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群島斐拉帕篇其十一過去的噩夢
我長大了,不再是一個人。 稍作整頓,帕湃連夜帶著他們幾個來到了南邊的一座島上,云芽這才明白布目羅當初執(zhí)意要帶她去南邊小島的原因,原來自看到她的第一眼起就已經(jīng)要將她獻祭了。 『那里曾經(jīng)是山民們?yōu)樯缴窠ㄔ斓募缽R,山神的信仰使我們更好的立足在了這里,也讓這個群島的人類能與所有生物和平共處。自從外來者帶來了邪神,一切都變了,他們先是毀了祭廟,又在原址建了邪神的廟宇和地下神殿?!慌僚仍谛闹欣湫?,太諷刺了。 “真的有山神嗎?”云芽對這件事很好奇,如果只是那個樣子的火云狐應該還不至于被傳為山神。 『有。』帕湃看向東方,『這里最高的那座山曾經(jīng)是座活火山,她才是真正的山神。我族流傳下來的傳說中講到我們從山神的余溫中誕生,擁有看透靈魂,點燃靈魂的能力。山民們怕的不是我們,是那座死寂的山,我們不過是一個象征?!?/br> 云芽想起在飛空艇上看到的景象,在斐拉帕的中心,這座島的東方確實有一座占據(jù)整座島的山,那里被皚皚白雪所覆蓋,只有山腳下郁郁蔥蔥長著茂密的樹林。 原來曾經(jīng)是座活火山。她想。 『我能感受得到那里也有能量碎片,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微弱,進入了深眠期,可能再過不久就會消亡?!缓陉资f道。 他的話引起了帕湃的好奇,他們對此交流了一番,云芽在一旁也跟著聽了個大概。她在心中不停感嘆自身的渺小,世界的構成并不像人類猜測的那樣簡單。生態(tài)如此,魔法更是如此。 越往深處走越顯陰森可怖,這一帶的樹木失去了原本的樣貌,在黑夜中擰成怪異的形狀,報喪鬼鸮落滿了枝頭,看著下面前去赴死的小隊發(fā)出一聲又一聲的低嚎。 又走了一陣,一尊破碎的石雕突兀地出現(xiàn)在眼前,附著苔蘚的斑駁表面上隱隱能辨出不規(guī)則的火焰紋路,帕湃看都不看一眼徑直走過曾經(jīng)代表他們的雕像,這些對于他來講沒有任何意義,與其傷感不如盡快鏟除邪神。只有拉琪回頭看了一眼,又緊邁幾步跟上大部隊。 隨著碎裂的石雕越來越多,路也越來越難走,交纏在一起的樹根成了最大的障礙,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緩慢前行。 穿過密集的氣根,一個梯形的木制結構建筑逐漸呈現(xiàn)在他們眼前,長滿青藤的外壁上覆蓋了一層暗褐色的苔蘚,像干涸的血液令在場的所有生物毛骨悚然。 “這就是……”終于要面對邪神,云芽不自覺的緊張起來。 『走吧?!慌僚纫获R當先帶著他們走進廟宇。 一進入內部,巨大的石制祭壇映入眼簾,那上面覆蓋了一層漆黑的污泥,顯得本就詭異的祭壇更加污濁不堪。云芽瞟到幾處開裂的地方,那里露出暗紅色的內里,她猛然意識到這哪是什么污泥,分明是是血液干涸后留下的痕跡。她無法想象這里到底獻祭了多少生命才能留下這么厚的一層血痂,這個地方就是斐拉帕的濃,傷筋動骨也必須清除的濃。 云芽拿出自己所有能用的記影石全部連上手機云端,她要記錄下來,讓掩藏在這里的腌臜公之于眾! “這位魔法師奇吉來這里是要做什么?” 熟悉的聲音在身后響起,云芽向后看去,數(shù)量眾多的山民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神殿的入口處,布目羅就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他們的嘴角向上翹起咧出詭異的笑容;他們的眼白被黑色侵染與瞳仁混為一體;他們如黑夜的幽靈站在那里令人不寒而栗。 云芽展開掌中的魔法陣準備攻擊卻被拉琪阻攔了下來。 『你下去吧,他們交給我們?!慌僚扔梦舶蛯⒃蒲客叵氯肟谕屏送票悴辉倏此?,他看向布目羅這個邪神最狂熱的信徒。這個人類犯下了滔天大罪,葬送了無數(shù)同類與無數(shù)生靈,他要親自解決。 云芽看出他與拉琪的決心,祝了句明神保佑,帶著奕湳他們沖向通往地下宮殿的階梯。 布目羅還想去追,被拉琪和帕湃攔了下來。 剎那間,橘色的火焰將拉琪吞噬,臉側顯露出紅色的火焰條紋,她的身體猛然膨脹至數(shù)倍大,化為一只成年體的狐貍。變化還在繼續(xù),她的身體繼續(xù)變大幾乎填滿半個地上廟宇,她發(fā)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震得這里搖搖欲墜,碎木片和赤紅的細沙從屋頂灑落。 她上前幾步,每一次落地留下一簇橘色的火焰,每一簇火焰跳上她的尾椎形成一條新的尾巴,待她走足七步,八條尾巴如同躍動的火焰在她身后搖曳。 帕湃一直微瞇的眼緩緩睜開,藍色的火焰在瞳仁中跳躍,轉瞬間火焰蔓延至全身,又逐漸匯于腳下。 『拉琪,我們就是太信任他們了,以為他們總有一天會醒悟過來才造成現(xiàn)在的局面?!?/br> 『現(xiàn)在想明白了也不遲?!焕鞯难壑袥]有多余的情感,她已經(jīng)失望太久了。 腳踏藍色火焰的帕湃抬頭看向屋頂處露出的一角夜空,雙月皎潔的光線正好照射進來。 『是啊。』 幽幽的嘆息化作猛烈燃燒的火焰,帕湃也變成不可撼動的龐然大物,小小的廟宇盛不下他倆,徹底坍塌。 紅與藍的火焰纏繞在一起襲向皈依邪神的山民。 一部分山民口中喊著“珀噠!珀噠!”(是山神!是山神?。?,面對過去古老的信仰他們喪失戰(zhàn)意向后退去;一部分以布目羅為首的山民高喊邪神的贊歌直沖而去,被火焰吞噬,他們發(fā)出癲狂的笑聲直到靈魂與軀體一同燒成灰燼。 上面的廝殺被不明的意識屏蔽,云芽他們剛一踏上向下的石階,無盡的黑暗撲面而來,任何光亮都無法穿透四周的濃霧,周圍寂靜無比,只能聽到淺淺的呼吸聲;隨著不斷深入溫度驟然下降,嘴中呼出的氣變成一團團白霧。等回過神時,云芽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深陷迷霧,一直陪伴左右的伴侶們憑空消失,這里只剩下她一人。 如果在過去,云芽早就驚慌失措開始胡亂擔心,一年多的經(jīng)歷令她成長不少,不再畏懼。她昂首挺胸繼續(xù)向前,深信只要能破局,定能再見到他們。 霧的前方出現(xiàn)了一道刺眼的光,云芽動動手指時刻準備應戰(zhàn),她大步向前踏入光亮之中。 強光過去,云芽遮住眼睛眨了半晌才勉強適應這里的光線,她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怎的來到一個內部裝潢土得掉渣的房間,可又那么眼熟。一開始她還有些迷茫,待看清周圍的環(huán)境,不由得僵在了原地。 “為什么我會在寄宿學校的校長辦公室里?”云芽不明白,她不是在地下隧道里嗎?幻術? 她很快冷靜下來,現(xiàn)在的情況只能是邪神搞的把戲,應盡快離開才是。一念至此,云芽也不敢多待,她剛朝門的方向邁步,門被拉開,一個消瘦蒼老,有著犀利眼神的女人站在門外。她的眉頭永遠緊皺不開,嘴角永遠向下耷拉著好似所有人欠了她什么,沒有人見過她笑。 云芽看到她渾身一哆嗦,這個人是自己這輩子都不想再見的人——羅斯女士。她是校長的親信,專門訓誡不聽話的學生,云芽還記得自己稍微有一點使用魔法的苗頭就會被她關禁閉,理由不外乎——她是危險分子,是殺人犯。 羅斯女士還跟記憶中的一樣高,或者說是云芽變小了,她又成了那個在寄宿學校孤苦伶仃沒人要的小孩。羅斯女士俯視著云芽,眼中帶著輕蔑,不屑還有各種令人生厭的情緒匯雜在一起。 “瞧瞧又是誰被送到校長室了,云芽,沒人要的孩子。”羅斯女士用她涂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一下又一下戳著小云芽的額頭。 “我不是?!毙≡蒲勘凰恋靡稽c一點向后退去,怯怯地反駁她的話。 “一個小怪物?!?/br> “我不是?!?/br> “殺人兇手!” “我沒有!” “那你哥哥呢?你的父母為什么把你送到這里來?” “因為……因為……” “因為你殺人了?!?/br> “不,不對,我沒有,我沒有!”小云芽不停搖頭,這些根本不可能是真的,“我見到哥哥了!他給我寄信!他對我笑!他給我買東西!他帶我去吃飯!” “那只是你的夢,你看,你還在這里,不乖的孩子要關禁閉。” “不,不,不,不,不!”小云芽不斷后退,她不要再關禁閉了,她不要去那里。 天不遂人愿,兩個不知何時出現(xiàn)的壯漢抓住云芽細小的胳膊將她拖向寄宿學校最陰暗的角落,那里無人問津,沒有陽光,更沒有聲音,只有小手敲打鐵門,一聲又一聲的讓我出去,直到失去希望。 小云芽也是在這個時候開始害怕黑暗,曾經(jīng)的自信在哥哥重傷后消失殆盡。 學校的老師知道她為何被送到這里,他們不分青紅皂白在私底下說她再控制不好魔力遲早會殺人,偶然聽到的學生有樣學樣一起說她是殺人犯,用魔法殺了人,應該被關進專門關魔法師的監(jiān)獄。小云芽百口莫辯,在一日又一日的欺壓中,她變得陰暗、邋遢,永遠縮在角落盡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即便這樣也沒有人放過她。 “我不是殺人犯?!毙≡蒲框榭s在禁閉室的角落默默哭泣。 啼哭中,幾聲野獸震耳欲聾的咆哮從門外傳來,小云芽嚇了一跳,她從臂彎露出滿是驚慌的小臉,驚疑不定地看向大門。又是一聲獅吼傳來,云芽眨了眨眼。 “獅子?!彼哉Z,“獅子?!?/br> 白色的身影從腦海閃過,一滴淚順著眼角流下,她的眼睛重新有了神采。 “飛羽?!?/br> 云芽站起身,她才注意到禁閉室的大門比她想的矮多了。 “不對,是我長高了?!痹蒲孔猿耙宦?,抬手推開原本緊閉的門,門外站著羅斯女士,她也沒有記憶中高,沒有記憶中狠辣,不過就是一個總是皺著眉頭的小老太太。 “我不怕你。”掌心的魔法陣發(fā)出微光,云芽挺起胸膛直視過去的陰霾,“我不應該再怕你,你只是我過去的噩夢,我是已經(jīng)從魔法學院畢業(yè)的云芽,我遇到了現(xiàn)在的伴侶們,他們給予我愛,他們給了我勇氣。” 凈化的魔法在掌中成型,甚至臨時變更了幾處地方讓魔法更加強悍。 “羅斯女士,我們不會再見了?!?/br> 光芒大盛,驅散了濃霧照亮了整個空間,四位伴侶全在這里,幻象破除后他們的眼中還留有迷茫。 奕湳尾巴上的巨嘴大張,身邊是一堆又一堆被咬碎的巖石;飛羽目露兇光好似將所有的一切都當成了敵人,他張開翅膀,身體不知膨脹了幾倍,散發(fā)著白色的熒光;笠巫斯拉的眼睛在藍色與棕褐色之間轉換,他的意識差一點沉入深淵,失去所有的一切,成為一頭普通的巨角豹紋花鹿;黑曜石的角隨著呼吸閃爍著金綠色的光,他用人語喊著“還給我!還給我!”。 不必說,他們也進入了跟云芽一樣的處境,看到了心中的懼怕,過去的不堪與黑暗,精神受到重創(chuàng),差點被趁虛而入。如不是云芽及時醒過來,利用魔法破除幻境,他們五個大概就成了邪神的傀儡。 云芽環(huán)顧四周,他們早就進入了位處地下的大殿。 這里由純黑色的石料建成,四周立滿支撐的石柱,上面雕刻著各式猙獰的圖案,最上端則是刻有一顆碩大的眼睛,由上至下俯視著來此的一切。大殿的墻壁上刻滿形狀不規(guī)則的溝渠匯聚到最核心的位置——神像擺放的神壇上。 ————— 下一章就是本篇章的完結章了,希望不會覺得我完結得太倉促(′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