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jié)
第7章 白皎殺青后,屬于她的戲份已經(jīng)拍攝完畢,一下子,她成了劇組里最輕松的人。 她自己可不會放松,一直堅持到最后,就像第一次戲那樣,蹲在小馬扎上,仰著頭認真看最后一場戲。 所有工作人員心里也憋著一股氣,幾個月都熬過來了,不缺這最后一場。 大家打起精神。 桑純雖然死了,可隨著她的死亡,一些蛛絲馬跡終于暴露在追查的老黃面前。 他終于掌握了某些線索,卻并不足以證明自己的推測,他漸漸意識到,兇手比他想象的還要強大,不是身體,而是心理。 跟著他一起調(diào)查的徒弟性格沖動,在他看來,一切都已經(jīng)很明顯了,就差最后一步,師父還在猶豫什么? 他知道師父對兇手有多深的執(zhí)念。 他詐林度,告訴他桑純死前已經(jīng)說出真相,指認他就是兇手! 警局的羈押室里,只有一盞燈,亮得刺眼。 “還不承認嗎?陳大財、周攬、徐赫都是你殺的,你就是殺人兇手!” 狹窄的房間,刺眼的燈光,疾言厲色的呵斥,但凡他怯懦一點,都會露出破綻來。 徒弟死死盯著他,可是他沒有! 他看起來還是那么淡然,毫無波動的眼神望著他,竟然無畏燈光的刺眼:“你有什么證據(jù)?哪個上級允許你私自扣押我?” 反而是他,在對方的輕描淡寫下步步敗退,他大聲呵斥:“這就是證據(jù)!” 啪地一聲,一打照片甩在桌面上。 伴隨他狂風驟雨般定論:“二十多年前那對跳樓的夫妻,是你的父母,陳大財這些人聯(lián)合起來騙取你們家的家產(chǎn),逼得你父母跳樓自殺,你是來找他們復仇的!” “你就是殺人兇手!” 他不置一詞,淡淡地看著他,那種仿佛看著失敗者的眼神讓他惱羞成怒,拳頭還沒砸下去,羈押室的門被人轟然破開。 林度被釋放了。 徒弟也被暫時停職觀察,為他的魯莽和沖動付出代價,調(diào)查這件事的人只剩下老黃,他一個人孤軍奮戰(zhàn)。 天氣晴朗。 陽光下,林度不顯絲毫頹廢,仍舊那么光鮮亮麗,那么矜貴淡然,路過他時,他微微一笑:“我不信?!?/br> 老黃聽懂了他的潛臺詞—— 我不信。 我不信她會背叛我。 我對自己有絕對的信心。 他謹慎鎮(zhèn)定得讓人無法形容,簡直不像一個人,像一架思維縝密無情無欲冷冰冰的機器。 他錯過對方眼底癲狂的底色。 還差最后一個。 林度特意留下痕跡,因為老黃一直緊盯著他,很快發(fā)現(xiàn)他的不同尋常,推測出的結(jié)果讓他大吃一驚,他的下一個目標竟然是死去的桑純父母。 原來,當初做局逼死他父母明面上有五個人,實際上,還有作為下屬的桑父,他利欲熏心,里應(yīng)外合騙取林父全部家產(chǎn),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智商,在林父林母跳樓自殺后,反被其他人推出去做擋箭牌,最后鋃鐺入獄。 出獄后與社會斷節(jié),事事不順,最后只能和妻子回老家生活。 桑純是她們的女兒,卻不是唯一的孩子,他們重男輕女到了極致,桑純從小被扔到鄉(xiāng)下,由爺爺奶奶撫養(yǎng)長大,老兩口死后她便一個人照顧自己。 就連上大學,都是村委幫忙貸款,他們的初遇并不美好,那是在林度調(diào)查到她身份后的刻意接近。 誰能想到,這個傻乎乎的女生竟然愛上了他。 看完攤開的卷宗,老黃驚呼一聲:“不好!” 當天夜里,老黃勉力說服上級,撥調(diào)干員前往小江村,情理上他理解對方苦心積慮,可他身為警察,有保護每一個公民的職責。 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無解。 月色暗淡,不知何時卷積來一大片烏云,本就艱難的山路失去光照,一副風雨欲來之勢。 細小的雨絲飄灑而下。 看到完好無損的兩人,警方松了口氣,匯報給老黃,彼時他正在一處墓園前,深灰色的墓碑正面貼著一張黑白照片。 他看向面前的男人:“林度?!?/br> 同一時間,匍匐的黑色山體顫顫發(fā)動,時不時傳來男人失控的質(zhì)問:“警察?你們真的是警察?” 一顆小石頭簌簌滾落。 五分鐘后,老黃忽然接到電話,同事氣喘吁吁的聲音傳來:“他死了!” 警方原本已經(jīng)救下桑父,可他們攔不住耐不住蠢貨自尋死路。 聽到警方介紹,不知道那句話觸動了對方敏感的神經(jīng),他竟然尖叫著失控跑開,邊跑邊喊,整個人恐慌到了極致:不是,你們不是警察,你們是小瘋子的人!你們是林度的人!他來找我報仇了!” “救命啊!” 愚昧、無知在他身上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 雨越下越大,巨大的山體陡然晃動起來,無數(shù)碎石滾下,他們再回頭,回去的路已經(jīng)被山體掩埋。 男人癲狂的喊叫聲戛然而止。 同事講完,老黃臉部肌rou抽搐,對面的人敏銳捕捉到他的表情,不禁微微一笑,淡漠道:“他死了?!?/br> 篤定的語氣,說完林度繼續(xù)整理手中艷麗的紅玫瑰,漫不經(jīng)心道:“你說,死人還能說話嗎?” 老黃臉色驟變。 他聽懂他話里的威脅,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像是一頭栽進無底深淵,后背泛起層層冷汗。 不見硝煙的戰(zhàn)爭還在繼續(xù)。 男人從俯身到起身,從始至終沒看他一眼,他愛憐地撫過墓碑上的照片,是她文靜乖巧的樣子。 老黃皺著眉頭,時刻保持警惕。 他忽然掏出一把槍。 黑漆漆的洞口讓他瞬間毛骨悚然,下一刻,他卻調(diào)轉(zhuǎn)槍口對準自己太陽xue。 “你輸了。” 沒有人能抓住他,沒有人能判他的罪! 她不會原諒自己,他會下地獄,真好,她在天堂他下地獄。 一聲槍響,落幕。 他行動那么干脆利落,隱藏起來的同事根本來不及阻止,按壓他的頸動脈,進行急救,確定再也沒有心跳后,不禁憤憤道:“果然是殺人犯,反社會人格,到死都不會悔改!” 老黃收槍,看著他臉上殘存的微笑,想到那些留下來的線索,那么輕而易舉就找到的蛛絲馬跡,不禁一陣毛骨悚然。 他瞳孔緊縮,忽然意識到真相,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不渡。 不渡者是他,他一生在仇恨中不得掙脫,愛讓他柔軟,可最終,無望的愛卻和仇恨一起化作更深的絕望,將他拖進無底的暗黑深淵,不得度化。 “卡!”李牧話音剛落,片場死一般寂靜,幾乎所有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看向某人,連呼吸都覺得艱難。 宗正朔毫不在乎其他人的視線,他目光穿梭,下意識在人群里尋找什么。 助理忍不住好奇:“您在找誰???” 宗正朔動作一頓,眼簾低垂遮住他的眸光,也許她已經(jīng)離開了。 其他人還沉浸在他滲人可怕的演技里,猶猶豫豫不敢接近,整個片場更是鴉雀無聲。 直到李牧走過來。 他跟宗正朔是多年好友,雖然早就覺得他演惡徒肯定大有可為,事實還是讓他驚了一跳。 那是能演繹出來的嗎,分明就是剛從監(jiān)獄里拉出來的殺人犯! 他還記得宗正朔當年第一部 電影,角色是正義警察,多少人愛生愛死,沒想到多年以后,他竟然成了殺人兇手。 李牧為這戲劇性的變化忍俊不禁,得意地自夸:“以前我就覺得你演壞人肯定很出彩,現(xiàn)在看來,我審美不錯,不對,是非常好!” 他熱情地邀請:“這會兒才八點多,時間還早,一會兒我請客,組里演員都會聚一聚,大家吃吃飯聊聊天,放松一下,你去不去?” 宗正朔瞥他一眼:“我有事,不去?!?/br> 那一眼格外涼涼,看得李牧搓了搓胳膊,心里嘀咕怎么了,難不成是誰又惹到他了? 不怪他這么想,宗正朔雖然看似溫潤和氣,實際上,對誰都一視同仁的疏離,拒人于千里之外。想當初,他可是絞盡腦汁才跟他做了朋友。 “算了,你去忙你的吧?!?/br> 宗正朔正要離開,前方徐徐跑來一個人,黑發(fā)白裙,雪白的肌膚泛起珍珠般柔和的光彩。 白皎看著他站定,臉上笑容干凈純粹,朝他打招呼:“宗正老師,你也殺青了?!?/br> “嗯。”他應(yīng)了一聲。 白皎左瞧瞧右看看,最后落在他雙手:“李導沒給你殺青紅包?” 惹得他瞬間啞然失笑。 不少人看得嘖嘖稱奇,這會兒早就緩過神,看宗正朔也不畏懼了,還有人敢打趣他。 “誒呀,因為你們倆在戲里演情侶,我現(xiàn)在看,真覺得像是一對小情侶?!?/br> 那人說完自己也覺得好笑,找補道:“我錯了我多嘴,明明是前輩對后輩的拳拳關(guān)愛,長輩對小輩的關(guān)愛。” 不知為什么,這一刻,他竟覺得這句話刺耳至極。 “都是老師教的好。”白皎羞澀地說著,水盈盈的眼眸微微低垂,攏住瀲滟神光。 “是啊,你年紀還小,以后有什么不懂可以問我們,在圈子里大半輩子,也就這點兒用處了?!?/br> 白皎:“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