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846節(jié)
若非小外甥命親信偷偷給他幾粒糧粟,不然的話,孇谷絕對不會說出拿糧粟,換取黃冶的話。 看似白衍面對楚國項(xiàng)燕、景騏這兩路大軍的合圍,定會擔(dān)憂缺乏糧草,故而孇谷提出拿糧換人,看起來才有機(jī)會讓白衍同意,但實(shí)則,反過來也恰恰是如此,是人想想便知道,如今秦軍擔(dān)憂糧粟,大將軍項(xiàng)燕是絕不會同意拿糧粟換人,孇谷說出來,反而像個有失考慮之人一般。 “小舅父是如何與項(xiàng)燕等人說出使遂陽城?” 白衍沒有著急與小舅父解釋,而是開口詢問道,時間不多,在屈子兆、黃瑕回來前,白衍必須與小舅父溝通好。 孇谷聞言,便把此前在楚軍大營發(fā)生的事情,快速的告知白衍。 “小舅父,等會衍兒便會命人,扣留小舅父與屈子兆在此,僅讓黃瑕回去!” 白衍聽完后,輕聲說道,告訴小舅父,接下來要發(fā)生的事情。 孇谷聽到白衍的話,被嚇一跳。 “為何?吾應(yīng)當(dāng)不會暴露才是!” 孇谷不理解的看向白衍,孇谷自然知道,小外甥不會害他,這么做定有用意,而孇谷唯一想到的解釋,便是他已經(jīng)暴露。 “小舅父別擔(dān)心……” 白衍搖搖頭,告訴小舅父,在楚軍大營,小舅父貿(mào)然開口,不惜冒著性命危險,前來救黃冶,楚軍人多,項(xiàng)燕、昌平君皆不是愚鈍之人,外加還有其他謀士,難免不會有人察覺怪異,即便是小舅父是想要黃氏人情,這個借口也頗為勉強(qiáng),難以讓人深信。 故而只需把小舅父與屈子兆一同扣押在此地,獨(dú)自放黃瑕歸去,黃瑕出城前,小舅父只需找機(jī)會,把入城后看到秦軍將士依舊困乏的模樣,以及見到的場景,告訴項(xiàng)燕等人,項(xiàng)燕等人便會明白,小舅父出使遂陽城的目的。 其次,白衍也打算放黃冶回楚國,扣押小舅父下來,也是想讓小舅父在這段時日,照顧黃冶,待黃冶回到楚國,定會感激小舅父,從而小舅父得到黃冶乃至整個黃氏的信任。 屈子兆在這段時日經(jīng)歷磨難,回楚后,也會四處談及此事,此舉無疑也是在變相的為小舅父宣傳,讓楚人對小舅父愈發(fā)深信不疑。 “可若是項(xiàng)燕不愿以糧換人,到時候如何是好?這不是……” 孇谷聽著白衍的話,感覺有道理,但有個很重要的前提,那便是項(xiàng)燕同意用糧粟換人,若是項(xiàng)燕不同意,小外甥的舉動,無疑是把他都徹底困在這里,一切謀劃,皆成空談,甚至連他日后,都無法在楚國壽春,幫到小外甥。 “故而才讓小舅父,以探察城內(nèi)情況為借口,讓項(xiàng)燕知曉,衍兒并未察覺到士卒中毒,昨夜不過衍兒猜到夜襲,方才命人埋伏而已!即便項(xiàng)燕依舊有所懷疑,但只要懷疑,便已足夠!其次,把黃瑕放回去,得知黃冶有回去的希望,黃瑕定會想盡辦法營救,不管是黃氏一族,還是黃冶膝下將領(lǐng),都會給項(xiàng)燕壓力!” 白衍說到這里,看著認(rèn)真聽的小舅父,笑著繼續(xù)說道。 “其三,便是小舅父曾經(jīng)救過項(xiàng)梁,小舅父被扣押在城內(nèi),還是為楚國查探消息被關(guān)押,項(xiàng)梁絕對不會放任不管!” 白衍話語內(nèi)滿是篤定。 孇谷聽到這里,這才一臉恍惚,醒悟過來,終于明白,自己小外甥到底打算做什么。 想到這里,孇谷抬頭,看向眼前的小外甥,目光望著小外甥那臉色從容的模樣,孇谷有些恍惚。 “其四,此事傳到壽春,定會有人在壽春,想辦法給項(xiàng)燕施加壓力,逼迫項(xiàng)燕同意此事!” 白衍看著孇谷。 孇谷再次露出錯愕的模樣,疑惑的望著白衍。 “誰?” 孇谷不解的問道,在壽春,除了自己,還有誰能幫到小外甥,特別是還能給項(xiàng)燕施加壓力。 “熊奇!” 白衍笑著說出一個名字。 第五百九十五章:與田鼎的賭注 “孇谷,汝害死吾??!” 牢房中,屈子兆欲哭無淚的靠在僵硬的墻壁上,癱坐著,四周全都是帶著一股熏人味道的干草。 若是有機(jī)會,屈子兆打死都不會跟著孇谷出使這遂陽城。 那該死的秦將白衍,居然如此無恥,兩軍交戰(zhàn),敢把使者囚禁,這是打算將一切退路都斷掉嗎?他白衍莫非就不怕,日后他白衍想要求和之時,楚軍也是如此對待秦國的使者。 “君子,孇谷無論如何,也會想辦法讓君子回去!” 孇谷側(cè)頭說道,說完后,一手扶著黃冶的背部,一邊拿著草藥,給黃冶傷口敷藥。 “汝不該來?。 ?/br> 黃冶臉色蒼白,如同奄奄一息那般,連睜眼與孇谷說話,都已經(jīng)十分費(fèi)力。 孇谷搖了搖頭。 “秦國攻楚,孇谷為楚臣,自當(dāng)為楚國效力,雖無邦交伐戰(zhàn)之能,然,亦有舍生忘死之氣節(jié)!” 孇谷說道,隨后示意黃冶先休息,不要說話。 看著一旁地上,放置于布上的青綠草藥,想到小外甥說過,這種草藥乃是一種極其罕見的慢性毒藥,中毒者察覺不出來,年半而殯,與自古謀害國君所下之毒,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黃冶將軍,忍一忍!” 孇谷伸手把草藥拿在手中,看著一臉感激望向自己的黃冶一眼后,毫不猶豫的拿著草藥,放在傷口上,隨后小心翼翼的把草藥涂滿整個傷口,不放過任何一個地方。 做好這一切,孇谷方才用雙手,撕開衣角的一塊布,給黃冶的傷口綁起來。 一邊敷著隱形藥草,孇谷腦海一邊想,怪不得連他都被項(xiàng)燕燒毒煙嚇一跳,結(jié)果衍兒卻根本沒有中計,原來衍兒身旁,有高人在側(cè)。 不過怎么小時候,沒看出來,衍兒如此險詐!口蜜腹劍都不為過。 望著黃冶那感激的眼色,孇谷心中滿是吐槽自己的小外甥,連只給草藥,卻不給布的事情,小外甥都做得出來,若非得知小外甥的目的,連孇谷都會以為,白衍只是打算隨意給點(diǎn)草藥敷一敷。 看著躺在地上的黃冶,孇谷也感覺黃冶真的冤!論本領(lǐng),黃冶真的不差,行兵布陣,黃冶無所不精,與魏國交戰(zhàn),黃冶從不敗戰(zhàn),黃冶之能,楚國朝堂的將軍,全都知曉,當(dāng)真是名將,只可惜,碰到小外甥,從不按常理領(lǐng)兵之人。 若是彭城一戰(zhàn)冤的話,這次被俘,黃冶更是冤得沒話說,不過說起來,若非被仇恨蒙蔽心智,若非黃冶時時刻刻想親手殺白衍,也不會落得中箭被俘的沙場。 這也讓孇谷感覺到,黃冶本領(lǐng)不差,但心胸,終究不夠深,能承受世人贊譽(yù),卻不能忍外人幾句輕言薄語,羞辱之仇。 這不由得讓孇谷想到小外甥小時候。 回過神,看著黃冶嘴唇干澀的模樣,顯然一直沒吃過東西,孇谷起身,來到牢房木欄。 “去叫汝等將軍,送些食物過來,黃冶將軍若是空腹,傷口如何能好,若是黃冶將軍有個意外,可就別想糧粟之事!” 孇谷對外邊,看守牢房的秦卒說道。 然而回答孇谷的,只有那些秦卒一臉嘲笑的回應(yīng),隨后一言不發(fā)的看向其他地方。 孇谷見狀,頓時神情浮現(xiàn)怒意。 另一邊。 同在遂陽城內(nèi),在一棟府邸中的公子升、田鼎,得知白衍把楚軍使者扣押起來的時候,也大感意外。 “白衍為何要把使者扣押起來?并且想要用黃冶,換取楚軍糧粟?這件事情想想便知道,項(xiàng)燕絕不可能答應(yīng)?!?/br> 公子升皺起眉頭,搖了搖頭。 此時公子升幾乎敢肯定,白衍絕對是癡心妄想,眼下的情形,是個人便知道,項(xiàng)燕絕不可能會給糧粟給白衍,看來白衍真的是已經(jīng)心急到,連這種妄想之事,都要嘗試一番。 “糧粟!” 田鼎起身,緩緩來到書房大門處,透過大門,望著外邊屋檐外的天空。 得知白衍的打算,田鼎第一反應(yīng),也是與公子升一般,絕不認(rèn)為在眼下如此關(guān)鍵之際,項(xiàng)燕會同意將糧粟給秦軍,如今寒風(fēng)凜冽,秉冬將至,誰都不知道,大雪會何時到來。 若在大雪來臨前,沒有攻下遂陽城,那么項(xiàng)燕一旦給秦軍糧食,勢必會作繭自縛。 故而,項(xiàng)燕是絕對不可能答應(yīng)! “可白衍,為何還要如此?” 田鼎皺眉,輕聲呢喃,話語中滿是不解。 了解白衍的田鼎,早已經(jīng)不把白衍看做當(dāng)初那個在齊國殮尸的耕民之子,白衍既然如此做,定有白衍的道理,若不參與其中,便會與世人一般,僅能觀看表面。 正如同昔日秦國攻趙,李牧戰(zhàn)死之后,面對有趙軍精銳駐守的井陘,在世人眼里,白衍是帶著秦軍將士渡過河水,背水一戰(zhàn),自斷退路,如此秦軍萬眾一心,方能攻破趙軍。 但了解不少事情經(jīng)過的田鼎卻清楚的知道,白衍破井陘,遠(yuǎn)遠(yuǎn)沒有表面那般簡單,背后白衍皆有布局。 那么眼下…… “公子,田鼎去見一見白衍!” 田鼎轉(zhuǎn)過頭,對著公子升說道,見到公子升得知他要去見白衍,連忙起身的舉動,田鼎幾乎不需要公子升開口,便知道公子升也想一同前去。 見狀,田鼎搖了搖頭,示意公子升此時不應(yīng)一同前去。 “公子在此稍等!” 田鼎勸解道。 公子升看著田鼎的模樣,想了想,嘆口氣,點(diǎn)點(diǎn)頭。 遂陽城。 將軍府邸之中,等田鼎獨(dú)自前來府邸,求見白衍的時候,方才得到召見,跟著仆從進(jìn)入府邸,沒想到在院子時,便見到匆匆離去的公子軫。 “公子!” 一直忙于陪公子升商議勸說白衍之事,田鼎難以分精力去管公子軫,沒想到眼下,卻在白衍的府邸內(nèi),見到公子軫。 帶著疑惑,田鼎對著公子軫打禮,不過因?yàn)槭情L輩,故而禮數(shù)方面,乃是長者的姿態(tài)。 別說公子軫僅是齊國公子,就是日后公子升,亦或者公子軫繼位,田鼎依舊是他們的宗伯,誰當(dāng)齊王見到他,都要喊一聲宗伯。 “宗伯!” 公子軫見到田鼎,整個人都被嚇一跳,臉色一變,隨即回神后,一臉笑意的對著田鼎不斷打禮,眼神有些躲閃,似乎有些心虛。 田鼎有些不解,但這時候仆從開口,說白衍在書房等候,田鼎這才沒有多問,對著公子軫打禮之后,跟著仆從前往書房。 公子軫見狀,看著田鼎的背影,整個人都松口氣,轉(zhuǎn)過身急匆匆的離開院子。 府邸書房內(nèi)的木桌旁。 白衍看著竹簡,見到田鼎到來,這才放下竹簡,起身打禮,待田鼎拱手回禮后,白衍便示意田鼎入坐。 “田大人此行前來,可是為何?” 白衍看著田鼎詢問道,這時候見到一旁徐師走來,乖巧的跪在身旁,給自己以及田鼎倒茶。 看著徐師低頭害怕的模樣,白衍不由得有些笑意,自從當(dāng)初回齊國一趟后,也不知道徐師與田非煙發(fā)生過什么,涉及田非煙的事情與人,徐師都有些緊張。 要知道,徐師可是毒師啊!連項(xiàng)燕供奉在族內(nèi)的百越巫師,在徐師面前玩毒,都顯得不自量力。 而沒啥本事,滿是腹黑的田非煙,會如此鎮(zhèn)得住徐師,這點(diǎn)就是暴氏與趙秋,都沒辦法做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