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我才是與你最親近的人,不是嗎?”他緩緩蹲下,雙手扶在謝微星膝頭,仰頭看去,“你這般‘走親訪友’,耗費心力,不就是為了將我托付給他們嗎?” 謝微星干咽了一下喉嚨,陸寂猜的分毫不錯,他走前把所有人都見一面,更多的是為了“托孤”,像蕭遠橋走前那樣,安排好所有事才敢合眼。 “謝微星,我已經長大了,我也沒那么脆弱,所以你無需為我思慮太多,我會照顧好自己,等你回來?!?/br> 謝微星抬手摸了摸陸寂的發(fā)頂,釋然一笑,“習慣了,還把你當小孩呢,我就跟宋九枝說一件事,馬上就好,我保證?!?/br> 陸寂起身,“那我在外面等你。” 宋九枝臉上的傷已好得差不多,又恢復了人模狗樣,見到謝微星先鞠了一躬。 “前輩,實在抱歉,這幾日陛下終于愿意見我,我忙著哄人,沒來得及回復前輩的消息?!睕]來得及? 回個“1”哪有什么來不及,就是看見了,不想搭理而已。 謝微星不在乎,他指了指面前的凳子,示意宋九枝坐下,順勢打聽:“這是你的第一個任務?” 宋九枝落座的動作一頓,謝微星問了一個與方才話題毫不相關的問題。 他想了想,回道:“前輩,這的確是我的第一個任務?!?/br> 謝微星又問:“那你應該還記得,簽合同那天,心里在想什么?!?/br> 宋九枝當然記得,但他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于是用否認搪塞過去,“雖然是第一個任務,但我簽合同比較早,已經記不清了,前輩問這個做什么?” “沒什么。”謝微星搖搖頭,“就是那段記憶于我來說太過久遠,我已記不清當時是什么心情,所以想問問你,不記得就算了?!?/br> 飛飛的事叫他耿耿于懷,他只是想以這種方式,去窺探那個令對方在最后關頭做出改變的契機。 也或許沒什么契機,他們這些人,在簽訂合同時為的就是永生,謝微星如今要離職,何嘗不是背叛了從前的初心呢? 宋九枝松了口氣:“我還以為前輩要拉我一起入伙,搞離職運動呢?” “你可不能離職?!敝x微星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你就留在這邊好好做任務,也要照顧好自己?!?/br> 宋九枝莞爾一笑,牽動嘴角的肌rou微動,“前輩不會是想讓我做傳話筒吧?” 謝微星:“……” 不用謝微星多說,宋九枝誠摯道:“當然可以了,這個忙我一定會幫的,畢竟前輩和王爺都幫了我很多,我這個人,最大的優(yōu)點就是知恩圖報?!?/br> 宋九枝坐得很近,以至于謝微星能清楚地看到對面人的表情,太假又太危險的笑,讓他心里不太踏實,但除此之外也無計可施,他很需要宋九枝。 “不會經常麻煩你的,還不知道上頭會怎么處置這件事,說不定到時候連我賬號都收回去?!?/br> 宋九枝不走心地感嘆一句:“那真是太可惜了,沒得到永生,也沒得到愛情,西瓜芝麻都丟了,好慘啊。” 謝微星:“……” 宋九枝:“錢也沒了。” 謝微星往門口一指:“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再聊下去都不用等明天,今天就要心梗死在這里。 “那我繼續(xù)陪陛下念書去。”宋九枝走到門口,又轉過身朝謝微星揮了揮拳頭,做了個激勵的動作,“前輩,祝你成功?!?/br> 謝微星敷衍地道謝:“借你吉言?!?/br> 門沒關嚴,外頭傳來若有若無的交談。 “王爺,請好好珍惜與謝前輩最后的時光吧?!?/br> 陸寂似乎是被他這句話噎到了,半晌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好。” “陛下還在等著,臣先告退?!?/br> 陸寂推門進屋,身后跟著幾個小太監(jiān),遠遠地,謝微星便聞見一股大骨頭湯的味道,間或幾縷甜膩的香氣,是他愛吃的那家點心。 謝微星啼笑皆非,“陸清野,這種感覺很……” 他短暫斟酌,用一個詞形容:“很奇妙。” 陸寂揮退內侍,緊緊挨著謝微星落座,左手握了把小錘。 “為何這樣說?”他問。 謝微星道:“我死過很多次?!?/br> 他看見陸寂伸手拿骨頭的動作一僵。 “我死過很多次?!敝x微星繼續(xù),“但從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跟另一個人一起等待死亡,每次都是一個人,盡量找一個沒人的地方,悄無聲息地離開?!?/br> 陸寂想起宋九枝說過的,那十二件善事。 謝微星還差最后兩件,那前頭必定已經見過許多人,遇到過許多事,或許……或許身邊出現過許多個陸寂。 他頓時便覺得有些難過,不為那“許多個陸寂”,是為他明明可以做那“許多個陸寂”中的一個,卻成了一個例外,將謝微星牽絆住。 “在想什么?”謝微星握拳托腮,“是不是在想,我也對其他人這樣好,也為其他人付出過一切?” 陸寂看過來的眼神壓抑著什么。 “陸清野,忘了告訴你,我來這里,本是為了陸憑,你從來都是一個例外,一個本不在我計劃中的例外?!?/br> 連他自己都快要忘了,他的任務對象,從始至終都是陸憑。 不管蕭遠橋、殷釗還是謝燦,保下的都是陸憑的江山,陸憑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