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兩日后—— “鋪上濕布,然后把小籠包放進蒸盤——”中午,林安提正按著鼎泰豐網(wǎng)頁指示蒸小籠包時,電話突然響了。 “您好,我是林安提。”一邊說話,她一邊挾了顆小籠包進口。喔喔喔,燙燙燙。 “我是秦以禮?!?/br> “禮叔!”聽見來人名號,她差點噎到?!霸?、怎么有空打電話過來——啊,大師有事交代?” “卓先生想吃牛rou面?!?/br> 所以——她一吞口水?!按髱熞胰ベI?” “他四十分鐘后跟客人有約?!鼻匾远Y聲音遲了會兒才又傳來?!芭ou面店不太遠,你應該來得及?!?/br> 耶?禮叔在偷偷幫她呢! 察覺這一點的安緹笑了。“謝謝禮叔。等我一下,我去拿筆抄地址——” 五分鐘后,腳踩著高跟鞋的安緹快步奔出所住大樓,嘴里還不斷咀嚼著小籠包。大師致命要吃的牛rou面店真的不遠,離她所住大樓不過三條街。 為了確保能在三十分鐘內(nèi)順利來回,出發(fā)前,她還先打電話預訂了一碗。 待她沖去沖回,時間,才過二十五分鐘。 這一回,總該不會有問題了吧? 在工作室的會客廳里,安緹不安地看著沙發(fā)椅上的卓海。只見他面無表情地挾了條面,一吃,眉頭倏地皺起。 “面煮得太爛了?!彼酉驴曜?,一副不合脾胃、大爺不爽吃的表情。 所以?安緹突覺不妙。 “再買一碗?!弊亢Uf。 可是——她回頭看了門邊的秦以禮一眼。秦以禮眨了下眼睛,提醒她不可以提起他剛在電話里透露的訊息。 “喔?!卑簿熡彩侨滔碌娇诘霓q駁,滿是委屈地短期白色圓碗。碗中,白色的面條混著暗褐色的湯汁,還有四大塊牛rou,聞起來香氣四溢。 什么面太爛——一進廚房,安緹氣憤地把湯晚放下。明明就是他人爛!爛透了!還怪面不對勁! 她咬著下唇瞪著牛rou面,想著他剛才吃面的表情——擺明是在刁難她! 喜歡吃軟硬適中的面條,他不會移動尊臀到面店里邊吃???明明面店就離這兒不遠。 秦以禮進來時,正好看見她背對門深吸了口氣。 她很沮喪,本以為有禮叔幫忙,這一回肯定可以滿足大師,沒想到還是失敗了。 看見秦以禮,安緹表情僵硬地點了下頭。 就事論事,不胡亂遷怒是她的優(yōu)點。她很清楚,為難自己的人是誰,沒必要給禮叔臉色看。 “需要幫忙嗎?”秦以禮問。 “我誤會大師,真的讓他很生氣對不對?” 昨天,她沒先問清楚他接下來行程,還讓他餓了三個多小時,說她不對,她接受??山裉欤髅骶蜎]錯??? 她再度瞪著牛rou面。想來想去,只有一個可能—— 大師根本不想接受她的采訪!他所以定下一個星期的約定,純粹只是想報復她罷了! “卓先生是個喜歡堅持,不喜歡妥協(xié)的人?!鼻匾远Y拿出筷子,點頭要安緹試吃一口面條。 秦以禮了解卓海,雖說性格別扭了點,但絕對不會無的放矢。 我干么要吃他吃過的面啊——安緹不怎么情愿地挾了一口面,一嚼,眉頭也皺了起來。 面一點嚼勁也沒有,連她這個號稱好養(yǎng)跟愛惜食物的人,也不太愿意把它吞進肚里。這應該跟老板太早下面去煮有關(guān),不小心煮爛了。 秦以禮定定看著她。 她嘟起嘴。“我承認,這面的確不好吃,可是,如果大師真這么在乎面的軟硬,直接去面店吃不就好了?!?/br> “按摩很花力氣?!鼻匾远Y語氣清淡,仿佛他此時說的,不外是天氣如何、吃飽了沒之類的閑聊?!懊恳淮慰腿穗x開,卓先生少說得花十幾二十分鐘休息,才能應付接下來的行程?!?/br> 安緹腦中浮現(xiàn)卓海上回送貴婦到門口的畫面——所以他那時已經(jīng)很累了? 她低頭一看牛rou面,話還沒出口,秦以禮已經(jīng)猜到了。 “向來是我?guī)妥肯壬鷾蕚??!?/br> 安緹一聽,兩只眼睛忽地瞪大。“大師也嫌過你嘍?” “從來沒有?!鼻匾远Y一臉自豪。 怎么可能!她不信。 秦以禮決定再多透露一點?!澳阒朗裁词菓断矚g挑剔的老板最好的方法?” 安緹表情認真地說:“一棒子打死他?” 秦以禮差點笑出來,好在用力忍住。 “錯了——”想不到她個頭小小,脾氣還挺烈的,秦以禮心里想著。“是做到讓他無可挑剔。” 說得容易。安緹嘴里碎念道:“可是我覺得大師根本就是故意跟我過不去啊——” 不理她的抱怨,秦以禮徑自接口:“想不想知道如何讓外帶的牛rou面,吃起來跟現(xiàn)煮的牛rou面一樣好吃?” “嗯。”安緹嘟著嘴點了下頭。 “第一,先確定到面店要花多久時間;第二,在路上,還沒抵達但快抵達之前打電話叫面;第三,提醒老板,面煮硬一點;第四點最重要——”秦以禮轉(zhuǎn)身從柜子里拿出一個銀色保溫罐?!皫矫娴暄b湯跟rou,當然,面條一定要另外打包。這樣一來,面就會跟現(xiàn)煮的一樣燙熱好吃?!?/br> 也太講究了!安緹一臉驚奇。“禮叔,你做事向來這么仔細?” “卓先生工作很辛苦,我只是盡我所能,讓他吃到他想吃、而且是好吃的東西罷了?!鼻匾远Y熟稔地撈出面條,再把湯跟rou裝進他拿出來的保溫罐里。“你帶回家熱一熱,再下個面就可以吃了?!?/br> 原來這就是貼心與不貼心的區(qū)別—— 安緹默默地摸著保溫罐冰冰涼涼的外緣,對卓海挑剔的怨懟,瞬間少了大半。 會不會——大師所以跟她定下一個禮拜的約定,其實是想改變她做事不夠仔細的壞習慣? 她想起禮叔剛才說的話——大師不喜歡妥協(xié)。 偏偏,她汗顏地想,自己是一個只求結(jié)果,不太在乎過程的‘差不多’小姐。 “謝謝禮叔告訴我這些,”安緹認真對著禮叔鞠了個躬。“我想以后我做事會再更仔細一點?!?/br> 孺子可教。秦以禮滿意點頭?!暗葧嚎腿司蛠砹?,牛rou面——你就等晚一點,三個小時以后再帶過來問問看,說不定卓先生會想吃。” 所以說——她驚問:“大師會一路餓著肚子,直到幫客人按摩完?” “如果不是太餓的話?!鼻匾远Y答。 想不到大師固執(zhí)成這樣——安緹回頭看了客廳一眼,那害他餓肚子的她不就罪過了! 仿佛看穿她心頭所思,秦以禮聲音輕輕響起。 “與其覺得抱歉,不如早點摸清楚卓先生脾性,這樣他吃得高興,你也可以早點完成你的工作?!?/br> 就是這樣!安緹望著禮叔豎起大拇指。 稍晚,安緹依著禮叔指示,再次把熱騰騰,且面條軟硬恰恰適中的牛rou面送到卓海面前時,他看也沒看她地扔下一句。 “我跟人約好了一起吃飯?!?/br> 意思是——他又不吃了?她慢動作把手從碗上移開。 “禮叔,”他一邊翻著雜志一邊說:“看這兩天她花了多少,算給她?!?/br> 安緹一聽,立刻說:“不用了,這些東西全是我自愿去買的,大師不用給我錢。” 她一路掏錢至今,就是想做點人情給卓海。沒想到,他從頭到尾只吃了一條面,而且還是條煮過頭的爛面,其余幾乎全進了她肚子。 這種情況,她再跟他算錢,她那還有立場要求他做什么! 這么慷慨?卓海終于把視線移到她臉上。 “時健雜志一個月給你多少錢?五萬、十萬?”他調(diào)侃她。 哪有可能!她皺了下鼻頭?!翱傊疫€負擔得起?!?/br> 還挺倔強的?。∽亢?粗蛋迭c了下頭。 在他心里的計分板,她分數(shù)一下又上調(diào)了兩分。 就在這時,他擱在茶幾上的iphone鈴聲大作。 安緹下意識轉(zhuǎn)頭,正好瞄見熒幕浮現(xiàn)一個英文名字——jessica。 女朋友?這念頭一閃過,她心倏地多跳了一拍。 “到了?”卓海拿著手機說話,一邊要她把面端走。 瞧他理所當然的神態(tài),好像她是他請的傭人一樣。 有沒有搞錯?!安緹心不甘情不愿地走進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