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節(jié)
陳大夫捋著胡子,老懷欣慰,他也想拒絕,可這是靈芝,延年益壽,炮制方法十分出色,品質(zhì)優(yōu)秀,而且,白皎當場發(fā)話,如果他不收,她連藥材也不賣了。 她這批藥材,陳大夫已經(jīng)看過,皆是質(zhì)量上乘,對于醫(yī)者來說,簡直送到了心坎上。 不得已,陳大夫只能全部收下了。 藥堂伙計立刻過來幫忙,分類稱重之后,他算了算,說:“這些藥材炮制出色,品相完好,加起來……便湊個整數(shù),我給你三百兩銀子。” 一旁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白山聽見,瞬間震驚得瞪大了眼,三百兩! 對他來說,也是筆天文數(shù)字。 不過他再想想,這可是小妹積攢了一兩年的結(jié)果。 白皎來之前已經(jīng)估算了大概,沒想到,比她估算的還要多出幾十兩,她知道老人家的性子,沒有推辭,笑著說:“謝謝師父。” 臨走前,陳大夫還考究了一番她的醫(yī)術(shù),沒想到,出乎意料的出色。 只是可惜…… 這世道對女子要求嚴苛,對女醫(yī)者更是如此,他心里暗暗嘆了口氣,最后,也只能送她幾本醫(yī)書。 白皎如獲至寶,眼睛水潤發(fā)亮:“謝謝師父!” 買完藥材,白山已經(jīng)唯白皎馬首是瞻,他算是看出來了,自己性子老實,出門在外,還是聽小妹這些聰明人的話最好。 就像剛才在藥堂外,如果不是小妹,到現(xiàn)在他還戰(zhàn)戰(zhàn)兢兢,不敢靠近呢。 他問白皎:“小妹,我們現(xiàn)在去二弟家嗎?” 說起這個,他興致高漲,實在是一路上舟車勞頓,骨頭都快顛得散架了,他現(xiàn)在就想把自己扔進床榻上,好好休息一番。 而且,來之前家里已經(jīng)托人來信,二弟他們是一定知曉的,算算時間,想必這時,張氏已經(jīng)在門外等著了。 白皎聞言看他一眼:“就這么去?” 兩手空空,啥都不帶。 白山是個大老粗,聽見這話,一時還沒反應過來,憨憨地問:“啊,咋啦?” 白皎放下帷帽,轉(zhuǎn)身進了一旁客似云來的糕點鋪子,從外往里看,店鋪裝修典雅,各色糕點精致玲瓏,是白山這樣的農(nóng)家人,基本不會踏足的地方。 不是他不敢。 之前家里境況好些,他攢了些錢,去過一趟縣城糕點鋪,小心挑揀著幾個最小的糕點,想著給父母孩子享受一番。沒想到,竟要了半吊錢。 那店家還說什么不貴,糕點里放了豬油白糖和精面,就值這個價格。 總之,是把白山唬傷了,再不敢去這樣的地方。 這時,白皎已經(jīng)出來了,她手里提著一盒糕點,樣式精致,沉沉墜著,看得白山心頭一跳:“小妹,你買這東西花了多少錢?” 白皎淡淡掃了眼,瞥見大哥臉上的rou疼,心中無奈的嘆了口氣:“二兩銀子。但是這里裝了滿滿一盒,店家撿的都是有口皆碑的糕點。” 那廂,白山已經(jīng)捂住心口了。 白皎:“……” “大哥你不用太擔心,咱們銀子還有很多呢,而且,總不好這樣兩手空空地過去吧?!?/br> 她說著看向白希:“三哥,你說是不是?” 他點點頭,順勢接過她手里沉甸甸的糕點盒子,對她說:“皎皎,上車吧?!?/br> 片刻后,馬車噠噠噠地跑進巷子里,白皎雖然沒來過城里,白山卻來過幾次,輕車熟路地趕起馬車。 還沒靠近,他便喊了起來:“小妹,咱們到了!你看門口那個,是不是二弟妹?” 白皎掀開車簾,朝前看去,馬車已經(jīng)趕到一座宅院前,門口站著一個婦人,姿容秀麗,神色疲倦,她手邊牽著兩個孩子,約摸四五歲的年紀,臉頰胖嘟嘟的,可愛極了。 “大哥,是二嫂,她帶著鸞姐兒,鵬哥兒出來迎接咱們啦,你快停車,我要下來!”白皎眼前一亮,臉上綻開燦爛笑容。 張氏認得白山,瞬間笑了起來:“大哥。” 她說著,看向白皎,目光一頓,實在是……容貌太盛,顏色鮮艷,她在城里居住,從沒見過這樣漂亮的美人。 小妹姿容更盛以往,說一句仙姿玉貌都不為過。 “娘!娘有糕糕!” “娘親,有糕糕!” 兩個孩子已經(jīng)略微知曉人事,看見白希手里的糕點盒子,立刻拍起手來,一左一右地抱著娘親大腿,歡喜得不行。 張氏這才將注意力放在白希身上,她知道,這應該是小姑子撿來的人,仔細一看,心頭一震。 眼前人年輕俊美,龍章鳳姿,即便穿著樸素白衣,也遮不住一身氣度高華,怎么看,也不像是山野村夫。 這些考量不過一瞬間,她迎著眾人進院子。 白林現(xiàn)在居住的院子是座兩進的小院子,全款買下,這就是舉人身份的好處,尤其當初鄉(xiāng)試,白林可是第二名,雖不如第一,卻也稱得上炙手可熱。 院子里花草凋零,不知是因為時節(jié)變遷,還是主人家無心打理,呈現(xiàn)出一副凋敝景象。 白皎忍不住問:“前幾天就聽說二哥風寒入體,不知道現(xiàn)在,二哥情況是否好轉(zhuǎn)?” 劉氏聽見她的話,苦笑一聲,難掩愁容:“小妹……小妹你自己來看看吧?!?/br> 白皎聞言,心頭咯噔一跳。 難不成是有什么變故? 她們很快來到二哥居住的屋子,甫一開門,濃烈的藥味撲面而來,幾乎將人淹沒,白皎定睛一看,二哥白林正半躺在床上,靠著軟枕,手里拿著一本書,仔細地看了起來。 劉氏一見這情況,連忙跑過去,一把將書奪下:“相公,大夫不是說了嗎,你風寒入體,憂思過重,已經(jīng)發(fā)展為邪風,再不好好休息,身子就垮了!” 白林倒也沒生氣:“我閑的沒事,就是看一看?!?/br> 這就要說起白家家風,清正和睦,白母又教養(yǎng)得當,不論是憨厚老實的白山,還是天資聰穎的白林,都是體貼妻子,性格清正的好男人。 他說著,自己也嘆了口氣,其實他的風寒,已經(jīng)纏綿了十多天,開始還未在意,后來越來越重,最后,竟是直接在學堂上暈厥過去。 先生為他批假,什么時候好全了,什么時候再來,不是他大驚小怪,實在是白林當時面色蒼白,氣息奄奄,單單看著,就叫人心驚rou跳。 就算現(xiàn)在回家小心養(yǎng)護,也還是渾渾噩噩,眼睛看著書,腦子亂成了一片漿糊,他勉強打起精神,正要安慰妻子,忽然意識到什么不對。 一轉(zhuǎn)頭,瞥見小妹和大哥,整個人都驚得坐了起來,蒼白的臉上滿是訝然:“大哥,皎皎,你們怎么來了?” 白山看見他這副病弱模樣,后背都冒出一層冷汗:“誒呀,你咋坐起來了,快躺下快躺下!” 白皎轉(zhuǎn)身開窗通風,剛才就發(fā)現(xiàn)了,屋子里陰沉沉的,一股濃重刺鼻的藥味兒,本來劉氏還有懷疑,可見小姑子一本正經(jīng),不由得信服了。 白皎:“對了,二嫂你這里有熱水沒,我?guī)Я艘幌路涿郏拔乙驳昧孙L寒,泡了蜂蜜水喝,精神恢復不少,且蜂蜜滋補潤肺,滋養(yǎng)生氣,就算平常喝著,對身體也大有裨益?!?/br> 劉氏驚得睜大了眼:“真的?” “廚房為了煎藥,一直都有熱水,我馬上沖調(diào)一杯?!?/br> 事關(guān)丈夫,又有小姑子這樣的實例站在自己面前,劉氏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管有用沒用,都想去試試。 況且,如果它真的有用呢? 她跨過門檻,偷偷擦了擦眼角,心頭酸澀難當。 她也沒想到,不過是風寒,竟讓丈夫纏綿病榻,倘若身體垮了,她一個人帶著孩子,鸞姐兒鵬哥兒年幼無知,她們又該怎么活? 蜂蜜水一會兒就端了過來,白林起初不以為意,直到喝下第一口,他猛地一頓,看向白皎:“小妹,這是什么蜂蜜?甘甜可口,還有淡淡的花香?!?/br> 白皎嫣然一笑,沒有人比她這個親身體驗者更加清楚,這蜂蜜滋味如何。 她抿了抿唇:“是三哥給我從山上帶下來的野蜂蜜,這還要多謝了三哥?!?/br> 她說著看向白希,俏皮地眨了眨眼:“三哥,你說是不是?” 白希一怔,瞧見她眼中狡黠的光彩,不禁微微一笑:“是皎皎先發(fā)現(xiàn)的,我是沾了她的光?!?/br> 其實,自打進入白家,他一直低調(diào)寡言,他并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對,站在人群里,誰也不會注意到他。 對于虛名,他更不甚在意。 他在意的—— 忽然,一陣突兀的咕嚕聲響起。 白皎下意識看向聲源處,是一臉窘迫的白林,理智沉穩(wěn)的二哥臉上出現(xiàn)這樣的表情,簡直是破天荒,頭一次。 白林恨不得拿袖子遮住臉,復又想起,這是自家人,索性破罐子破摔:“瑤娘,我有些餓了?!?/br> 張瑤娘,正是張氏的名字,聽見夫君這樣喚她,叫她又羞又喜,羞的是夫君稱呼,孩子都有兩個了,喜的是白林這段時間,天天灌些苦汁子,早就食不知味,若非她強迫,連飯都不肯吃。 所以短短數(shù)日,他已經(jīng)瘦得不行,形銷骨立,瘦弱不堪。 但今天,他竟主動說自己餓了! 她欣喜地說:“相公,你等著,我馬上去給你做飯!” 說著一步跨出,身子竟仄歪一瞬,晃了晃,軟倒下來,如果不是白皎眼疾手快接住她,怕是早就摔到地上。 “二嫂,你怎么了?” 張瑤娘一怔,失焦的目光落在虛空,軟軟地說:“我、我沒事?!?/br> 白皎按在她腕上,開始診脈,她雖然醫(yī)術(shù)比不過師父,尋常把脈卻是可以的。 “二嫂,你這段時間日夜顛倒,疲累過度,身子虧空了?!?/br> “算了?!卑尊ㄕf:“二嫂,我去幫你做飯,你就留在這兒休息。” 張瑤娘:“那怎么行!” 后來實在拗不過白皎,便告訴她:“家里有位雇來的廚娘,這時候應該快來了,你不要動手,讓她做就行了?!?/br> 她像是想到什么,不禁低垂下頭。 白皎沒有注意到這些,她朝廚房走去,心里已經(jīng)想到要做什么,餛飩。 易消化,又營養(yǎng),最適合生病的人。 廚房灶上恰好燉著雞湯,應該是二嫂為了給二哥滋補身體,白皎便開始準備餡料,餛飩皮由廚娘現(xiàn)做。 剁好rou餡,加一把小蔥,放上各種調(diào)料,加幾滴香油,做餛飩,湯、餡、皮缺一不可。 餛飩做飯簡單,雪白的皮包裹嫩紅的餡,隨手一捏,像條小金魚似的放在桌案上,廚娘看得驚奇,她可沒見過這樣簡單又粗暴的做法,偏偏做出來,又精巧極了。 此時,白皎動作飛快,取出雞湯兌水,她要做的是一家人的飯食。 畢竟,天都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