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節(jié)
當年他看薛輝風頭無兩,就想加入以薛輝為首的小團體,哪知道他在里面就是最底層的存在,被人欺壓,活的就像一只老鼠。 他不敢跟家里說。 薛家權勢極大,基本沒人敢得罪,后來聽說他上工農(nóng)兵大學,住宿了,才慢慢掙脫了對方。 哪知道,對方突然回來,猝不及防之下,李浩然差點兒控制不住自己表情。 薛輝欣賞地看了會兒他低眉順眼的樣兒,才說出自己目的:“剛才那個女的,是哪兒的人?” 李浩然聞言一怔,驚疑不定地看著他,正要含糊過去,薛輝笑了一聲,手里的煙直接按在他左手上,在他慘叫前,斜睨著笑:“聽說你今兒個高考,輝哥回來的急,沒帶啥東西,這根煙就送你?!?/br> 李浩然全身一顫,急急忙忙把痛呼咽回肚子里:“我、我說,她叫白皎,是好幾個月前搬進大院兒……” 這邊,白皎絲毫不知他惱羞成怒,拿出準備好的手套,往車棚趕。 大雪早就已經(jīng)停了,路面的積雪也清理得差不多,她一個人騎車,頂多冷一些,完全不會有事。 自行車放在車棚下,她開了鎖正要騎走,忽然動作一頓,眼睛驀地睜大,這是…… 前幾天打滿了氣的車胎,這會兒干癟得像個蛇皮,壓在地上,軟踏踏的,沒有半點兒氣。 她再看前輪,一模一樣。 白皎皺緊眉頭,如果是一只,她還能勸自己是意外,可是兩只同時出事,又是新買的二六自行車,怎么可能是意外! 她抿緊嘴唇,車子已經(jīng)不能騎了。 她不知道是誰干的,可那人心思昭彰,就是為了不讓她去高考! 這時候,已經(jīng)不少人過來,看見她站在原地,像是愣住了,不由擔心地問:“皎皎,你咋站這兒?不是要高考了嗎?” “是啊,外面天寒地凍的,趕緊騎車去考場,還能收拾收拾東西。” 這人猛地一頓,忽而驚叫一聲:“你車壞了?” 兩個輪胎癟癟的趴在地上,就是傻子都看得出來,這車是不能騎了。 白皎已經(jīng)反應過來,低垂眼睫,旁人看不清她的神色,聽她淡淡地說:“車子可能出了毛病,我打算借車?!?/br> 劉姨很熱情:“那你騎我的,千萬別耽誤了高考!” 她們家雖然沒孩子高考,可看周圍哪一家,有個要高考的考生,不是一家子圍著,生怕缺了漏了。 白老爺子到底年紀大了不方便,白皎這孩子心氣也強,才會自己騎車去考試。 劉姨想著,忍不住輕嘆一聲,要她說,就該找人借輛小汽車,這才穩(wěn)妥! 可哪有這樣的好事兒呢。 這事兒發(fā)酵很快,車棚里其他人也跟著出聲,一個個都要借車,小車棚里像是炸開了鍋。 葉征便是這時候過來,男人踩著黑色軍靴,眉眼凜冽,還未抵達便看向白皎,深邃眼眸不由自主地傾瀉出溫柔神色。 直到聽見這群人熙熙攘攘的吵鬧,似乎,牽涉到了白皎! 不用打聽,這群人七嘴八舌的說話,已經(jīng)叫他弄明白事情原委。 葉征看著自行車癟癟的車胎,知道她被人欺負,柔和的輪廓霎時冷硬、凝重。 “我開著車,可以送你去高考。” 清亮悅耳的嗓音忽然響起,爭先恐后借車的鄰居們都停了下來,齊刷刷看向來人,看到是他后,眼睛噌一下亮了起來。 “是葉征,他那車我見過,又大又寬敞!” 這可比她們那四面透風的自行車好多了。 眾人驚喜時,并未發(fā)覺兩位當事人已經(jīng)對視,葉征毫不退讓,徑直朝她走去:“皎皎,我?guī)闳ァ!?/br> 白皎沒什么好猶豫的。 她點點頭,當著眾人的面,說:“謝謝葉哥。” 坐上車后,葉征正在發(fā)動車子,門窗緊閉,車里比外面少說也要暖和七八度,副駕駛座位上,白皎搓了搓手,呵出一片白霧。 她盯著車窗,沒看他。 忽然,葉征出聲了:“你還記得自己跟我說了幾聲謝謝嗎?” 白皎一怔,男人已經(jīng)扭頭,神色認真無比:“皎皎,以后不要對我說謝謝。” 我也不需要,你對我說謝謝。 白皎張了張嘴,車子忽然發(fā)動,她盯著男人鋒利冷硬的輪廓,知道這時候不是說話的時機,他要專心開車,只能閉上嘴巴。 一路無言。 考試結束后,白皎跟隨人流走出校門,一眼便見到了身姿挺拔的葉征,他穿著軍服,年輕俊美的面容在人群里,猶如鶴立雞群。 白皎舔了舔唇,還沒出聲,男人已經(jīng)朝她招手,深黑眼眸溢滿了笑容。 所過之處,擁擠的人群感受到男人冷硬的氣場,如摩西分海,自動讓開一條道路,葉征低下頭,黑眸閃爍:“皎皎。” 她低垂兩側的手臂下意識收緊,眼眸低垂,看著和自己相比,略顯嬌小的白皎,這一刻,他只想將她抱進懷里。 別嚇到她。 他告訴自己。 他們邊走邊聊,白皎知道他學習很好,和他談論考試題目,葉征偶爾附和幾聲,不知不覺便走到了一家飯店門前。 看到招牌后,她微微睜圓眼睛。 葉征:“之前不是說了嗎,冬天吃銅鍋涮rou最好,慶祝我們皎皎高考,今天我請客?!?/br> 她愣了一下,嘴唇蠕動,正要說謝謝,男人忽然停下腳步,深邃眼眸緊緊凝望她:“你忘了,之前說過,不能說謝謝?!?/br> 在她慌神之際,葉征牽起她的手,偏頭對她笑著說:“我們趕快進去,我已經(jīng)提前定好了位置?!?/br> 他不動聲色地斂去眼底情愫,仿佛從未發(fā)覺,她嫣紅粉潤的臉頰。 白皎低著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掌心,忽然翹起唇角:“好。“ 她心說,這感覺還不錯。 她們坐的是靠窗的位置,吃到一半,趁著咕嚕嚕的銅鍋,天上忽然飄起雪花,大雪紛紛揚揚落下,輕如羽毛,潔白無瑕,是瑞雪兆豐年的好征兆。 高考成績出來前,大院兒里發(fā)生了一件事,如果不是白皎跟人聊天,怕是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 對方神神秘秘地告訴她:“你還記得不,之前你參加高考,臨出發(fā)前自行車突然壞了?” 白皎點點頭,表情懵懂:“記得。” 劉嫂子歡喜地一拍大腿:“找到人了!” “有人看見,是周家那姑娘天不亮就起來,偷偷摸摸扎你車胎,幾天前,她就被人送走了!” 劉嫂子說著直拍大腿。 她們家受過白皎恩惠,她年輕時候干得太狠,不注意保養(yǎng),身上落下了毛病,一到冬天冷得直打哆嗦,要不是白皎幫忙針灸,她連屋門都不敢出。 因為白皎,今年是她過的最舒服的一個冬天。 所以當時有人存心禍害白皎,讓她考不了大學,她真是義憤填膺,恨不得把人八輩祖宗都罵一遍。 當時有人調查,可是咋也沒查出來,劉嫂子都要氣死了,沒想到,峰回路轉,突然有人站出來指認,得到這消息后,她比白皎還開心! 劉嫂子沒說的是,周家送走周嘉佳那姑娘之后,家里也不太平,反正比起之前,那是敗落了不止一截。 她還想嘮一嘮,不過看白皎興致缺缺,也就想一想,沒再說了。 白皎借口回家,劉嫂子也在身邊,送了幾步。 她腳下踩著厚厚的積雪,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音,眼底懵懂全然褪去。 一開始,她確實不知道這件事,可在聽對方說完話后,她就隱約意識到,是誰在背后幫她。 一個名字浮出腦海:葉征。 她臉上綻開一抹燦爛笑容,踩著還沒清理的積雪,腳步輕快又自在。 忽然,不遠處傳來一陣呼喊:“白皎?白皎在家嗎?” 是大院兒的電話亭的人,白皎家里沒電話,一般對外都是報的電話亭號碼,那邊有人二十四小時守著,花費也只要幾塊錢。 這會兒,那人已經(jīng)急匆匆地跑了過來,她們前腳剛出去,后腳就見那人氣喘吁吁,滿面紅光,看見白皎后,他眼睛噌一下亮了起來,宛若餓狼! “清、清大剛才給你打電話,你考上了,還是咱們市的市狀元!” 嚇! 周遭氣氛陡然一靜,所有人瞠目結舌的看著她,劉嫂子更是顫顫巍巍的說:“市、市狀元!” 剎那間,她滿臉通紅,嘴皮子多利索的一個人,此時竟激動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所有人都在歡欣雀躍時,人群里,薛輝看了眼被眾人眾星拱月簇擁的少女,眼中閃過一抹勢在必得。 當天晚上,白老爺子聽到消息,沉思一會兒,說:“咱們明天晚上慶祝一下?!?/br> 白皎正在吃飯,看了眼桌子上豐富的菜色:“好啊,到時候我去買點兒菜?!?/br> 白老爺子合上書,看了眼孫女:“叫上葉征吧?!?/br> 白皎:“咳咳咳!” 她偏過頭,一陣咳嗽,再抬起頭臉色又紅又粉,不知道是嗆的還其他,不敢看老爺子,小聲說:“我們慶祝,叫葉哥干嘛?” 老爺子似笑非笑地看著孫女:“人家這段時間幫了我們不少忙,也該感謝感謝吧。” 白皎:“哦?!?/br> 白老爺子:“你有意見?” 白皎呼吸一滯:“哪、哪有?!?/br> 她沒看見,老爺子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他又不是老糊涂,當年也是年輕過的,怎么看不出,某人打的什么主意。 他不插手,也是打著審視的主意,畢竟事關孫女終身大事。 他就這一個孫女,不表現(xiàn)出誠意,別想他同意! 其實,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他早就被葉征打動,況且,拖了這么長時間,他也該放手了。 老爺子嘆了口氣。 轉眼便到了晚上,白皎準備好菜品,還有一些果汁,老爺子年紀大了,最好不喝酒,至于葉征,哼,讓他喝果汁還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