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云朵只得將精力落回賬本上,和江星芙一直忙活了大半天才勉強將賬縷清。 下午竟出了太陽,將灰蒙蒙的天空染成淺淺的粉色。近來下直下雨,難得有這樣晴朗的時候,店對面的路邊有棵老樹,入冬后就迅速掉光了葉子,正好曬太陽。 陳芳蘭干脆關(guān)了店,準備些點心,再燒了爐碳,將桌子搬到樹下擺著。 四人圍在碳火邊三言兩語地閑聊。 李老板是個很健談的人,許是久經(jīng)商場的緣故,將話題控制得輕松愉快,言語幽默風趣,就連云朵也忍不住偶爾露出一兩個笑容。 壺中茶水很快就見底,趁著陳芳蘭去換水的間隙,李老板忽然問起了云朵的身世。 云朵有些納罕,“李老板怎么忽然問起這個?!?/br> 李老板斟酌道:“一年前城中有處富貴人家筵席,李某有幸受邀,席上見過一位夫人,與陳姨有七八分相似,后來再見陳姨時也只當是印象模糊記岔了...可后來與云掌柜和江姑娘來往間,愈發(fā)覺三位非尋常人家,這才忍不住好奇多問兩句?!?/br> 云朵遠遠望了眼在店里忙碌的娘親,問他:“什么樣的筵席?” 李老板將她神色收入眼底,說:“時年正如日中天的云大人,其掌上明珠出閣,嫁的正是在下的表哥?!?/br> 一旁的江星芙忽地嗤笑一聲,“這不正巧,二位說不定還沾點親呢。” “哦?”李老板明知故問道,“此話怎講?” 江星芙瞥了眼身邊的人,笑而不語。 云朵輕咳了聲,說:“實不相瞞,正如李老板所猜,那天見過的夫人興許就是我娘。我娘她...” 她有些猶豫。 李老板卻已了然,道:“世事無常,不過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依在下看,陳姨能從云府脫出,卻不是壞事?!?/br> 云府去年年底沈譽清算朝野,將一眾依法腐敗之流悉數(shù)革除,云老爺也在其中,轉(zhuǎn)眼間,昔日氣焰萬丈的云大人已淪為階下囚,其府中上下乃至園丁都鋃鐺入獄,一度成為店里食客的笑談。 這事城中無人不知,云朵自然也是知道的。 眼下被提起,也只以笑笑罷了。 李老板朝她拱了拱手,又說:“這事一時鬧得沸沸揚揚,就連我族中也受了許多牽連,其中辛酸無可為外人所道,只得含淚咽下。后來有一回聽人說起,才得知那云大人所犯的,并不僅有受賄之罪,其實另有原因?!?/br> “...” 云朵不太懂他的意思,卻隱隱覺得與自己會有關(guān)系。 “聽說這云大人與王宮頗有些淵源,先王當年曾許諾過云大人與其定親。先王并無女兒,只得兩個王子,大王子已有原配江氏...”李老板換了個姿勢,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她旁邊的人,接著道,“云大人之女便只得嫁其次子,可彼時的次子...云大人是個精明的,自然不舍得將掌上明珠浪費了,便托人找到了流落在外的另一個女兒替嫁出去,這誰曾想,彼時無人看好的紈绔搖身一變,竟坐上了王位,更沒人想到,新王是個念舊的人,對這位替嫁的二小姐用情至深,又豈能容忍昔年刻薄待她之人,所以才...” 李老板沒將話講完,可之后的事,在場的人都早已一清二楚。 云朵分不清心底翻涌的是什么,只是尷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個算不上笑的勉強笑容。 倒是江星芙挪了挪椅子,挽著云朵的手臂道:“你與我們說這些做甚?” 李老板摸了摸鼻子,“這不是閑著無賴聊些家常嘛?!?/br> “誰人的家,哪里的常?”江星芙白他一眼,“我們朵朵和你可沒什么好聊的?!?/br> 李老板仍笑著,站起來拱了拱手道:“時候不早,李某還有事,就先回去了?!?/br> 他說完便離了座,走到路邊再次拜別,才離去。 還沒走兩步,又停下來,“喲,這不是沈二爺?還以為得再過段時日您才會來?!?/br> 有人回他:“正好路過,又想起你信上說今日驗收,便過來看看?!?/br> 云朵聽見聲音,下意識地回頭一瞥,卻瞬間怔住。 那佇在李老板面前的,正是沈譽。 察覺到視線,男人默契地回望過來。 冬日的陽光帶著難得的溫度,一點點將凍結(jié)已久的冰面一點點融化。 云朵仿佛聽見有什么皸裂開來,清脆的聲音刺得她恍惚間顫栗了下,倉促地別過臉去。 江星芙默默握了握她的手,向著李老板問道:“你們認識?” 李老板點頭,指著不遠處新建的房屋說:“這就是我說的那位出了大價錢將那塊地買了下來的公子,以后他也是你們的鄰居了?!?/br> 第47章 隔壁的木屋每天都來來往往許多人,天不亮就侯在門口,待木屋開門后才恭敬拜訪,一直待到正午才灰溜溜地離開。 有餓了渴了的,便會到木屋旁邊的小店里,問小二要上一壺熱茶,再嘗一碗熱粥略微果腹。 起初小店還會因此忙上一陣,沒幾日后,那些人就不再來了,偶爾路過時,只在路邊翹著脖子往柜臺里望,直到撞在路邊那棵枯樹才回神。 今日已是第五個被那樹撞到頭的了。 云朵猶豫著,要不要將這樹砍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