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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節(jié)

    四清真人:“是你朋友?”

    徽月:“不是?!?/br>
    四清真人納悶:“他既不是你道侶也不是你朋友,你為何要為他求藥?”

    徽月尋思了一會,莞爾:“我可以不說嗎?”

    四清真人啞然:“那道友也是白來了,老夫藥谷可沒有一株可醫(yī)治他的草藥。不過容老夫好奇,百煞封魔榜是不是降世了,他是碰上到了才會被死氣纏上。畢竟老夫已經(jīng)避世幾千年,對外界所知甚少?!?/br>
    徽月點頭又搖頭:“確實是百煞封魔榜,但沒有降世,我阻止了?!?/br>
    只要百煞封魔榜沒認路今慈為主,一切都好說。

    四清真人看路今慈的目光不免可惜。

    她轉(zhuǎn)而認真道:“我說的求藥是上春臺?!?/br>
    一縷光從四清真人背上飄揚而下,縈繞在綠色的藥海,散落著的光點像是黑夜中發(fā)光的螢火蟲,似有什么東西在其中顯現(xiàn)出來?;赵露ňσ豢矗鷻C勃勃的藥草下躺滿了螞蟻一樣密密麻麻的白骨,他們來自五湖四海,死于春臺,最終成為了藥草的養(yǎng)份。

    即便前世見過,她還是久久不能回神。

    “老夫再問一遍,你是否真要上春臺?!?/br>
    徽月聲音顫抖:“是。”

    “那好,跳下去吧。”

    山谷消失。

    她站在懸崖的最高處,往下鳥瞰是一座荒蕪石臺,沒有生長任何的植被,那邊是春臺。四清真人在天空中看著她,身形像是天空中漂浮著的海市蜃樓,大的能容納五湖四海。

    徽月走到最頂端,一塊石子順著懸崖滑落下春臺,瞬間化為飛灰。

    她停住。

    四清真人哈哈笑:“你怕了?”

    徽月回頭,看了眼石獅旁昏迷的少年,這一路的針雨都替你走過來了,你不知便不知吧。

    欠下的債,往后千百倍償還。

    她決然跳下,天空又下起了春雨。

    徽月口中吐出的血染在春臺上開出小花,雨潤萬物,原本荒蕪的地面有了動靜,幾根枯藤纏繞在她身上,徽月跪坐在地上,渾身動彈不得。

    四清真人道:“你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br>
    雨不僅尖利還冷,徽月最怕冷了,抱成一團取暖,枯藤就纏繞在手腕上,通過毛孔汲取她的血,甚至還貪婪地刺穿她身子,宛若一把利劍,好疼啊。

    春雨淋在枯藤上,更加助長了貪婪。

    一嘗到甜頭,其他的枯藤也刺入她身子,搗毀內(nèi)臟,幾乎要將其中所有的血水都擠出來。

    她眼角滑下了淚,好疼,真的好疼,幾千幾萬把劍刺進來也不過如此。

    原來同樣的痛就算受了第二遍也刻骨銘心。她突然想起前世上春臺還是路今慈差點被人打死了,銷進泥地里,雨水打濕他無神的眼眸。

    徽月一走進就聽見他說:“過來。”

    明明這么狼狽,他卻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沉靜 。少年眼眸映出徽月湊近的身影,舔了舔嘴唇,眼神很勾人:“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啊?!?/br>
    于是徽月就聽他用森然的語氣說:“我會把他們?nèi)瑲?,了?!?/br>
    他隨后陷入昏迷,那時蒼白著臉的少年看上去真的好叫人心疼,徽月為他毅然踏上本不屬于凡人的問藥路。

    春臺染血,他全然不知。

    不知也好啊,反正他又不會觸動,做得那么多在他眼中也只是虛偽。他沒有感情的瞳仁總是浮現(xiàn)在她腦海,徽月嘴角不禁揚起一抹苦澀的笑容。

    路今慈,真的好恨你啊。

    為什么非入魔不可呢?

    她奄奄一息趴在地上,整個人被枯藤刺得千瘡百孔,呼吸都快不會了?;氖彽耐恋厣媳虐l(fā)出勃勃生機,往事的種種在她心頭掠過,那些為他贈藥的日子,少年疑惑又錯愕的目光,他一直說著要她離他遠點也還是會留院門。

    要是路今慈現(xiàn)在醒來,看見她染血春臺也喚起了一抹良知,她一定也還會推開他,莞爾:“我早就說放棄你了!”

    這一生真正要救的也不是你。

    只可惜,你看不見。

    她伸手接住雨滴,不禁想,原來這一場春雨啊這么漫長。

    趕牛車的老人守在藥王谷口,早就習(xí)慣運送四清真人帶下的尸體,但在這天,他運了兩個活人,盡管徽月已全身冰涼如同死人,另一個雖昏迷不醒臉色卻越來越好。

    他猛然一震,久久地望著藥谷天空中懸浮著的春臺,雨停了,春臺上滿目生機刺目的很!這是她耗盡鮮血為他換來的。

    老人突然很想在路今慈耳邊說——你看見了嗎?

    第21章 眼瞎

    路今慈一回到仙山就醒了, 不在他那間簡陋的小屋,而是極其嶄新的院落。他警惕地掀被子下床,前來送藥的弟子對他依舊沒什么好臉色, 他早已習(xí)慣。

    只是不知為何今天莫名煩躁,他問那弟子:“你誰?”

    哦,或許不該問。

    他抬眸看向那頂著與宋徽月一模一樣臉的人, 拿起了劍。

    “臥槽!你精神病吧!”弟子一回頭就對上他劍尖的鋒芒,一個沒站穩(wěn)摔了個狗啃泥。

    少年眼中依舊沒什么波瀾, 劍在他脖子上滴出血, 對方的面容才在他眼中變回原樣,不是宋徽月的, 而是一張普普通通, 鼻子旁邊有顆痣的仙山弟子臉,一下子哭一下子笑,分不清臉上的表情。

    路今慈早有預(yù)料,

    每當他虛弱時癔癥就會頻發(fā)。

    那時一下子就會出現(xiàn)三個宋徽月,四個宋徽月,甚至五個, 他們的面容千變化, 一下子又會變成周戚,有著各種各樣的神態(tài), 或者左半張臉是宋徽月,右半張臉是徐情歌,明明在說話卻只是看見他們雙唇張張合合, 聽不見任何聲音。

    太低級了, 有時候癔癥來多了就很無趣了。

    他一眨不眨盯著那名弟子,黑漆漆的眼睛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歉意。每當癔癥散去, 他眼中的世界恢復(fù)正常,心底最先涌起的是殺戮。

    殺了所有人。

    “你你你!別以為現(xiàn)在有掌門給你撐腰就開始囂張了!”他指著路今慈鼻梁。對方卻是笑著折斷他手指,指節(jié)磨擦出咔嚓一聲脆響,勾唇:“有沒有我都照樣囂張?!?/br>
    弟子神色惶恐地跟他解釋發(fā)生的事,他也不知宋徽月去過春臺,還以為去哪尋了什么靈藥。路今慈回眸望著天山的方向,陷入沉思。

    房間內(nèi)熏香靜靜燃燒,徽月臉色越是煞白掌門就越急,回春堂眾堂主也是束手無策,小心翼翼地對掌門說:“掌門,我們要不要寫信給烏山?”

    她內(nèi)息紊亂,身體到處都是血洞,不知道被什么東西刺穿,五臟六腑碎裂,里面的水被吸干了大部分,本身能活下去就是個奇跡。

    掌門怒道:“求烏山?你覺得他們會平白無故幫你?”

    在場堂主驚出了一身冷汗,紛紛閉口無言,掌門的余怒還回蕩在房內(nèi),幾乎能將整個屋子點著。

    一個虛弱的聲音從床帳內(nèi)傳來:“爹……”

    掌門忙掀開簾,簾背后的徽月氣若游絲。她唇色烏黑,下巴尖瘦,手扣在床板上很是惹人憐惜,掌門當即就上前去,一看她身上的傷痕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徽月抬起臉笑道:“爹爹,我見到傳說中的四清真人了。他心腸真是善良啊,給了我藥草救至爹爹的怪病,只是我運氣不好,在回來的路上碰見了大妖,好在撿回了一條命。但是爹爹,我能修煉了!”

    掌門手揉了揉徽月的發(fā)絲:“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是啊,爹爹。

    平安就好。

    她眼睛早在藥王谷就被雨灼傷,看不見任何東西?,F(xiàn)在是幾更了,外面還下不下雨,哥哥和娘親又怎樣了?

    她根本不知。

    有人從外頭沖進來,聽著步子都很急切,眾堂主伸手去攔:“少主,少主!你現(xiàn)在不能進去!”

    聽聲音那青年也是樂了:“哪來的規(guī)矩?你能進去,我就不能進去了!”

    “阿銘,不要吵到你meimei休息?!睖厝岬呐暣驍?。

    哥哥不滿:“這是關(guān)心她,怎么能叫吵呢!”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徽月床邊,徽月低下頭來,以免暴露自己看不見的事實。

    哥哥悉悉索索好像在找什么東西,在他眼前晃來晃去,她眼前霧蒙蒙的,使勁想看卻又看不清,這是什么?

    細長?

    是劍嗎?

    問靈與她五感共通:“你看不見了?”

    徽月不做聲,她又繼續(xù)道:“可惜你哥哥這簪子挺好看的?!?/br>
    是簪子嗎?

    徽月忍不住問:“是什么樣的?”

    問靈道:“自己看,我也不是用你眼睛看見的。別總依賴別人,正好眼睛恢復(fù)也需要一段時間,練一下感知,現(xiàn)在才開始修真你早就落了一大截?!?/br>
    好哦。

    徽月感覺到頭發(fā)一熱,細長的簪子插進發(fā)間,聽得耳畔流蘇沙沙響,真好奇是怎樣的樣式。

    “你說上次在天山簪子斷了,哥哥特地找人給你打了一個,怎么樣,好看嗎?”

    徽月仰起臉,眉眼彎彎:“好看?!?/br>
    眼前朦朧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那月月能不能告訴哥哥,在天山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你徐師兄……”

    “宋銘!你給我滾出去!”

    “阿銘,你!”

    徽月一怔,徐情歌悲愴的面容浮現(xiàn)在她眼前:“我好累……能不能殺了我……”,山洞中慘烈的一幕在眼前放大,手中長眼睛的邪魔嘲諷聲在耳邊回蕩,她渾身顫抖,徐師兄是為了大家與邪魔同歸于盡不知所蹤,可最后活下來的只有她和路今慈……就連她最想保護的鳶兒也失蹤,去這一趟天山究竟是不是對的?

    她被人沖上前去抱住,爹爹的青茬貼在徽月臉頰,他安慰:“別胡思亂想,月月現(xiàn)在回家了,一切都有爹爹替你擋著?!?/br>
    徽月喉間發(fā)酸:“是邪魔?!?/br>
    仿佛聽見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屋內(nèi)頃刻間安靜下來,哥哥激動道:“邪魔不是早就被消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