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那片花壇,還在。只是為了道路拓寬被縮小了一半的寬度,但是,還在。 喻白翊踏過矮小的間隔墻,撥開灌木的枝葉,上面的雪被抖下來,落在下面那一層三葉草地上。 喻白翊定定地站在那兒,良久,他雙膝一軟,跪在了雪地里。他手指緩緩撫過脖子,從里面勾出了那個吊墜項鏈。 一片三葉草,其中一片葉瓣被撕開了——那個男孩說,這算是四葉草了,送給你。 如果……我是說如果……喻白翊用力團著這個吊墜,如果今晚他真的能在這片草坪里找到一片真正的四葉草,那他就…… 他就怎么樣呢? 要許下什么承諾呢? 喻白翊用力閉上眼,他眼尾沁出的淚珠似乎立刻就要被周遭的寒風凍成冰珠子。喻白翊用力咬住下唇,貝齒撕扯著皮rou——他甚至不敢說出自己的賭注。 如果,如果真的又一片四葉草的話…… 我就勇敢一點。 …… 喻白翊打開了手機上的手電筒,左手照明,右手一片片去撥開那些草葉。 指尖很快就被凍得通紅,骨節(jié)也僵了。他口中呼出的白汽似乎都開始越來越稀薄。每一次跪著的雙腿想要移動都變得更困難。 第一排看完了,沒有。第二排,還是沒有,第三排…… 看完了第五排,對于這縮減面積后的花壇來說,這已經(jīng)過了大半了。而他還是沒有找到一片真正的四葉草。 喻白翊支撐著喘息了幾口,扭過身準備再看下一排,他的雙腿稍微一動就開始發(fā)麻,左腿隱隱有點疼起來。 “唔!”他一個不穩(wěn)直接往前撲去,兩只手下意識往前撐著,才沒讓他整個胸口和臉都和雪地來個親密接觸。 可雙手和手腕卻不能幸免,衣袖沾了雪,立刻就將雪融成了冰水,手一抬就往袖口里淌,凍的人一層層起雞皮疙瘩。 真的會有嗎? 周圍太安靜了,喻白翊清晰的能聽到自己每一下的呼吸聲。他有意加重每一次呼氣和吸氣,反復(fù)告訴自己“要冷靜”。 繼續(xù)吧,認認真真的找完,沒了……那就沒了。 第六排,第七排,第八排……結(jié)束了。 喻白翊指尖碰到了冰涼涼的花壇邊緣的磚石,他愣了愣神,心跳慢了一拍,才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 結(jié)束了?他原本好像以為這個過程會長一點,再長一點。 可是,已經(jīng)結(jié)束了。這片花壇里沒有四葉草。 喻白翊又一次撩起自己胸前的那個吊墜,手機手電筒的光柱照亮外面的透明封層,映出這片陳年草葉細膩的紋路。 這其實也并不是一片四葉草。 這只是一片三葉草的冒名頂替罷了。 他很珍惜,他會珍惜一輩子的??蛇@不妨礙它是假的這一事實。 喻白翊忽的渾身卸了勁。 “喻白翊?”有人叫他。 啊……喻白翊愣了愣,怎么回事?又有嚴楚的聲音?我還在做夢嗎? “喻白翊!” 身后傳來十分踏實的幾聲腳步聲,喻白翊愣了一秒才反應(yīng)過來。他猛然抽身回頭想站起來,可跪的太久眼前一暈,還沒等看清人,他身體往后一軟,直挺挺往地上栽去。 “啪”的一聲。 他沒有摔在地上。 一只手撐在草葉和他的后腦勺之間,在最后一刻將他接住了。 喻白翊倒在兩個圓形灌木中間的夾縫中,震動的雪團稀稀落落的掉下來。 他看到了嚴楚的臉。 在嚴楚的腦后,云層恰好散去,銀藍色的月光緩緩照亮了嚴楚的臉。 喻白翊感覺自己的呼吸、心跳,乃至渾身的血液流動都停滯了。他怔怔地抬起手,緩緩觸向嚴楚左側(cè)眉骨上方。 他指腹觸好像碰到了一條凹凸不平的疤痕。 “是你嗎?” 第61章 胎記 十三年前。 15歲的白一宇氣喘吁吁的跑出校門, 此時此刻距離半夜十二點還有十分鐘——他從宿舍里翻墻出來的。 校門口只有那條小吃街還有人。白一宇在其中穿梭而過,終于在一個賣煎餅果子的攤位后面的花壇邊,找到了蹲在那兒的嚴楚。 “出啥事了?你今天沒上晚自習我以為你回家了呢,怎么了這……我靠你他媽給人開瓢了?” 十五歲的嚴楚放下摁著腦袋的那只手, 他掌心里團著的是個揉的皺巴巴的紙團, 上面血呼啦扎的一片, 額上也是個大血團子,沾著頭發(fā)絲和眉毛,一眼看過去嚇人的要命。 小男孩眼睛一抬,又冷又兇的眼神活像只小狼。 “哎呦這孩子怎么了這是?這頭給人打了???”煎餅果子攤的老大爺現(xiàn)在沒生意, 一回頭看到嚴楚也嚇了一跳,趕緊抽了幾張新紙巾遞過來。 “我看著孩子蹲這半天了,捂著腦袋不說話不理人, 我還以為考砸了不敢回家呢?!?/br> 嚴楚接過紙巾, 手里那帶血的紙團落在地上。他也不說話, 白一宇蹲下來,把地上那個紙團撿了。 “誰打的?”白一宇咬牙切齒,“是不是陳應(yīng)寧那伙人?” 嚴楚抬眼,嘴角咧開一抹壞笑:“我給他們也揍得不輕,陳應(yīng)寧是臉頰掛彩, 我不虧?!?/br> “他們?”白一宇大驚, “他們一群人打你你也去?不知道跑?不知道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