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節(jié)
他說得模棱兩可,神色凝重,似乎比為綾華診治那天還要為難。 作為當(dāng)事人蘅蕪頓時心神緊繃,無數(shù)雜念涌上心頭,她心神忐忑,最后,不知怎么想的,竟蔫蔫地垂下頭,眼神閃爍出些許絕望:“有的,我有時間。” 蘅蕪第一次體會到什么叫度日如年,她滿心祈求,千萬不要是壞事。 叢云略微抬眸:“你遇喜了?!?/br> 原來是遇喜了。 “遇喜!” 夫妻倆同時異口同聲地驚呼,剎那間臉上仿佛開了染坊,各種表情如跑馬燈飛快閃過,最后定格成欣喜若狂。 印澤滿臉欣喜,原本的動作忽然更改為更加小心翼翼地虛抱,仿佛懷中抱著的是個易碎的玻璃娃娃:“蘅兒,我是在做夢嗎?大神官說你懷有身孕……” 他從未想過,自己還能再有孩子。 蘅蕪篤定點頭,眼里淚光閃閃:“你沒聽錯,夫君,我們又有孩子了。” 人生百態(tài)在殿內(nèi)上演。 叢云神色平靜,垂眸遮住眼底的暗涌。 作為兩人之前唯一的女兒,綾華攥緊指尖,指甲嵌進rou里也覺不出一絲痛意,她緊緊盯著相擁而泣的父母,腦海里只剩下一種念頭—— 不可能! 怎么可能!她娘怎么可能懷孕了! 不是說她傷了身子,已經(jīng)不能生了嗎,不是說只會有她一個孩子嗎,她們竟然又有孩子了,那她呢? 巨大的惶恐如潮水將她淹沒,窒息的痛苦令她死死抿緊嘴唇,源源不斷的涼意徹骨而來。 綾華眼神呆怔,心神恍惚。 夫妻倆此時已經(jīng)反應(yīng)過來,蘅蕪抱住女兒,安撫她:“綾華,你放心,你永遠是我們最疼愛的女兒?!?/br> 綾華緩緩仰頭,瞥見她欣喜的容色,終于艱難擠出一抹笑:“我知道,娘親最疼我了?!?/br> 印澤護住妻子半邊身子:“別這么激動,都是有身孕的人了,你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勞心傷神。” “綾華這邊有我看顧。” 蘅蕪嬌羞一笑:“我也沒怎么激動嘛?!?/br> 被侍女小心攙扶時,蘅蕪忍不住輕撫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直到離開,也沒回頭再看一眼。 綾華將一切看在眼里,低垂下頭,眼中陰郁怨毒張牙舞爪的傾瀉。 是啊,最疼愛的女兒。 可他萬一是個兒子呢? 父母的反應(yīng)猶如一桶冰水兜頭澆下,那個孩子,他還沒出生就已經(jīng)奪走了屬于她的寵愛,讓父母忘了方才還發(fā)誓要疼愛的女兒,長大后豈不是要跟她爭奪妖君之位! 不可以! 絕不可以! …… 白皎精神不振地坐在殿外,草木精靈仿佛感覺到她低落的情緒,扇動著小翅膀在她身邊環(huán)繞。 腳步聲鉆入耳膜,白皎下意識抬頭,是叢云。 這一瞬間,他竟然猜到她的想法,是在掛心紫川嗎? 叢云抿緊薄唇,本欲說起紫川,忽地想起他如今已經(jīng)是綾華的護衛(wèi),緊皺的眉心微微舒展,已經(jīng)沒有提他的必要。 無論如何,事情到此為止。 “皎皎?!彼哌^去,坐在她身側(cè),忽然說到:“我今日為蘅蕪診出了喜脈。” 白皎抬頭看他。 正對上一雙狹長鳳眸,攜裹著guntang情潮,深黑的瞳孔映出她的輪廓,男人沉沉的聲音在耳畔想起:“我想告訴你那天的答案?!?/br> “我將一直站在你身側(cè)?!?/br> 他無比后悔自己的猶豫不決,以至于險些鑄成大錯,幸好,上天眷顧他,一切還能挽回。 白皎知道他說的是什么,舔了舔唇:“你想怎樣?” 叢云輕笑一聲,目光如燃燒的火炬,炙熱又坦誠:“只要皎皎想做的一切,我都會為你達成?!?/br> 正如白皎預(yù)料的那樣,蘅蕪懷孕后便成為重點照顧對象,印澤對她以及腹中的孩子有多期待照顧,綾華便有多著急。 她恨不得馬上找到帝流漿。 為此,她不惜瘋狂sao擾那位大人,只為能讓她盡快恢復(fù)健康。 對方毫無回應(yīng)。 但她運氣很不錯。 有妖族揭下懸賞,將自己知道的帝流漿消息告知妖君,很快,叢云便要帶著白皎前往望月川。 印澤妖君十分震驚,他沒想過,只是一個帝流漿,竟然要勞動大神官親自去找。 實際上,叢云是為了和白皎離開這里,避開紫川,他始終堅信,當(dāng)初皎皎和他親近,是他主動勾引的皎皎! 皎皎什么性子他最清楚不過。 定是紫川心機深沉,誘騙了皎皎,如果一直留在王都,他一定會制造機會,倒不如借此機會帶皎皎離開。 他們離開王都,紫川便是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追來! 況且—— 叢云眸光閃爍,眼底漾起柔和笑意,白皎正準備上車,瞥見他的笑容,動作微滯,反應(yīng)過來后雙頰緋紅,嗔怪地瞪他:“師父,你在想什么,笑得好奇怪呀?!?/br> 叢云勾起唇角,并不搭話,繼續(xù)朝她伸手:“皎皎,別分心,抓住我的手?!?/br> 白皎正要回答,身后忽然響起另一道聲音。 “大神官,神女殿下。” 男人一襲暗色對襟袍服,身姿筆挺,此時正微微傾身,垂下一雙眼眸,淡聲道:“紫川奉君上之命,陪同大神官與神女殿下一起前往望月川?!?/br> 白皎:“……” 叢云眉心驟跳,繼而擰成一團,深黑如漩渦的眼瞳照示他此刻不虞的心情,漾著笑意的唇角,也在頃刻抿得筆直。 想殺妖了。 第192章 計劃趕不上變化。 定好的二人世界, 突然多了一個人。 叢云不動聲色瞥了眼紫川,他沒出聲,后者倒主動提出:“我自知身份低微, 讓我去車架前面坐著就行?!?/br> 沒說兩句話, 反倒先咳嗽兩聲, 臉色微白, 那張俊美年輕的臉龐散發(fā)出的病態(tài)和脆弱, 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白皎立刻想起他還有傷在身。 雖然不知道是否痊愈,但是—— 她抿了抿唇, 扯了扯師父袖子:“要不, 讓他坐進來吧?” 叢云緩緩轉(zhuǎn)頭, 看向她。 白皎粲然一笑, 埋住眼底的心虛, 理不直但氣很壯,紫川這輩子很慘,她是最清楚的,畢竟, 之前就幫他上過幾次藥。 于是白皎見他這樣, 就忍不住想起之前見到的傷痕,下意識想幫他說話。 叢云聞聲, 眉頭幾乎揉成一團,暗沉的眼瞥向紫川,垂在袖口的手攥握成全, 胸中憋悶。 他很想說,既然傷成這樣, 不如趁早下車,省得拖累。 但是, 現(xiàn)實是他根本拗不過白皎。 只消皺皺眉,軟下聲,叢云便心甘情愿地奉上一切,甘之如飴。 于是,他擰著眉說:“可以?!?/br> 聲音低沉,隱晦地藏起幾分敵意。 紫川聽得清楚,低垂的眼忽然抬起,眼中竟有一縷笑意,作為情敵的叢云自然知道這是什么,挑釁! 想到原因他又是一陣泄氣,如果不是當(dāng)初他做錯了,又怎會被紫川鉆了空子。 兩人間的眼神交鋒似不見硝煙的戰(zhàn)場。 白皎反倒成了一個局外人。 她登上改造后的車廂,單從外面看已是很大,進入后,她眼底掠過一絲詫異,內(nèi)部更大,有一間房那樣寬敞,各色用品準備齊全。 甚至,還有一床鋪好的被褥。 白皎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叢云心情不大好,本是她精心準備,卻因為紫川橫插一腳,只能面面相覷,沉默以對。 白皎忽然感知到一縷空間法則。 叢云笑著解答:“煉制時我融入了一縷空間碎片,開辟出更多空間。 白她點點頭,眼睛發(fā)亮,別看叢云說得那么輕松寫意,仿佛信手拈來,實際上要求極為嚴苛,至少,如今的她還不行。 正因為空間很大,紫川也只占據(jù)了一個角落。 此時白皎已經(jīng)被窗外景色吸引。 金晴獸并非只在陸路行走,而是海陸空三棲的神獸,兩只金晴獸同時發(fā)力,車架驟然騰空,在湛藍天穹劃下痕跡。 車身四周已經(jīng)布下一層結(jié)界,再凜冽的罡風(fēng)接觸到結(jié)界,也會瞬間軟化柔和,變成絲絲縷縷的涼風(fēng),令人心曠神怡。 白皎垂下眼眸,一縷鬢發(fā)被風(fēng)吹動,大而清澈的眼睛映出下方逐漸縮小的城池。 小小的,仿佛一座微觀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