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青梅竹馬
遙記過往,當她宮雪初還在娘親肚腹之時,就已被訂下了一門婚事,那人即是汴梁國宰相之子---南紹風。因為這門親事,他兩自幼就已結識,可以算是青梅竹馬。長她三歲的南紹風自小就是個文質(zhì)彬彬的儒雅書生,性喜吟風賞月,間或彈曲賦詩,和她清雅淡然的性子十分契合,因此兩人也就結成了莫逆之交,雖無男女之情,但難得志趣相仿,倒也沒人介意那早已敲定的婚事。 在她十歲那年,南紹風在她生辰之時送了一塊風玉,當時的點滴,她可還記憶猶新。 「雪初,這是我送的生辰賀禮,以后,你我身上都有一塊同質(zhì)同源的風玉,象徵我倆情比金堅、琴瑟和鳴的深厚情意?!?/br> 「南哥哥,這么貴重的禮物,你應該送給未來心儀的姑娘才是?!鼓菚r年紀尚小的她曾這么回道。 「雪初不想成為那名姑娘嗎?」他問。 她皺眉想了想,而后張著澄澈的明眸說道「我沒想過這個問題?!?/br> 聞言,他不以為意的輕笑,「你忘了我們倆已有婚約了嗎?既然如此,你當那個姑娘,并不為過呀?!?/br> 「可是,南哥哥,雪初這輩子沒有嫁人的打算呢。」她語出驚人的說道。 「喔,為什么?」雖有些詫異,他仍是十分有耐性的問著。 「以前,雪初就曾和寺里的佛陀做過約定,等我長大以后,要把畢生的時間都拿來拯救受苦受難的百姓,讓天下人皆不愁吃穿,安心度日,所以并沒有婚嫁的打算。如果可以,也希望父皇日后可以答應讓我出家為尼,日日為百姓祈福。」 「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志向卻如此遠大,南哥哥聽了可都要汗顏了。不過,就算你此生想以助人為志業(yè),也不見得就得出家為尼,若你未來嫁給我,依舊能實現(xiàn)你的理想。」南紹風輕聲回道,眸里有著繾綣的柔情。 聞言,她皺了皺眉,有些不確定的說道「這么說好像也有幾分道理,但這婚嫁之事,雪初還是覺得南哥哥應該找個以夫以子為重的賢德女子才是?!共蝗灰运男宰觼碚f,她未來夫君的地位恐怕得排在千千萬萬的百姓之后了。 「無妨,你年紀還小,現(xiàn)在說這婚嫁之事恐怕還太早?!顾麥嘏男χ允前延窠坏剿稚?,「不論如何,希望你還是把它戴在身上,就算是知己間,也能有一個見證彼此深厚交情的信物吧?!?/br> 她想了想,深覺有理,于是將風玉珍惜的收在掌心里,微笑道「嗯,南哥哥說的對,至交之間當然也可互送信物以做紀念,那我就不客氣的收下了。」 見狀,南紹風溫柔的綻笑,暖聲道「雪初,既然你今日收了信物,那就永遠也不要取下來,除非……」他頓了頓,語氣有些澀然,「除非,你的心已另有所屬?!?/br> 「南哥哥,我不懂你的意思。」 「沒關係,以后你會懂的?!顾中?,暖如朝陽,「總之,只要你戴著風玉的一日,我南紹風就會守護著你,讓你盡情的去完成你的志向?!?/br> 「那若風玉不在了呢?」她好奇道。 「風玉不會不在的,除非你找到了比起我,更能讓你幸福的人,且親手將風玉退還給我,那我就會退出,真心的祝福你?!?/br> 南紹風的這番話,當時她聽的懵懵懂懂,也不甚在意,畢竟男女間風花雪月之事,未曾在她清如明鏡的心海里造成一絲漣漪,怎知,那命定中註定終究會遇見的男子,龍玄夜,就這么霸道的以猛熾情焰攻陷了她原本清靈淡然之心,讓她從此再也無法自深陷的情海里逃脫。 思及此,她面色幽然的輕喟,想起南紹風隨后的境遇,她更是感嘆不已。 身為宰相之子的南紹風本該是榮華富貴集于一身的皇族子弟,然而隨著汴梁國的國運日漸衰弱,他在十五歲那年就成了政權下的犧牲品,代替當時的太子到他國作為人質(zhì),以求短暫的安和。因此,在龍玄夜率領大軍攻破汴梁國之城門,以禁臠之姿將她帶回中原之前,她都沒機會和遠在他國的南紹風告別,直到她和龍玄夜的大婚前夕,寒徹冒險營救她未果遭捕,她才從寒徹手中再次收到久違故人之音息---一封斑駁的書信。 信上,南紹風承諾他必會重整汴梁國之頹勢,并親自將她帶回家園,而當時的她為了阻止其衝莽之行徑,便將身上的風玉透過汴梁國進貢使節(jié),將其退回給南紹風,以表明自己愿在中原落地生根之決定。 自此之后,她再不曾收到南紹風的訊息,因此,那曾經(jīng)的交心知己與婚配對象就這么被塵封在記憶里,直到再見風玉的今日,才重新喚醒她的回憶。 宮雪初兀自沉緬了好一會兒,想起方才在書畫攤老闆身上所見的那對風玉,心里還是十分介意。以她對南紹風的了解,若非發(fā)生了特殊之事,那對玉不該流落民間。 想著想著,她的眼角馀光掃到了身旁還擱著方才所買的字畫,索性將其攤平以細覽。 展卷一瞧,整幅畫里盡是清靈寫意的潑墨山水,藉著水墨暈染的山濃云淺,畫里曠達的崇山峻嶺、溪澗泉流、山水的律動起伏,全都活靈活現(xiàn)的躍然于紙面,在在顯示著作畫者運筆功力之精準神妙。 欣然讚嘆之馀,她的眸光移至作者提筆落款之處,剎然間,她低訝一聲,眼前那俊挺勁秀的字跡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令她的心底微微震盪。 南紹風……這分明是他的字跡啊,自小,她就和他一同賦詩、作詞,在長時間的相濡以沫之下,他倆的字跡相仿,甚至還曾被誤認過,因此他的字,她絕對能一眼就認出,可方才老闆說這字畫是他自己的作品,這到底又是為什么?除了她,天底下還有人的字跡能和他如此相似嗎? 太不尋常了,先是那對風玉,再來是這相仿的字跡,種種跡象看來都不像是純粹的巧合……就在她凝眸深思間,原本移動中的轎子也停下,轎外寒徹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上官公子,上官府到了?!?/br> 「是?!?/br> 她收起捲軸,旋即起身步出轎外,待她的身子甫站定,門外清掃的奴僕已然火速的飛奔入內(nèi)宣告消息,其拉大的嗓門連她在外都聽的極其分明。 「老爺,夫人,失蹤的上官少爺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