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這是兩個人晚上的伙食,是他冒著寒風,騎著自行車從南穿到北一路帶過來的。 來之前滿心歡喜,來之后如澆冷水。 他沒說話,視線數(shù)次看向韓舒櫻,韓舒櫻也沒說話,只是坐在凳子上,攏著棉衣低著頭望著墻角一處在看。 一頭順滑的發(fā)披散下來,顯得她一張臉巴掌大小,看著有些蒼白,櫻紅的唇點綴其中,就算這樣冷淡,但在江見許眼里,她惹人憐愛,有那么一瞬間,江見許仿佛看到了第一次見她的場景。 她也是窩在長椅上,這樣防備地用手包裹自己,低頭臉色蒼白的坐著。那時候他理解她心中的彷徨和恐懼。 但現(xiàn)在明明他們已經(jīng)安全了,面對他,她為什么還會露出防備,一如初見他時的模樣。 哪里不舒服嗎?要不要帶你去醫(yī)院看看。這次火車上病倒不少人,大災之后,必有大疫。他聽說今天鹿城醫(yī)院沒有床位了。 江見許盡量讓自己語氣溫和些,在她對面凳子上坐下,沒有像往常一樣靠她太近,他能感覺到那種微妙的排斥,親密的人之間的感覺本就敏.感,一個表情一個動作,基本只是聲音,都知道對方是高興還是沮喪,是親近還是疏遠。 韓舒櫻盯著地面,聽他問起,過了會才回:沒有,我很好。 見她說話了,江見許輕嗯一聲,他道:我買了白切rou,買了菜,都在飯盒里,待會在爐子上煮個湯,晚上就不用飯了,對了,爐子他倆都不在家,爐子這么久沒捅,應該滅了,還得去鄰居那里借塊火炭點爐子。 他沒有說完,韓舒櫻抿了下唇打斷他。 你剛才說三哥,他什么事?韓舒櫻想梳理自己內心和感情,沒有心力想其它事,但江見許既然提曾祖父,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這個時候曾祖父可千萬不要出事了。 江見許臉上明顯一滯,僅僅一秒就又恢復正常,但英俊的臉上已經(jīng)一點笑容也沒有了,他反復看向坐在對面的人,他道:你三哥楊弘杉用不了多久就能出來了,等他離開采石場,我會通知你們見面。 原來是好事,韓舒櫻心里是感激江見許的,她點了點頭,雙手在棉衣里握在一起,低頭對他說:謝謝。 可謝謝兩個字,過于客氣的將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拉得更遠,原本面對面,卻仿若千山萬水。 江見許放在膝上的手張開,又握緊,他內心也很憂慮,望著她,他不知道為什么兩人之間突然產(chǎn)生這種變化,一聲謝謝過后,屋子里半天沒聲音。 半天江見許動了下薄唇,面沉如水,開口道:我們之前聊過,雖然他是你三哥,但身份特殊又是勞改人員,你現(xiàn)在姓韓,不姓楊,和他還是不要有太多接觸,我會幫你把戶籍方面首尾掃清,以后不會有人從戶籍上面調查到你原本家庭 另外有一些東西,也要銷毀,如果被有心人發(fā)現(xiàn)比如你身上戴的銀鎖,還有里面的照片這些證明身份的證據(jù),還有些留著蛛絲馬跡的物件,像信之類的,都不能留著。 話落,就見對面韓舒櫻伸手干脆利落地將脖子上的銀鎖取下來,交給江見許:謝謝你幫我,我都聽你的,這個東西交給你處置吧,我相信你。韓舒櫻拿出禮貌的笑容。 可江見許卻怔怔地看著她,心頭沒有一絲喜悅,他伸手將銀鎖接過來,她捏著鏈,他接著鎖,兩人的手沒有碰觸一下,遠遠隔開。 她在上方,他在下面,只有一道銀鏈相連。 她放手,銀鎖啪地一下,落到他掌間。 他以為跟她討要這個她會不舍得,畢竟天天寶貝一樣戴在身上,是她身份唯一證明,以為會費些口舌說服她,沒想到她毫無留戀地給他了。 江見許將東西接過來,沉默地握在手中,身份可以輕易舍棄,那么感情呢。 韓舒櫻當然不會留戀銀鎖,因為這個東西在后世她就沒見過,可能早就毀掉了,何況里面相片里的人也不是她,是她曾祖姑母,她有心想給曾祖姑母留下一份回憶,但如果這個東西有危險的話,她也不會執(zhí)著。 這本就是劇本世界,里面的人是不是真實的,她都不知道呢。 一時間,屋子里又沒聲音了,她將垂下來遮住視線的頭發(fā)向后撩過,無意看了眼對面,卻發(fā)現(xiàn)對面的人一直在怔然癡癡地看著她。 目光相觸那一刻,江見許眼晴一亮,她卻飛快地移開視線,見他失望的眼神,心里一痛,她垂眸拼命告訴自己不能有感覺,她得出戲啊,如果再這樣下去,她就徹底陷進去了,生死之間的真愛,刻骨銘心,一生都找不到另一個了,原本一開始,她只想找個男人玩一玩,可眼前的男人他不能玩一玩,他是認真的,是豁出生命的那種認真。 她害怕了,她愧疚,她知道,他們注定不是一個時代的人,她真的怕,怕她自己出不了戲,一旦回到現(xiàn)實,六十年后的他已經(jīng)不在了 那種痛苦,她怕她接受不了 她捏著自己的手,控制自己,在一片沉默中,她掙扎地開口道:天不早了,你回去吧,要不然看不清路。 說完這句話,她也沒敢抬頭,不知道多久,對面的人才站起來,聲音低沉道:好,你休息吧,我走了。他轉身向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