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有什么好告訴的? 兩人沉默片刻,沒人退讓,余景無法,只好掀開被褥一角:“過來吧?!?/br> 連珩當即走去躺下:“是你說的。” 這讓余景想到了小時候。 連珩和家里吵架了,晚上就拿著枕頭跑余景屋里睡覺。 那時多是盛夏,兩人擠一起難免燥熱。 連珩睡著睡著就貼著余景,熱得他電風扇都不管用,半夜悄悄關門開空調(diào)。 小連珩睡得迷迷糊糊,等余景回來了,又重新貼上去:“是你開的。” 是余景自己要開的,不是他來一回就開一回。 這小子推卸責任慣了,余景也不反駁,只是沒好氣地拍拍對方架在自己腰上的大腿:“你睡相能不能好看點?” 連珩向來沒什么睡相。 歪七扭八的,滿床亂滾。 “在想什么?”耳邊傳來一聲詢問。 余景側(cè)了側(cè)臉,眼底帶笑:“想你十來歲還能掉床下面?!?/br> 連珩:“……” 什么陳年黑歷史。 “你不一樣也掉?” “那肯定不一樣,”余景起了興致,特地側(cè)過身,把手墊在臉下面,“我是被你擠下去的?!?/br> 連珩自己睡覺不老實,和余景一起就一個勁擠他。 不過十幾歲的年紀,身上跟上抹了膠水似的黏糊,余景當時沒想太多,但現(xiàn)在想想,可算是琢磨出點意思來了。 他抿了下唇,覺得是不是自己思想齷齪。 連珩那時候還那么小,怎么可能—— “啪”的一聲輕響,臥室的燈被連珩關掉了。 衣料摩擦被褥,發(fā)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在四下漆黑的臥室顯得尤為明顯。 余景的思路暫時中斷,心底驀然生出幾分別扭。 雖然以前也不是沒有和連珩在一張床上睡覺,但那時他們關系明確,一米八的大床一左一右,也算涇渭分明。 可眼下他們的關系今非昔比,床都縮短了三分米,連珩真要做什么,他應該是什么反應? 來不及去細想,連珩也側(cè)過身,兩人面對面躺下。 余景下意識去摸他腰腹上的傷口:“你仰躺著。” 連珩在被子下覆住他的手背:“已經(jīng)好了?!?/br> 在醫(yī)院時,連珩躺了一個多星期,人都快躺廢了。 那時他的傷口還沒愈合,側(cè)臥會在一定程度上擠壓到腰腹,所以余景通常都會讓他乖乖躺著,難受了才稍微側(cè)躺一會兒。 照顧傷患的動作已經(jīng)成了習慣,余景略微回神,還是有點不放心:“你才出院,還是不要這么大意——” 話沒說完,連珩就抓著他的手腕,把人帶進自己懷里。 猝不及防的靠近,余景身體一僵,把自己繃成了一塊鋼板。 好在,沒有接下來的動作。 余景被對方的心跳聲吵得也緊張起來。 連珩微微低頭,下顎貼著余景的額角。 握著手腕的手挪去后腰,還算規(guī)矩地搭著,可能是感受到了對方身體的僵硬,隨后又輕輕拍了拍。 “睡覺吧?!?/br> 連珩這話把余景都說笑了。 “你能睡得著?”余景問。 “你睡不著?什么原因?”連珩慢悠悠地問,“我是在努力在當柳下惠,你又是什么?” 余景推了下連珩的胸口,勉強仰起臉:“你——” 黑暗里,他的話戛然而止。 窗簾半拉著,月光撒在床尾,銀沙沙的一片。 眼睛逐漸適應黑暗,慢慢看清面前人的臉部輪廓。 余景像是被不知名的回憶狠狠撞了一下,那些過去的、漫長的、就快要被遺忘的過去,在此刻洶涌著沖進他的腦海。 幾乎是第一次,他把現(xiàn)在的連珩同小時候聯(lián)系在了一起。 那個他從小照顧到著、跟在他屁股后面叫他“小景哥哥”的男孩,也成為了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大人。 像一顆余景不知道何時播出去的種子,同樣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破土而出,安靜地抽條生長。 而他變得狼狽,跌跌撞撞停在這棵樹下乘涼時。 猛一抬頭,卻發(fā)現(xiàn),這枝繁葉茂是為他而生。 余景摸摸連珩的頭發(fā)。 有心疼,也有感慨。 復雜的情緒在胸口堆積纏繞,最后只落得一聲輕輕地嘆息。 “又在想什么?”連珩問。 他不避諱余景的目光,更樂意對方的觸碰。 那只手就停在他的臉邊,皮膚上仿佛都帶著好聞的干燥味道。 “想你小時候?!?/br> 連珩輕笑道:“你不過就比我大了一歲,我小的時候你也不大?!?/br> “但是總感覺你小我很多,”余景思考片刻,自問自答,“可能是你太矮了吧。” 連珩沒有說話。 余景能這樣認為最好不過,因為連珩自己清楚,十年前他“小”的不僅是個頭,還有很多。 在余景面前他永遠是被照顧的一方,貪婪地想把對方占為己有。 他自私,卻又膽怯。 傲慢,且又囂張。 仗著那些與生俱來的優(yōu)勢毫無顧忌地踐踏別人的尊嚴,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用尖銳歹毒的話語諷刺中傷。 連珩曾在無數(shù)個難眠的夜里后悔過。 如果在自己十七歲那年替祁炎給余景帶了那一句話,事情是不是就不會演變成現(xiàn)在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