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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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禪秀像沒察覺,神色如常,熟練地把布條纏好、打結(jié),才目光掃向這具肌理分明的身體——很年輕的身體,線條結(jié)實流暢。如果不是一直昏迷,應該很有力量。 李禪秀用小拇指戳一下方才緊繃,現(xiàn)在又漸漸松緩的肌rou,然后若無其事地收回——不是想象中的硬邦邦。他順手給對方蓋上衣服,神情如常,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端起籮筐起身,還沒走出營帳,門口忽然傳來喧嘩聲。 “快快,老大夫呢?老郎中呢?趕緊來,要死人了!” “放平放平,都別圍著,快去喊胡郎中!” “啊——娘,哥,疼——嗬、嗬——” 吵鬧聲中摻雜痛呼,沒一會兒,營中唯一的郎中——胡老先生就急匆匆趕來,身后還跟著他的小孫子,胡圓兒。 李禪秀被擠在人群外,透過人群縫隙,看見地上的木板上躺著一個臉色煞白、痛苦哀嚎的小兵,他腹部不知怎么被開了口,正被捂著,腸子都流了出來。 胡郎中一看這情形,當場愣住。 他只是個普通郎中,平時治治一般外傷還行,就是斷手斷腳,也能用火燙法勉強給止血。 但這破肚斷腸,他是從沒治過。要是有這本事,他還能在永豐這個小地方呆著? “胡郎中,快別站著,趕緊救人??!”旁邊人見他發(fā)愣,忙推一把。 胡郎中這才回神,腦門都冒出汗了,結(jié)巴道:“這、這……傷成這般,我也治不了啊?!?/br> 聽他這么一說,把人抬來的一個大漢頓時急紅了眼,蒲扇似的大手一把抓住胡郎中,掌上還滿是血,差點把瘦巴巴的小老頭整個拎起,急吼道:“怎會治不了?你不是營里最厲害的郎中嗎?快救他,快救救他啊,我就剩這一個弟弟,家里老娘還在等他回去……” 說到一半,八尺多高的大漢,聲音竟忽然哽咽。 身旁一同跟來的士兵也一臉著急,更有感同身受的,同樣紅了眼。 李禪秀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很快明白情況,眼前這個抓著胡郎中的大漢叫張虎,受傷的是他弟弟張河。 張家是軍戶,按朝廷制度,要抽丁從軍。從軍未滿役死了,還要再抽人補上。 這些年邊疆戰(zhàn)事不斷,張家先是張老爹和兩個兒子被征兵,后來爹死了,兒子補上,兒子死了,剩下的兒子又補上……到如今,從軍的兄弟里,只剩老大張虎和老四張河。去歲大疫,唯一留在家中還未長成的幼弟又不幸夭折,老娘在家里哭瞎了眼,只盼僅剩的兩個兒子能平安回去。 偏偏兩兄弟今天奉命到塞外巡邏,突然遭遇小股胡人伏擊,弟弟替哥哥擋刀,不幸腹部被砍,性命危在旦夕。 “唉,真是‘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只找苦命人’。”之前還圍觀的傷兵,這會兒也都搖頭同情。 張虎此刻已急得眼睛赤紅,見胡郎中不住搖頭,竟忽然撲通跪地,求道:“老先生,我求你救救我弟弟,只要能救他,以后我張虎的命就是你的,我給您當牛做馬……” 說著竟“咚咚”磕起頭來。 “別別,使不得。”胡郎中連忙去扶,見扶不起,無奈“唉”一聲,道:“不是我不救,是真救不了,行醫(yī)這么多年,就沒聽說傷成這樣還能治的。但凡能治,我能見死不救嗎?” 張虎磕頭的動作頓時僵住,臉上漸漸爬滿絕望。 旁邊張河已經(jīng)疼得只剩氣音,喉嚨里發(fā)出艱難“嗬”聲,斷續(xù)擠出字句:“哥……疼,我疼啊……” 胡郎中也不忍看,對張虎道:“你還是快起來,趁你弟弟還活著,有什么要緊話趕緊說……” 唉,這種死法也是折磨人,活不成,可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只能痛苦熬著。 “怎會這樣,怎會這樣?”張虎雙手發(fā)抖,一時涕淚橫流。 旁邊張河還在哀嚎,疼得抽搐,手腳被人死死按著。許是清楚自己沒救了,他艱難扭頭,幾乎是用氣音:“……哥,給我、給我……” 張虎抹一把臉上淚,慌忙膝行過去,急切抓著他手問:“你說啥?你想要啥?哥給你找來,哥都給你找來!” 張河表情近乎扭曲,痛苦擠出字音:“……給、給我個……痛快。” 張虎僵住,臉色慘白,忽地發(fā)出痛苦低吼,崩潰轉(zhuǎn)身,再度懇求胡郎中:“老先生,您想想辦法,您再想想辦法!你一定會有法子,您一定能想出來……” 周圍人都不忍再看下去,幾個士兵也都紅著眼睛轉(zhuǎn)開臉。 胡郎中見慣了生死,長長“唉”一聲,卻也不忍再搖頭。 可他確實無能為力,剛要說“只能先給他敷些藥,把傷口包起來,但這肯定救不活”,卻聽身后忽然傳來一道清越聲音—— “也許,我可以試試?!?/br> 人群后,李禪秀望著地上痛苦哀叫的張河,忽然抬眸開口。 第3章 張虎渾身一震,猛然轉(zhuǎn)頭望向聲音傳來方向,通紅眼中滿是不敢相信。 營帳內(nèi)也瞬間一靜,連張河的痛苦聲似乎都變低許多。 眾人紛紛看向聲音來源—— 人群后方,李禪秀手端籮筐,穿著粗布舊冬衣,手肘衣擺處都打著補丁,眉目間卻有種山間清雪的出塵秀麗,目光沉靜。 眾人很快認出他是常來給傷兵換藥的流放罪眷,見開口的竟是個年紀不大的“女郎”,不由都心生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