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節(jié)
昭清聽見這對母子的聲音眉心一跳。 他臉上不由得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冷冷盯向門邊,兩個護工在看見一向沉默寡言的少年這雙黑亮又銳利的眼睛里露出的恨意時也忍不住心驚。 人世間的事情有時候就是那么巧,既然最終還是沒能躲開,那還不如去面對它,想到這兒,昭清心里突然生出一種自虐般的勇氣要去直面門外那些人。 我這個從地獄里爬出來的孤魂野鬼終于又要和你們見面了啊,我親愛的家人們。 【作者有話說】 攻不會一直體弱多病的~關于林啟背后的另一個主子后面會揭曉 第6章 下跪 “您好,我是陳昭清,就是您口中的那個小孽種?!?/br> “這位夫人,我想您應該已經拿到我的dna檢測報告了吧?” “報告上顯示我跟這位宋...哦,宋世誠先生是父子關系呢?!?/br> “夫人,我明白要您認我這么一個不識大體、上不得臺面的野孩子當您的孫子肯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過正好,我也沒有要讓您和宋先生認我的打算?!?/br> “因為你們的認可我在眼里就像垃圾一樣無足輕重?!?/br> “不過,鑒于您剛剛說過的話,我其實很好奇,假如我是孽種的話,那么您...還有您的兒子、孫子又會是什么呢?” 昭清的指尖一一指過推門而入的所有人。 當宋家人打開門時,就看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面容冷靜戲謔地站在病房里。 還沒等宋家人開口,昭清銳利的嘲諷就接連而來,甚至沒給宋老夫人和宋世誠任何反應時間。 “你!你!你就是那個小孽...你就是宋昭清?!” 宋老夫人原本沒想到昭清會在宋越寧的房間里,更沒想到他會把她剛剛說的話一字不漏全聽了去。 她不自然地捋了捋鬢角,似乎是被昭清毫不留情當眾戳穿而落了面子。 畢竟他在人們心中從來都是高貴大方的存在,怎么能背后嚼舌根還讓人聽到了呢? 看她心虛的模樣,昭清突然笑出了聲。 沒別的原因,只是單純覺得很搞笑而已。 想當初他第一次見到這位身份尊貴的老夫人的時候差點卑微進塵埃里。 那時候宋老夫人在他心里就好像一尊神像需要時時被人膜拜。 可沒想到這一世自己這么不管不顧上來劈頭蓋臉罵她一頓反而讓她吃了癟。 看著宋老夫人這只紙老虎的偽裝一下被揭穿,昭清只為前世的自己感到不值。 果然,君子畏德不畏威,小人畏威不畏德,是他將宋家人看得太高了,現(xiàn)在不把他們當人看,反而也不覺得他們多么可怕了。 聽見昭清這樣搶白自己的母親,宋世誠不禁皺了皺眉頭,果然,這個孩子像林啟調查的一樣,那么粗俗和無知,這樣的人怎么能夠當他們宋家的孩子?當初給他辦個養(yǎng)子身份果然是對的! “昭清,你太放肆了!你就是這么跟奶奶說話的!看來是需要找?guī)讉€老師好好教給你規(guī)矩了!” 宋世誠看著被昭清三言兩語氣的捂住胸口的宋老太太,冷哼一聲說道。 而一向是文質彬彬模范貴公子的宋知遠此時也不忘幫腔。 “是啊昭清,咱們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能剛回家就這么氣奶奶呢?” “還有啊,宋家已經承認你的身份了,那你就要記住,你再也不是陳昭清了,你是宋昭清,也只能是宋昭清,你代表的是宋家的臉面,你這樣胡言亂語,到時候丟了人出了丑,還是宋家替你遮掩,所以你要懂事一點,知道嗎?快跟奶奶道歉。” “宋昭清還是陳昭清,這兩者又有什么分別?” “你們又何嘗把我當成宋家人,我又需要和誰道歉?我剛剛說的哪一句不是事實?”昭清卻沒被他嚇住。 宋知遠這一套或許能嚇壞前世一心與他們親近的昭清,但這一世卻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其實前世昭清心里一直隱隱約約有種感覺,那就是宋知遠對他總有股莫名的敵意。 而且那種敵意并不完全來自于擔心昭清搶占宋越寧在宋家的地位這件事上。 從前昭清不能理解宋知遠對他的厭惡究竟來自何方。 直到前世某天他目睹宋知遠趁宋越寧睡著后親吻他的額頭時,他才恍然大悟。 原來理智冷靜如宋知遠,居然也會有嫉妒的情緒。 他嫉妒昭清和宋越寧“走得近”,宋越寧前世作戲般的善意不僅騙過了昭清,也騙過了這個對宋越寧愛而不得的“哥哥”。 在宋家所有人當中,昭清最厭惡道貌岸然的宋知遠。 宋老太太傲慢又刻薄,宋父冷漠又功利,在養(yǎng)父家生活的這些年昭清一直是獨自撐起一個家,他原本是多么希望有一個寬厚溫和的大哥能和他并肩作戰(zhàn),讓他的人生不再那么殘酷需要一次又一次自己面對風刀霜劍。 所以少年時期的昭清對宋知遠一直有一種敬仰之情,更何況他的大哥看上去是那樣正直又強大。 那時候昭清還以為宋知遠真的有他表面上裝出來的那么大義凜然。 可惜啊,從前昭清一直意識不到宋知遠對自己的嫉恨已經深入骨髓。 如果說宋越寧是對他徹頭徹尾的蔑視的話,那么宋知遠就是虛偽到恨不能昭清獲得最凄慘悲涼的下場的那個人。 但他卻始終不肯承認自己的卑劣,依舊要帶著一張人皮行走于人世間,這才是宋知遠最可笑可悲的地方。 他明明是一個卑鄙的人,卻又厭惡自己的卑鄙。 一個連自己都討厭的人,難道還指望他喜歡的人會喜歡他嗎? “宋昭清!你這話說的是什么意思?” 面對昭清的嗆聲,宋知遠的臉色果然變的難看了起來,但還不等他發(fā)難,宋父卻已然暴怒。 “宋家肯接納你已經很不容易了,你果然是跟著賭徒學了一身的壞習氣,現(xiàn)在才這么目無尊長,真是家門不幸!” “這里是越寧的病房,我不想在這里打擾他休息,你現(xiàn)在就給我回家,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的過錯!否則,我們宋家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宋父聲色俱厲地對昭清威脅道。 反省過錯? 昭清知道,宋世誠這是要對自己動家法了。 所謂家法不過就是一根鑲著黃銅的檀木長棍而已。 真的很難想象,在現(xiàn)代社會還會有這種動不動就對家庭成員進行嚴苛體罰的封建家庭。 可偏偏宋家就是這樣的家庭。 新時代的道德準則只是他們面對外人時的偽善面具,而骨子里的封建才是這個家族永遠也難以消磨的真實面目。 要不怎么說是高門大戶呢,別人家揍孩子最多是用巴掌用衣架,若是被鄰居聽見了,這家父母的名聲總不會多么好聽。 可宋家這種富貴人家卻用了個“家法”的名頭來行事,聽上去可就冠冕堂皇多了。 前世進了宋家后,昭清被這家法打得皮開rou綻的日子可真不少。 可是今生他宋世誠卻別想再動他一根手指頭,因為昭清如今絲毫不懼怕這位外強中干、時時刻刻帶著有色眼鏡的看待自己的父親了。 宋世誠還真以為搬出“宋家人的身份”這件事,就會讓昭清主動認罰,可昭清現(xiàn)在還巴不得自己不是宋家人呢。 如果能換掉一身的血液就能和宋家人毫無瓜葛,那昭清也會毅然決然的全部換盡! 不過昭清心里也清楚就算他現(xiàn)在想走,宋家人恐怕也不會讓他輕易離開。 他們一向如此,明明是自己有所求卻喜歡高高在上讓別人跪舔他們,真是令人作嘔。 前世昭清一直以為宋家那么嫌棄他卻還是把他認了回來是因為血緣親情。 可后來他才知道,什么親情全都是假的。 他們之所以忍著惡心也要認了自己這個“孽種”,全都是因為昭清的親外公留下的那份巨額遺產! 昭清的親生母親是宋世誠的第二任妻子。 宋世誠年輕的時候雖然在商界殺伐果斷,卻有個怎么也改不了的毛病——好色。 他的第一任妻子也就是宋知遠的母親本是個長相美艷的三線女星,因為懷了宋知遠所以順利嫁入豪門,只是婚后沒有撐過四年就患病離世了。 宋世誠的第二任妻子也就是昭清的母親是名門之后孫家獨女,她和宋世誠也算是門當戶對。 昭清的外公對這個獨生女兒格外寵愛,簡直是當公主一樣養(yǎng)到大。 那時候宋世誠在跟他父親一眾私生子的搏殺之中順利繼承宋氏。 他為了擴張自己的勢力范圍,便把目光盯上了孫家的產業(yè)。 宋世誠的目的只不過是吞并孫家,可他卻不用正常的商業(yè)手段競爭,而是把注意打到了孫家獨女的身上。 年輕時的宋世誠確實有一副好皮囊,他家世顯赫又假意溫柔,沒過多久就俘獲了涉世未深的孫家小姐的芳心。 之后他們的舉行了盛大的婚禮,孫小姐也搬進了宋家。 接下來宋氏與孫家的合作簡直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那段時間宋世誠絲毫不顧及姻親關系,待他將孫家產業(yè)機密全部摸清又從孫家挖了不少人之后便在宋氏成立了自己的子公司,并將孫家在市場上擠得節(jié)節(jié)敗退,這個新建的子公司也成為當時宋氏最賺錢的一個下屬公司。 那時候他和孫小姐的關系也差到了極點,他要從孫家拿的東西已經全部拿到了,于是也就不屑在孫小姐面前偽裝了。 宋世誠開始恢復本性尋花問柳,宋老夫人也早就對這個家世顯赫的兒媳婦有所不滿和嫉妒。 畢竟在她心里這位大小姐可不如上一個兒媳婦那么好拿捏好欺負了。 孫小姐見此本欲離婚,可卻發(fā)現(xiàn)自己懷有身孕,不得已只能先同宋世誠分居再做打算,卻沒想到等孩子剛出生半年后,她就在一次度假中莫名其妙溺水身亡了。 彼時垂垂老矣的孫父不能接受獨女驟然離世的消息,強忍著傷心為女兒辦好后事,卻也在幾個月后撒手人寰。 孫家雖然不如從前繁盛,但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孫父將一筆巨額遺產留給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親,也就是孫小姐的兒子。 但這筆錢會由專人保管并嚴格按照法律程序執(zhí)行,宋家人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明目張膽獨吞,除非孫小姐的兒子得到遺產后自愿轉讓給宋家人。 然后沒過一年宋世誠就又隱瞞之前的婚史娶了一位學歷頗高的新妻子。 只是他們的婚姻在宋栗栗兩歲那年就結束了。 據(jù)說直到現(xiàn)在宋栗栗還沒法見到她的親生母親。 不過這兩年宋氏擴張速度太快,資金占壓嚴重,宋家就無恥地再次把主意打到了自己二兒子繼承的遺產上了,畢竟只要這個孩子年滿十七歲,就可以動用二分之一的財產,到時候宋家再讓這個孩子把這些錢用來幫家族企業(yè)解燃眉之急即可。 可一直保管遺囑的律師卻告訴宋世誠,孫父的遺囑是若要取錢必須有親子鑒定書,證明孫家的骨血沒有被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