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節(jié)
白皎起身,披上外套,中秋已過,臨近十月,天氣已經(jīng)開始轉涼,她經(jīng)常陪mama一起出攤,知道她在哪里。 不多時,白皎已經(jīng)到達目的地——市中心的夜市一條街。 她穿過街道,徑直走向mama的攤位,還沒靠近,便看見圍成一圈的看客,遠遠的,聽見一些人憐憫的討論聲:“真是可憐啊?!?/br> “老人家也不容易,怎么就發(fā)生這種事兒呢?” 白皎心頭驟跳,她捏緊手指,告訴自己,別自己嚇自己,一邊想,一邊靠近,然而,等她扒開人群后,最不想看見的一幕還是發(fā)生了。 mama擺攤的小車仄歪在一側,鍋碗瓢盆食材調(diào)料全部灑落一地,還有壞掉的小桌子小板凳,凌亂不堪。 mama就在一邊,遲緩地低著頭收拾東西。 “媽,怎么回事?”她幾乎遏制不住快要尖叫,到底忍住了,輕輕地問,說著立刻沖過過去,幫忙收拾東西,又把人扶起來,坐在小凳子上,不讓她再動。 白母一臉震驚,嘴唇囁嚅地問:“你、你怎么來這兒了?” 白皎:“別管我怎么回事,你呢,你怎么在這兒收拾東西,發(fā)生什么事了?” 她雙眼緊緊盯著母親的臉,試圖找出什么蛛絲馬跡。 白母心疼地看著鍋碗瓢盆,一個勁兒哀嘆:“早知道,早知道我就小心點兒了,這些東西都摔壞了,以后還怎么用啊?!?/br> “媽不小心弄翻了攤子,你就別管這些事了,都是我不小心。” 白皎半蹲下,聲音發(fā)沉:“不小心?” 她眼里明晃晃寫著兩個字,不信! 她再沒見過比白母還仔細認真的人了,她會把小車弄翻,可是這些桌椅板凳呢,它們擺在一邊,就算車翻了,也完全碰不到它們。 她仔細盯著mama,瞥見她畏畏縮縮的右腳,試探地問:“媽,你沒事吧?” 白母眼神閃爍,大大咧咧地說:“沒事兒,沒事兒,我能有什么事?。 ?/br> 仿佛是為了遮蓋自己的心虛,她聲音很大。 白皎:“是這樣嗎?!?/br> 話音未落,她一把掀開白母褲腿,早在剛才就發(fā)現(xiàn)她行動遲緩,果不其然,腳踝上磕了一大塊,還有腿上,胳膊,一團一團青青紫紫的淤痕,看起來極為可怖,怎么看也不像是摔倒了。 白皎知道她不肯說,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錢,問旁邊的路人:“誰看見我媽摔倒經(jīng)過,我給錢!” 立刻有熱心攤主冒頭,是個中年婦人,拿著手機繪聲繪色地說:“誒呀,小姑娘,我跟你說,你可千萬別信你媽的話,她哪是自個兒摔的啊,分明是被人打得!” 白皎眉頭擰得死緊,看向白母,后者心虛得根本不敢跟她對視:“我媽被人打了?誰干的,阿姨你錄到了嗎?要是有視頻,我給你雙倍?!?/br> “皎皎!”白母一臉心疼地喝止她:“你要啥視頻啊,我跟你說。” “不行?!卑尊ㄇ八从械膱詻Q。 阿姨感嘆她真孝順,樂得直拍大腿:“這不是巧了嘛!” 因為她就在白母攤位附近,正好錄到了事情發(fā)生的全過程。 一邊打開視頻一邊指著里面的人,說:“你看,你媽是被這一群醉鬼客人打的,那群人五大三粗,開始還吃的還好好的,后來忽然耍起酒瘋了,三兩下就把攤子掀翻了。你媽去阻止,被他們打了幾拳,你看,我剛換的新手機,錄視頻可清楚了?!?/br> 白皎:“謝謝阿姨,可以給我留個聯(lián)系方式嗎,把視頻傳給我,我給你錢。” 阿姨:“好說好說?!?/br> 白皎拿到視頻后,不顧白母的勸阻,立刻撥打報警,很快,警察便趕到了。 她看向精神緊繃白母,無聲嘆了口氣,知道她是害怕,她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在他鄉(xiāng)漂泊,別說招惹是非,就連被讓欺負,連報警都是不敢的。 可是現(xiàn)在不同了。 警察行動迅速,或許是經(jīng)過一輪嚴打,慎重地將此事記錄在案,況且,事情也由不得他們不作為,事發(fā)突然,當時卻有不少客人錄下來視頻,已經(jīng)發(fā)到了網(wǎng)上,小小的發(fā)酵一波。 之后,她不敢耽擱,立刻把mama送去醫(yī)院。 忙完這一切,她疲憊地坐在凳子上,看了眼手機,已經(jīng)是半夜,白皎微微合眼,想起方才一聲的診斷,腳腕輕度骨折。 她眉心皺成一團,竟然被打成了輕傷骨折,俗話說的好,傷筋動骨一百天,起碼倆月她才能正常走路。 更別說后續(xù)治療。 屋子里只剩下她們兩人,白母見她一臉疲憊,心疼得揪緊:“皎皎,你別坐那兒,你跟我一起睡,這床不小?!?/br> 白皎輕輕叫了聲:“媽?!?/br> 對上她的目光,白母一陣心虛,小聲解釋道:“媽以后會注意的,之前可能就是不小心被推摔傷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微若蚊蠅。 白皎揉了揉眉心:“不用了,我就在這兒守一夜,學校那邊我已經(jīng)請假了?!?/br> 白母大驚失色,差點兒坐起來:“這怎么行!” 白皎站起身,把她按下去,聲音淡淡:“怎么不行。” “你都受傷了我怎么不能來照顧你?!?/br> 白母不說話了,因為一看她這樣子便知道,女兒真的生氣了。 白皎閉著眼,也未斂去臉上的擔憂,她不認為這是意外。 雖然有人說那群人是醉鬼,發(fā)酒瘋才打人,是純粹的意外,她卻并不認同這種說法。 怎么會有那么巧合的事呢,她前腳節(jié)目上伴奏u盤壞掉,后腳mama的攤位就被酒鬼打砸,雖然劇情里并沒這一段,可她仍舊提起十二萬分警惕。 而且直覺告訴她,事情跟陳紀妄有關。 她真的很難很難不遷怒。 第二天,白皎請假。 連續(xù)三天,她的座位空無一人,老師提前得到白皎叮囑,沒有透露具體消息。 包括跟她最親近的許絨絨,也不得而知。 齊云瞥了眼前方,便膽戰(zhàn)心驚地縮了縮脖子,不敢再看一眼。 他的前方,是低氣壓與日俱增的陳紀妄,男生眼底掠過一絲煩躁,上癮般時不時看向前方。 沒有來。 心頭仿佛被蟲蟻蟄咬,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楚。 就在他決定去白皎家探訪之后,缺席多日的白皎終于回來了,她臉色平靜,對上班里任何一個人,都是那么溫和。 唯獨對上陳紀妄,突如其來的冷淡讓他焦焦躁、不安,可當他靠近,她又什么都不說。 男生眉眼一片冷硬,雙唇緊抿成一條直線,任誰都能看出他心情不虞。 這天放學,許絨絨出乎異常的古怪,她在學校門口的水果店里買下一只果籃,特意要求店主包得好看點。 恰巧陳紀妄路過。 許絨絨陡然看見他,眼神閃躲,竟連招呼也不打,似乎這樣就能蒙混過關。 陳紀妄索性站定,掃了眼精致的果籃,直接問她:“出什么事了嗎?” “我去醫(yī)院看望白皎mama,她前幾天出事了,現(xiàn)在在住院?!?/br> “你不知道嗎?”她說完后悔得想打自己嘴巴,因為看男生陰沉的模樣,好像真的不知道。 許絨絨心跳飛快,嚇得她拎起果籃飛快就跑。 妄徒留陳紀妄原地,黑眸深沉,一股晦澀難明的情緒驟然涌上心頭,連許絨絨都知道的事,他竟然不知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以他的能力,想調(diào)查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很快,一切便水落石出,他看著詳細清晰的調(diào)查結果,沉默地站在黑暗中,許久后方才有動作。 陽光燦爛,風和日麗。 病房里,白皎低頭,一手拿刀,一手拿蘋果,溫柔又細致的削去果皮,很快,蘋果的清香味彌漫整個房間。 她遞給白母:“媽,吃個蘋果吧?!?/br> 白母有些受不了,看了眼打上石膏的右腿,忍不住問:“皎皎,醫(yī)生說我啥時候能出院???” 白皎動作一滯:“等你養(yǎng)好了就能出院了。” 她知道白母在想什么:“媽,你就安心養(yǎng)病,家里一切有我?!?/br> 白母嘆了口氣:“不是,我感覺自己差不多了。你就這么一直照顧我,你自己咋辦?” 她的寶貝女兒還要上學,要她天天醫(yī)院學校兩頭跑,累壞了怎么辦? 白皎:“別擔心了,快吃蘋果吧,再不吃就氧化了。” 白母無奈,知道自己拗不過她,心頭一時又酸又甜。 忽然,病房門被人敲響,片刻后,客人進來了。 陳紀妄提著大包小包,水果補品,放在床頭柜子后,才看向病床上的白母,當然,還有白皎。 白皎輕輕掃了眼男生,神色并不冷漠,甚至可以稱得上溫和。 她極其禮貌地接待他,白母激動地打招呼:“小陳同學,誒呀,你怎么來了,還帶這大包小包的,你也太客氣了?!?/br> 他和白母寒暄時,白皎默默離開病房。 她后背抵著蒼白冰冷的墻壁,走廊里的一切映入眼簾,昏暗的環(huán)境里,多少病人麻木遲鈍地行走,她忽地想起方才見到的他。 他穿著挺括的黑色風衣,衣冠楚楚,風度翩翩,他的一舉一動,是連標尺圓規(guī)都刻畫不出的彬彬有禮。 是刻進骨子里的溫和風度。 她清楚意識到,她所接觸到的有關他的一切,不過是一座懸浮的空中閣樓。 白皎看著虛空中一點,失焦的眼怔怔出神。 緊閉的房門忽然被人拉開,陳紀妄從病房里走出,一眼看到了她,眉眼溫和,眼底綻開灼目的光彩:“皎皎。” 白皎猛地回神,不發(fā)一言。 她越沉默他越惶然,從未有過的急切、焦躁和不安如颶風驟然席卷胸膛,他的心在急促跳動。 千言萬語涌到嘴邊,他卻只說了一句話:“皎皎,為什么不告訴我?” 白皎嫣然一笑:“我能處理好。你看,我都已經(jīng)處理好了。” 不知為何,她越溫和陳紀妄越不安,來源于他敏銳的直覺,他對她說不出什么重話,只能說:“可我們是朋友。” 這么重要的事,他竟然是從許絨絨口中得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