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既已收拾妥帖了,何不在自己房中歇下,偏來了這處。 蓮香心中疑惑,不禁將眼神挪到榻上睡著的人身上。 她掩著半張臉笑了笑,把溫了半天的粥端上來,小聲道:“姨娘今天下午做了許久,手腕都搗酸了,就等二爺回來呢?!?/br> 說罷便替二人把門關上退下了。 沈譽看著桌上品相一般的粥,端起來嘗了口,rou質軟爛,卻有些咸了。 他坐了下來,又吃了大半碗才放停下,一只手撐著臉,靜靜地看向熟睡的人。 睡得這樣香,看來果然是累著了。 那人頭發(fā)放下來都垂著,遮住大半張臉,看不見嫣紅的唇,連鼻頭也只露出一點小小的尖,雙眼緊閉著,被燭影照得搖曳。 他想起那雙眼噙著淚的模樣,眼中滿是委屈不甘。 “唉...”想到此處,沈譽又不禁暗嘆一聲,收起心思,思索起來今夜要睡哪。 他目光不自覺看了眼不遠處空著的床鋪,想了想,還是站起身朝著睡在外間榻上的云朵走去。 離近了,能看見她雪白的肌膚,臉頰仍沒什么血色,上面未施粉黛,只有幾根細微的絨毛,看起來十分柔軟,和她這個人一樣。 她趴在一本書上,手指緊緊攥著,將頁角揪得皺成一團,沈譽看著露出來不多的字,仍是昨晚讀的那本。 這樣怕,還要拿來看,難怪要縮成一團。 男人輕輕地從她手中把書抽出來。 先前牽她手的時候沈譽就在想,這只手也忒小了些,只怕比簡兒的沒大多少,究竟是怎么長的,云府又是怎么把人養(yǎng)得這樣清瘦的。 沈譽呆呆地蹲在榻前,直到腳有些麻了才回過神來,竟是連嘴角都有些發(fā)酸。 他不禁失笑,暗自啐了自己一聲,將腦中旖旎心思拋開,屏住呼吸小心謹慎地把人抱起來往床邊走。 太輕了。 男人忍不住看著懷中睡著的容顏,只見她緊閉的睫羽像把小刷子,整齊地覆在眼下,有些不安地翕動起來,一副要醒的勢頭。 下一瞬,懷里的人便睜開了眼,里面一片朦朧。漸漸地,那朦朧盡數散去,才恢復清明,就滿布羞澀。 云朵正做著夢,忽覺身上一輕,似飄在云層中,她有些不安,旋即醒了過來,卻不曾想正躺在在男人懷里。 “......” 沈譽怔怔地站在原地,和她四目對立。 想他在王后跟前一貫是個能說會道,眼下竟是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云朵一張臉早已紅透,密長的睫毛一扇一扇,黝黑的眼珠來回打轉,視線最終停在男人繃緊的下頜,又瞥見他突然滾動的喉結。 沈譽一顆心狂跳,正斟酌著解釋的話,卻見著懷里的人偏過腦袋,將半張臉都藏在他胸口,方才還睜得忽閃的一雙眼又緊緊閉了起來,惶若未曾醒過。 沈譽定在原地,一時不知該如何動作。 方才那眸子的確睜開了,里面流淌的瑩光他看得清楚,懷里的人還通紅著一張臉,不是在做夢,這人分明是醒的,卻又裝作睡著的樣子。 他淺淺猜了下緣由,心中忍不住直啐自己混帳,眼下只好硬著頭皮將人抱到床上,拉過被子胡亂蓋住便匆匆退出到外間榻上躺著。 云朵等了好一會兒也沒再聽見動靜,一雙眸子顫了顫,才小心地掀開。 目光所及之內,都沒有看到沈譽的身影。 她又等了會兒,才終于靜靜地翻身趴在床上,翹起腦袋張望遠處。 隔著朦朧的薄紗,能看到外間榻上的起伏身影。 沈譽正棲在她先前躺過的位置,一動不動,呼吸平穩(wěn)。 原來是因為占了他睡覺的地方才抱自己進來的么? 還以為… 如今天氣雖不冷,可男人個頭高大,那矮榻到底是短了些,還有些硬,久睡難免不舒服。 可話說回來,就算被她占了矮榻,沈譽大可以進來睡床,或是去別處。憑他沈二爺想睡哪里不行,怎便要在此委身… 云朵百思不得其解,拽過枕頭枕在胸前墊著,一只手撐住腦袋,遙遙望著遠處安睡的人。 屋內僅燃著一只不太亮的蠟燭,又隔著紗帳,看不清男人的臉,云朵卻能想象到他熟睡的模樣。 她不禁想起以前。 她還在路邊擺糖水攤的時候,生意總是不忙,有很多的空余,可以盯著對岸樓上憑欄遠眺的公子。 那時她從不曾想過,不久后竟會嫁給他。 她像個偶然得了寶貝的小偷,正心虛又滿滿地竊喜著,腦海里卻不自覺地浮現出一抹模糊倩影,是那天遠遠一瞥的裴小姐。 想來那位佳人定是極好的,不然也不會讓沈譽如此掛念。 一股淡淡的酸澀涌上心頭,云朵彎起的嘴角淺淺抿成一條線。 唉… 算了,本來就不是她該肖想的人,何必途添煩惱。 她一邊難過,又不斷勸解自己。 即便他已有了心上月光又如何,眼下人不是還在屋子里么,趁著那分別的日子到來前,多看一看也是賺的。 云朵在時而緊張,時而惆悵的嘆息聲中終于緩緩睡著。 而呼吸剛平緩沒一會兒,榻上本該熟睡的人卻睜開了雙眼。 沈譽壓根兒就沒睡,他眼睛雖閉著,卻能感覺到床上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