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節(jié)
不成不成! 王姝搖頭,卻不知道,白皎正是這樣的想法。 嫁過去就能享受萬貫家財,當寡婦,沒有丈夫孩子要伺候,人生豈不是舒坦極了,當然,如果能一直待在家里更好。 她許是在蘇家長歪了,竟然覺得全天下的男人,都不如手里的錢財重要! 男人會變心,錢不會! 當然,這些話她不可能全說出來,只稍稍透露一點,就足夠王姝消化半天,半晌,她才出聲:“皎皎,你、你還年輕呢,你不知道這些利害關(guān)系,婚事不能只看錢財?!?/br> 她沉吟一瞬:“若是你擔憂其他,娘親便為你擇一寒門子弟,待他功成名就,自然也會為你爭得誥命?!?/br> 白皎眨一眨眼睛,平靜道:“可是娘親,我不想倒貼?!?/br> 王姝:“……” 她頓時一噎,可不就是倒貼嗎,寒門學子沒什么家產(chǎn),一心苦讀圣賢書,她的女兒下嫁過去,帶著嫁妝供養(yǎng)一家人,自然是倒貼。 可她說要嫁給那些體弱多病的世家公子,又有娘家撐腰,就算對方不幸去世,本朝律法表明,夫死妻子可繼承所有遺產(chǎn),只是,如他們這種勛貴,自然不可能為了錢財委屈自己。 因此,白皎一番話讓她又驚又急,只是隨著她的敘說,且王姝心里清楚,女兒身世隱瞞不住,那些大家公子心高氣傲,若是強行娶了女兒,怕是也會心生不滿。 如果嫁個體弱多病的…… 王姝下意識發(fā)散思維,好像真是這樣,不用伺候夫君,也不用照顧鶯鶯燕燕,生活無憂,只除了一點…… 王姝臉色發(fā)燙,暗罵自己,都快能做祖母的人了,怎么還如此扭捏,但要她說出來,她又實在張不開嘴。 其實私心里,她已經(jīng)被白皎的歪理邪說說服了一半,這番話給她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 但是,她瞧著容貌絕艷的女兒,心中暗暗嘆了口氣,收起畫卷,說道:“如今你還年輕,或許只是一時意氣,等過段時間,我再為你斟酌斟酌。” 白皎無所謂。 畢竟,一開始急切的是娘親,她并不著急,當初忽然聽到娘親要為她選婿,還嚇了一跳,總覺得十八歲太早。 不知道哪里跳出來的念頭,可她就是莫名覺得很對! 十八歲,才是風華正茂的好時候呢! 大不了她一輩子不嫁! 當然面上,她抱著娘親親昵地說:“娘親,你對我真好!” 王姝臉色微紅,已經(jīng)很久未與人如此親昵,她本能抗拒,可一瞥見白皎,瞧見她如此開心模樣,她便舍不得掙開,更不想讓她傷心。 婚事暫時不成了,但這不妨礙她從其他方面彌補白皎。 作為國公夫人,王姝一揮手,財大氣粗地送了一堆珠寶首飾,其中好些當場就為她戴上,甚至拿出她陪嫁里的一整套紅寶石頭面,其中,最小的都有鴿子蛋大,顏色鮮亮,嫣紅似血。 她又打量白皎身上的衣服,搖搖頭,讓人改日上門,為她做兩套鮮亮衣服。 昨日心神不定,竟叫她一時給忘了。 白皎扶著沉甸甸的首飾,臉頰guntang,真是太熱情啦,最后受不了,紅著臉跑了出來。 她身體十分健康,墨發(fā)如云,身姿腳尖,腳程快得丫鬟都追不上。 白皎也不知道自己跑到哪里,但她聰明,知道自己人生地不熟,不能亂跑,于是站在原地等丫鬟找來。 驀地,她睜大雙眼,驚愕地看向前方,這不是白明珠嗎。 還有另一個人,白皎粗略瞥了眼,男人五感敏銳,忽地淡掃一眼,白皎心頭一跳,飛快躲在假山后面。 她還在想,真是流年不利,竟然碰見這兩個人。 后花園。 “晏臨哥哥。”白明珠著一身彩衣,環(huán)佩瓔珞,妝容精致,此時她正一臉訝然地看向玄衣男人,驚喜道:“好巧啊?!?/br> 白晏臨望向她,眼底漆黑一片:“是很巧?!?/br> 氣氛沉寂,他的態(tài)度亦是疏冷,聲調(diào)淡漠,換上另一個直面他的人,都會被他渾身散發(fā)出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逼得面色發(fā)白。 白明珠也不例外,她斂去幾分笑意,卻并未就此離開。 一側(cè),小廝葉書見此情況,不由得發(fā)愣,心里疑惑極了,怎么會這樣? 和他預想的畫面完全不一樣。 他雖是主子身邊小廝,卻不需要他如何伺候,主子性格獨立,穿衣梳洗從不假手于人。 葉書通常站在一側(cè),等候吩咐。 今日一早,主子天未亮便起來了,與往日十分不同,葉書敏銳察覺到他心情并不好,小心翼翼地偷覷一眼,主子目光沉沉,神色陰郁,仿佛在想什么,愣愣出神。 壓抑的氣氛令他下意識緊張起來。 卻見下一刻,主子拿起了昨日明珠小姐贈予的荷包,深黑如墨的眼眸落在荷包上,一晃便是一早。 直坐到天光大亮,主子才起身,似乎一切照常,可他分明覺查到,主子滿身沉郁,心情不虞。 怪異的舉動令葉書琢磨起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偷偷拍了下腦袋,他明白了! 主子定然是在為明珠小姐擔憂! 明珠小姐并非國公府的小姐,與她關(guān)系不錯的主子是在擔心她的將來。 他自覺十分有道理,實際上,和真相相去甚遠! 白晏臨思慮之事,確實與白明珠有關(guān),可他思索卻并非為她擔憂,而是因為自己。 他做了一個極其古怪的夢。 夢中發(fā)生的一切,都令他深思不已。 因為他發(fā)現(xiàn),那似乎并不只是一個夢,而是可以預知的未來。 其中一部分已經(jīng)發(fā)生。 白晏臨抬眸,深邃的視線落在白明珠身上,心中轉(zhuǎn)過諸多念頭,面上并未透露一分,反而因為過分收斂神色,露出幾分叫人心悸的淡漠。 他天生便有一種矜貴淡漠的氣質(zhì),此時,在靜寂無聲的花園里,格外凸顯。 白明珠心頭一沉,死死攥緊掌心,再抬頭時,已經(jīng)滿臉親近和仰慕:“晏臨哥哥,我有東西要送你。” 她說得親近又自然,拿出準備好的腰帶,用的是上好的玄月錦,千金難得一寸,上方綴繡暗色云紋,繡藝十分高明,陽光下似有流光涌流動,高貴不凡。 腰帶乃是玄色,正與白晏臨日常裝束十分相稱,此時,正被白明珠捏著,白皙細嫩的指尖被玄色映襯,越發(fā)清晰地襯出她手上紅痕。 男人只是略微垂眸,她便好似燙灼到一般,縮了縮指尖,壓低腦袋。 身旁丫鬟受到示意,立刻擔憂地說道:“小姐,讓奴婢來吧,你手上有傷?!?/br> 這么拙劣的暗示,白晏臨聽得好笑,但他又有些好奇,她能使出什么拙劣的手段,于是便出聲:“手上又傷?這是怎么回事?” 丫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忙不迭解釋道:“公子饒命,是小姐,小姐她為替公子繡好這條腰帶,手上全是繡花針扎出的針眼?!?/br> “蘭心你閉嘴!”白明珠期期艾艾地看向他,抿了抿唇:“晏臨哥哥,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我哪有那樣慘,明明是蘭心說得夸張了?!?/br> 她神態(tài)楚楚可憐,若是換了一個憐香惜玉的人,怕是當初就能被她勾出情腸,可惜他不是。 白晏臨神色微冷:“你不必如此。” 白明珠被他涼薄的話驚了一瞬,猛地抬頭,對上他毫無波瀾的目光,頓時心頭一跳。 白晏臨:“這條腰帶既然是你的心血之作,我便不收了?!彼D了頓,又道:“我的衣食住行自有府內(nèi)侍從安置,其實你不必動手。” “況且,我記得你女紅向來不好。” 他說著瞥了眼那條精致無比繡工卓著的腰帶,才漫不經(jīng)心地抬起眼眸。 白明珠腦子里響起嗡地一聲,何止臉色,連唇色也染上一片煞白。 她忘了。 前世她被丈夫磋磨,關(guān)進柴房,為了活命她不得不賣寫繡帕之類的東西,因此鍛煉出一手好繡藝。 這一世盡管身份暴露,可她還是住在國公府的嬌小姐,繡工十分差勁,怎么可能繡出這樣出色的腰帶。 可恨她為了討好白晏臨,竟然忘了這一點。 白明珠覺得自己好像被人架在火上烤。 她若是承認,短短一段時間,她的繡工怎會進步如此之大,可她若是否認,改口稱是繡娘所繡,豈不是承認她之前在撒謊。 一時之間,她竟覺得自己無論怎么做,都是死路一條。 白明珠幾乎要恨死了,可時間不等人,她閉上眼,心一橫,強行擠出一抹笑,嬌柔道:“晏臨哥哥別瞧不起人,這條腰帶可是我繡了好久,嘔心瀝血的心血之作!” 話落,她徑直看向?qū)Ψ剑垌疾辉汩W一瞬。 “是嗎。”白晏臨淡聲說道,年輕俊美是面容浮起一抹漫不經(jīng)心的笑意,仿佛方才只是隨口一問。 白明珠緩緩松了口氣,僥幸的想,也許,他并沒發(fā)現(xiàn)? 想到方才發(fā)生的一切,她根本不敢在這里多待,攥著送不出去的腰帶,急急忙忙帶著丫鬟走了。 并未發(fā)覺背后男人意味深長的目光,果真如此。 他在夢中預見的事情,在現(xiàn)實發(fā)生了。 白皎躲在假山后面,簡直快要shuangsi了,看到白明珠在他面前吃癟,不禁好奇地瞥了眼。 生得……真好看。 呸呸,重來一次。 她怎么可能會被美色所迷,就是對白晏臨有幾分欣賞,但是這還不足以讓她改變自己的態(tài)度。 雖然才在昌國公府待了兩天,單她該知道不該知道,全被母親王姝告知過。 她真真是副慈母心腸,生怕她一招不慎,吃了大虧,因此細細地掰碎了說。 昌國公府人丁簡單。 家中長輩早已過世,只有她與昌國公夫妻倆并著兩個孩子,不過,按照王姝的話,她只有一個女兒,白皎。 白晏臨又是如何得來的呢? 白皎至今印象深刻,母親那樣的人,說起白晏臨,竟也露出幾分叫人心驚的傷懷。 原來,她母親與昌國公白英奇成婚多年,始終未有子嗣誕生,彼時京中不少人羨慕她嫁得好夫婿,守著她一人,連個通房都未曾有過。 因此,見她久久不曾懷孕,不少嫉妒之人便編造流言,她雖心智堅韌,卻也免不了受其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