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jié)
那些家人的神情又惶恐又緊張,下意識后退半步:“林總。” 陳夫人哽咽道:“我們家老陳之前提了好幾次,還想著這次合作,沒想到,咱們雙方合作還沒完,他就走了。” 林度黑眸深沉,審視半晌,忽然笑道:“我也覺得很遺憾。不過,夫人不用憂心,合同已經(jīng)簽了,晟華和博遠的合約繼續(xù),只是,你們要盡快挑選出合適的人選,畢竟,時間不等人?!?/br> 最后一句話仿若一記重錘砸上眾人心頭。 他的話點到為止,隱含意思卻叫人不寒而栗,看他含笑的臉龐,陳家人面面相覷,下一刻,立時警戒地盯著所有人。 魚蝦尚且為了吃食拼得你死我活,更何況他們眼前是一大筆無主財產(chǎn),誰贏了,誰就能繼承博遠。 老黃則瞇了瞇眼,指著他問:“他是誰?” “林度,咱們市最近風頭正盛的那位海歸華僑,商場新貴,據(jù)說他準備在本地投資一大筆錢建造工廠,政府很看重。” 說話間,話題主角似有所感,他忽然抬眸,老黃驟然對上一雙黑沉無底的眼眸,宛如深淵般寧靜。 那目光仿佛穿透鏡頭,直擊靈魂! 白皎頭皮發(fā)麻,即使拍戲還沒結(jié)束,她咬了咬唇,飽滿的唇瓣幾乎咬出清晰的齒印,仿若海底巨浪驟然噴發(fā),精神暴發(fā)震懾一切。 好絕。 那一瞬間,她的心臟像是被子彈擊中。 她凝視的目光一錯不錯,還能看到對方眼眸。 她并不知道自己眼神有多亮。 對面老戲骨只感覺到對面人氣勢驟然拔升又收斂,驚愕之余使出百分百的演技應對。 “卡!”李導興奮得臉色通紅,雖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可這才第一場就這么戲精彩絕倫,叫他信心倍增! 休息過后,終于輪到白皎。 從化妝間出來,她便察覺到眾人投射而來的目光。 她臉上畫了一層薄薄的淡妝,小臉雪白剔透,唇不點而紅,明眸宛若皎月,動人心弦。 化妝師都苦惱起來,竟然覺得她不化妝更好看。 白皎換上簡單的服裝,眼眸清澈如水,攜裹著不諳世事的天真和書卷氣,完全就是劇本里走出來的桑純。 場務驚艷得走不動路,聽見其他人窸窸窣窣的討論聲:“真合適啊,就像照著她寫的角色?!?/br> “瞎說什么大實話,不過,這是原創(chuàng)劇本,根本沒有原型的!” “聽說她今年就是十八歲啊,據(jù)說考上了燕京戲劇學院,之前已經(jīng)在網(wǎng)上紅了一波?!?/br> “不過怎么說名氣都不算大啊,你說咱導演看上她啥了?”那人說著,對面人一個勁兒地朝他擠眼,好似神經(jīng)抽搐。 “誒,你怎么不說話了?你眼怎么了?” “看上她什么?當然看上人家的演技!” 聲音突然從背后響起,說話那人狠狠打了個激靈,一回頭,導演大臉盤子明晃晃懟上來,他嚇得嗷一聲。 后者冷哼道:“小兔崽子偷什么懶,趕緊去干活!” 第一天的拍攝前所未有的順利。 晚上。 劇組全員都在影視基地附近的大酒店居住,這是李導要求,為了保證進度,另外也是為了防止意外發(fā)生,耽誤拍攝。 “咚咚——” 房門突然響了起來,宗正朔動作一頓,抬眸望去,他嗓音低沉:“誰?” 第5章 “是我。”白皎話音剛落,大門已經(jīng)打開,清爽的洗發(fā)水味道拂面而來,一雙長臂越過她的側(cè)臉,關(guān)上了門。 她看向前方,男人衣著整潔,發(fā)根濡濕,滿屋都是他的氣息。 他應該剛洗漱完。 “皎皎,有事嗎?”宗正朔眉眼溫和地詢問。 白皎眼眸滾動,白皙的臉頰暈上一片紅潤:“有事?!?/br> “你還記得白天拍戲嗎?有一個插敘劇情,是我跟……你的初見,我有點琢磨不透。”她說著慢慢走進來。 沒等到對方回答,她舔了舔唇,柔軟的舌尖像是狡黠的小獸,探出唇縫,像是終于鼓足勇氣,說:“我能找你對戲嗎?” 宗正朔:“可以。” 面對她,他永遠有最好的耐心。 彼時,林度剛完成一件事,他復仇歸來,曾經(jīng)害得他家破人亡的仇人,又是他手里死掉一個。 最近,他又有了新的線索。 昏暗的路燈下,皮鞋踩踏在柏油馬路上,發(fā)出噠噠的輕響。 他牽起唇角,驀地抬頭,昏暗的燈光照出他俊美無儔的側(cè)臉,一半在光下,一半深藏黑暗里。 找到她了。 前方纖細挺拔的身影忽然停下,孤零零的影子被圍堵起來,笑嘻嘻的聲音透過巷子口傳出:“嘻嘻嘻,小jiejie,我們等你好久了。” 女生驚慌失措地呆怔在原地,她錯愕又后悔,早知道就不該為了趕時間走小路,即使是現(xiàn)在,那張漂亮清純的臉也依舊漂亮得讓人失神。 幾個黃毛小混混愈發(fā)心猿意馬,嬉皮笑臉地將她圍起來,阻斷她的去路。 “小jiejie,要等你可真不容易?!?/br> “這么晚了你還一個人趕夜路,真可憐,不如跟我們哥幾個玩玩兒吧?!?/br> 顯而易見,他們應該早就開始跟蹤她,終于在今天找到機會,臟亂的手伸出來撕扯她的衣裙,yin邪的目光讓她幾乎喘不過氣:“放開、放開我!” 忽然,一聲慘叫劃破夜空。 溫熱的鮮血點點滴滴濺在她臉上,她反應過來,整個人猶如抽干了力氣,軟軟地貼著墻壁下滑。 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前方身影,心跳聲在小巷怦怦震蕩。 眨眼間,小混混已經(jīng)倒了一地,爬都爬不起來。 哀嚎聲里,他點燃打火機,咔嚓一聲,搖曳著瑩瑩藍色火焰,映照他亦正亦邪的半張臉。 他吐出一口煙,淡白色的煙霧如細絲盤旋,密密匝匝地將他裹入其中,他在享受痛苦的快樂,復仇的愉悅,暴力的發(fā)泄。 居高臨下的目光落下,桑純下意識抓緊心口,心臟像是被密密麻麻的蛛網(wǎng)纏繞,下墜,眼睛卻不敢移開一寸。 “你沒事吧?” 她搖搖頭,臉頰忽然被溫熱柔軟的東西觸摸,遲鈍的她才知道那是他的指尖,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他在幫自己擦掉臉上干涸的血滴。 胸腔里的東西跳的更大聲。 男人笑著說:“不介意我抽根煙吧?” 桑純點頭又搖搖頭:“介意?!?/br> 她從包里掏了掏,忽然遞過去,透明包裝袋里,是一顆粉色糖果。 他看她的眼神怔了一瞬,乖乖女說:“吸煙不好。” 吊橋效應還是因為愛情,她不知道,只知道自己一眼就喜歡上他。她以為這就是意外,強撐的冷靜下,是不可抑制被他吸引的靈魂。 她眼里的愛意隱忍又克制,說:“吃糖可以戒煙,對身體好?!?/br> 認真得讓他發(fā)笑。 大概是路邊隨手撿到的破鐵盒子,竟然開出了驚喜。 后面?zhèn)z人一起做筆錄,就這么認識了。 他以為自己是獵人,后來才知道,一切早已注定。 從見她第一眼開始。 “叔叔,我演得像嗎?”白皎笑容燦爛地詢問,眼神清澈剔透。 宗正朔沉默不語。 他收緊指尖,失重感傳遍全身。 他清晰地看見她眼里情緒在瞬間抽離,讓人發(fā)狂的愛意消失,明明前一秒他還是她的摯愛,下一秒只有一片空白,失去她的注視,他全身都在叫囂。 看我。 宗正朔繃緊下頜,不知道怎么擠出回答來:“很好,很棒?!?/br>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入戲太深。 他入戲了,入戲太深。 白皎秀眉微蹙,掙了掙雙肩,肩頭被他裹在手心,身體貼合,讓她覺得自己全身都要被他包裹住,她不滿地發(fā)出聲音:“叔叔?” 白皎:“現(xiàn)在可以放開我嗎?你讓我不舒服,我要喘不過氣了!” 他一怔,下意識后退半步,仿佛觸電般,眼里情緒不覺涌動。 白皎仿若未覺,竟然得意地笑了起來:“是不是覺得我剛才演的太好了?特別是我的眼睛,我對鏡子練了好幾次……” 宗正朔第一次不敢直面她的眼睛,應了一聲:“嗯。” 白皎:“叔叔,你好像在敷衍我!” “不管了,我覺得對戲之后好像更有把握了,以后在片場,請宗正叔叔多多指教!” 她又乖又甜地笑了起來,看得他失神一瞬,回過神后,自己已經(jīng)逃避的轉(zhuǎn)身,打開冰箱,目光掃視著冷藏室的飲品:“你要喝點東西嗎?” “果汁?” 白皎:“牛奶,我更喜歡喝牛奶?!?/br> 她端著杯子喝一口,蜷縮在沙發(fā)里,黑色長發(fā)軟軟垂下,擦過白皙的臉頰,愉悅又不設防的模樣讓他心頭一緊。 白皎歪了歪頭:“叔叔,你知道我為什么喜歡喝牛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