我正經(jīng)一點!” “我就知道我家小不點最關心我了,好開心啊。”才不理會跟撓癢似的掐弄,龍雅半拖半抱的帶著青年朝小路上拐去,用很不正經(jīng)的語氣道:“小不點,你說等下老爸老媽見我們這個樣子,會不會顯靈出來揍我?。俊?/br> “會!最好揍死你算了!”沒好氣的回敬了一句,青年乾脆不掙扎了,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心情任由他摟著自己,歪歪扭扭的前行。只是在龍雅看不到的地方,他唇角控制不住的揚起,因為還能和自己耍嘴皮,他相信龍雅的心結是徹底解開了。 一段不短的路在兩人的斗嘴下很快便到了盡頭,南次郎夫婦的墓碑就立在那里??粗h(huán)繞在墓碑周圍鬱鬱蔥蔥的植物,其間還有過了花期依然在雨霧中綻放的綉球花,龍雅眼中閃爍著驚愕,眼眶慢慢的紅了?!靶〔稽c……”帶著一絲沙啞低低的喚了一聲正彎腰把帶來的綉球放在墓碑前的青年,龍雅哽咽著問:“這些花……是你種下的嗎?” 回頭看了看龍雅,青年垂下眼眸,一邊用乾凈的毛巾細細擦拭著嵌在墓碑上的像框,一邊輕輕點頭道:“mama一直很喜歡綉球,幸村前輩教會我之后我就來種下了?!鄙钌钗丝跉?,他抬頭望著照片中將容顏留在四十歲左右盛年模樣的兩張面孔,唇角微微抽搐卻固執(zhí)的揚起一抹弧度,淺淺笑道:“我也沒想到能長得這么好,mama一定很高興吧?!?/br> “會的,一定會的?!卑褌阃赃呉环牛螒{綿密的雨絲灑落肩頭,也不顧地上濕漉漉的一片,龍雅跪倒在父母的墓碑前。雙手虔誠的合十,望著兩張微笑慈愛的面孔,他啞聲道:“老爸,老媽,我來看你們了。對不起……過了這么久才來,你們要駡就駡吧,但一定要顯靈出來駡我,因為我做了很多對不起你們的事……” 本來還站在一旁帶著一絲傷感注視著龍雅,但聽他這么一說,青年實在忍不住了,抬腳輕踹了他一下,皺眉駡道:“胡說八道什么呢?”這人腦子壞掉了嗎?哪里有不希望父母成佛反而成為地縛靈的?簡直就是個不孝子!應該被天打雷劈! 可駡完之后,青年眼尖的看見兩行眼淚從龍雅的眼眶滾落,忙緊緊閉起了嘴唇,跪到龍雅身邊。從褲兜里掏出美網(wǎng)冠軍的獎牌輕輕放在南次郎的墓碑前,望著照片里那抹熟悉的痞痞笑容,他輕聲道:“老爸,這是我的第一個大滿貫冠軍,也是唯一的一個。你最在意的美網(wǎng),我替你拿到冠軍了,你的夢想實現(xiàn)了。對不起,我已經(jīng)沒辦法再拿第二塊獎牌給你了,但我還是會按照你說的繼續(xù)快樂的打球,你不要生氣?!?/br> “老爸不會生氣的,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我們能快樂的打網(wǎng)球,以后每一天我都會陪你打的。”安靜聽完青年的話,龍雅抬手摸了摸他濕潤的發(fā),眼中帶著疼愛和憐惜,微微笑道。 側過臉看看龍雅,青年想了想又轉頭對著墓碑繼續(xù)道:“那你就抓緊時間看吧,等下我還要拿走的,放在這里不安全?!甭晕⒁活D,他又小小聲的補充了一句:“反正你也拿不到了,不然留給你也是可以的……” 這到底是誰在胡說八道?這孩子氣的話讓龍雅啞然失笑,心中那抹傷感和疼痛也漸漸淡了。是啊,逝者已逝,活下來的人生活仍在繼續(xù),他不應該繼續(xù)沉浸在痛苦里,應該帶著逝者的希望好好活下去才不算是辜負了他們。這個道理他早該明白的,卻因為走進了自己給自己設定的死胡同里而自責多年,連帶著還無數(shù)次傷害了他最愛的小不點。 伸手拉了拉青年的衣袖,抬頭望著流露一絲疑惑的貓眸,龍雅指指自己左手無名指的戒指,低笑道:“把戒指戴上吧,小不點?!?/br> 雖然不明白龍雅的意思,但青年還是乖乖的從領口里扯出那條細細的鏈子,摘下被當作鏈墜的婚戒戴在自己的右手無名指上,歪著頭問:“戴好了,你要做什么?” “還能做什么?告訴老爸老媽我們已經(jīng)結婚了啊。”握住青年的手十指緊扣,將兩隻交纏著的手伸到墓碑前,龍雅注視著父母,輕聲道:“老爸、老媽,我和小不點結婚了。我知道如果你們在的話肯定不會同意,畢竟我跟他是有血緣關係的。你們不要生氣,我一定會對小不點好的,把他看得比我的命更重要,你們可以放心的把他交給我,我會好好愛他一輩子?!?/br> 原本想要縮回的手在聽到龍雅這番無比懇切的話后微微一顫,青年不動了。抬頭看了看龍雅,看著寫滿嚴肅的面孔上還帶著一絲緊張,就好像父母此刻真的就站在他們面前一樣,青年沉默了片刻,然后轉頭直直盯著墓碑上的照片,道:“是我要求的,不管你們是不是同意,我就是要跟他結婚,除了他我不要別人。” 為著這句話,龍雅笑了,笑得微紅的眼眸里泛起一絲晶瑩。緊緊抓著纖長的手指不放,拉著青年一同站起,他柔聲道:“地上冷,不要跪了。老爸老媽一定會理解我們,也會支持我們的?!?/br> “反正已經(jīng)是這樣了,隨便你怎么說?!鄙焓帜闷皙勁品呕匮澏?,青年稍微猶豫了一下,抬頭望著龍雅,他道:“我有件事和你商量,我想把爸爸mama的骨灰?guī)Щ孛绹?,埋在后院,可以嗎??/br> “這有什么好商量的,小不點認為我不會同意嗎?”有點心疼青年怯怯的眼眸里繚繞著的期盼,龍雅拿起傘為他擋雨,低笑道:“這事你就不用cao心了,我會做好的。好了,回去吧,雨又下大了。” 彎起眼眸一笑,回頭看了看在綉球花叢中微笑的雙親,青年點點頭,任由龍雅拉著他慢慢離開。走了幾步,想起婚戒還戴在手上,他停住腳想要摘下,卻被龍雅輕輕握住了手,然后聽到龍雅說:“小不點,戒指就不要摘下來了,以后都一直戴著吧,我也會一直戴著的。” 眼底飛閃過一抹遲疑,青年垂頭望著戒指上的琥珀,珍愛的摸了摸,小聲問:“可以嗎?萬一被人看到問起來怎么辦?” “有什么怎么辦的?就直說是結婚戒指,難道還有人敢給我們扒下來嗎?”滿不在乎的笑笑,拉著青年繼續(xù)朝山下走去,龍雅含笑的眼眸里帶著無法撼動的堅決。他所有的努力和辛苦都是為了那一天的到來,現(xiàn)在,是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