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沉默持續(xù)了很久，直到盧米打破一室寂靜，它道：“雖然各大星系死去了不少生物，但值得慶幸的是，殿下這次暴走激發(fā)出的精神力是他本體的數(shù)百倍，在摧毀第一區(qū)的同時控制住了各大星系的機甲獸，連同及時趕到的反叛軍完美的進行了突襲?！?/br>
    “突襲？”許初歲還在為有人替自己去了娑倫特，最后卻死在了沉措手里的事而震驚不已，半天后才回神問，“什么突襲？”

    “因為計劃提前，所以反叛軍已經(jīng)在各大星域悄然集結(jié)，隨時待命?！北R米說，“不過沒想到，殿下精神力暴走之后竟然遠控到了迦尼德奧星系，那邊并沒有部署，還好他們也及時反應(yīng)過來了。這次的突襲可以說大獲全勝。”

    說著盧米偏了偏眼，遺憾的補充，“只可惜殿下暴走后意識全無，被cao控的機甲獸們進行的是全面攻擊，因此死傷了不少自己人和普通貧民。”

    這時盧森說話了，音調(diào)異常的冷漠，“必要時刻，犧牲是需要的。”

    戰(zhàn)爭從來都是殘酷的，盧森見慣了這樣的場面，可以冷靜自然的說出這樣的話?？稍S初歲內(nèi)心翻騰得感覺全身發(fā)疼，這些生物，這些生靈是被自己間接害死的，她怎么可能坦然接受這樣的事。

    此刻她覺得不僅僅是整顆心在擰緊怵痛，身體里每一寸骨，每一截髓都在扯痛。雖然太空服供氧正常，但她卻有一種快要窒息的感覺。

    “好了好了了，我們不說這些了?！?/br>
    桑晚看許初歲面色不太好，決定結(jié)束這個話題。

    這時盧森像是收到了什么訊息，低低的對著通訊器嗯了兩聲之后，他看著許初歲眸子暗了暗，片刻后說了句，“同意請求?！?/br>
    沒多會兒醫(yī)療艙的艙門打開，走了個人進來。

    許初歲順門看去，是個五官精巧，外形爽朗的女人。

    是個人類女人！

    她吃驚的看著一進門就朝自己笑的人走到盧森面前，捂胸行了個禮，然后道：“報告長官，烏塔分隊順利完成任務(wù)，娑倫特第一區(qū)已經(jīng)情理完畢?！?/br>
    盧森點點頭，和聲道：“做的不錯，秦堯**?！?/br>
    在聽到秦堯兩個字后，許初歲聽到翻譯器出現(xiàn)一絲雜阻的聲響，像是在翻譯這個詞匯時出現(xiàn)了無法識別。

    片刻后翻譯器又恢復(fù)正常，重新翻譯了一遍剛剛的語句：做的不錯，秦堯少校。

    這時她才恍然過來，剛剛翻譯器是在翻譯軍銜時出現(xiàn)了問題，估計是人類的軍銜和他們的差別太大，所以連翻譯器都反應(yīng)了一會兒。

    叫秦堯的女人，其實應(yīng)該說是個女孩。

    她氣質(zhì)沉斂干練，臉上卻帶著稚氣，看起來年紀(jì)并不大的樣子。

    許初歲忽然想起堯盼這個名字好像在哪里聽過。

    腦袋里各種畫面閃過，最后她找到了這個名字在什么地方出現(xiàn)過。

    她是人類，新星人類。

    尼勒烈喜歡的女人......她曾經(jīng)的隊友......好像還是她的學(xué)生？

    一萬多年前......

    不知道她是一直被克隆還是基因進行了修復(fù)，也活了這么長的時間。

    聽法索說，秦堯一直在保護讙貍，去普旦爾尋自己時被捉住了，之后才鬧出了尼勒烈單槍匹馬去找法索談判的事。

    因著有這層原由，許初歲將面前穿著灰色緊身服的女孩又打量了一遍。

    她樣貌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臉頰上還有嬰兒肥，笑起來很可愛。但是不笑的時候眼眸犀利如鷹，渾身上下散發(fā)著軍人才有的凜然氣場。

    此時她感覺堯盼的樣貌有些熟悉。

    夢。

    她夢見過沉措向之前的許初歲和一個年級不大的小女孩下達過什么命令。

    原來那個女孩是她......

    秦堯在報告完任務(wù)之后一直保持筆直的站姿，看著英姿勃發(fā)，但是她余光一個勁的往邊上瞟。

    桑晚暗笑一聲說：“這樣趕著來，是想見初歲吧?！?/br>
    堯盼身形嬌小，要矮桑晚差不多一個頭的樣子。她仰頭點了點下巴，眼睛里是跳動的星火，唇邊是抑制不下的笑意。

    她的情緒明顯有些竄動，但礙于盧森的面她不敢有其他舉動。

    盧森看著面前盡量保持嚴(yán)肅的人嘆氣說：“給你們時間敘舊，下一個任務(wù)尼勒烈會通知你?！?/br>
    桑晚瞟了盧森一眼，沒想到盧森看起來塊大冷木，卻還挺通人情的。

    “是?！眻蚺斡中辛艘粋€禮，然后立刻沖著許初歲一把抱了過去。

    “初歲姐，我好想你?！彼耷徽f。

    許初歲知道她們大概是有革命友情在里頭，所以堯盼才會再見到自己時這么激動?？墒撬龥]有記憶，緊緊抱著自己的女孩對于她來說就是個陌生人。

    她也不好拂了這份熱情，只能僵著身子被抱著，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扶著堯盼的背稍微拍了拍。

    堯盼本來以為她們?nèi)€會抱作一團，然后為再次重逢喜極而泣，沒想到面前的兩個人這么冷靜。她只好收拾了下心情，輕咳一聲后放開了手里的人。

    許初歲身子一松，稍稍舒了口氣出來。

    她仔細(xì)的看了下堯盼的五官，剛剛她進門時瞟眼看去和一般的地球人類沒有差別，但是現(xiàn)在這樣近距離的看著，還是有些許差異的。

    她的五官更立體，眼睛更大，嘴唇也非常薄，皮膚上看不出來毛孔的樣子。雖然她黑色的發(fā)絲完全束在腦后，但還是能看得出頭骨偏橢圓，像是小腦更大一些。

    等研究完堯盼的面容，她才發(fā)現(xiàn)對方正在用一種期盼又小心翼翼的眼神看自己。

    思量半天她拍了拍堯盼的肩，說：“你還活著，真好?！?/br>
    堯盼眼睛發(fā)酸，她伸手擦了擦眼角，吸吸鼻子道：“我們都活著，小吳、小鄧、謹(jǐn)永教授，大家都活著?！?/br>
    許初歲聽到這尷尬的望向桑晚，桑晚嘆了口氣說：“堯堯，她失憶了，不記得23歲之后的事情?！?/br>
    堯盼滿眼的熱潮忽然化為震驚，她嘴里的‘怎么會’只發(fā)了第一個音就收了回去。她明白許初歲的基因沒辦法完美復(fù)制，失憶可能是基因不全。

    雖然遺憾，但她很快消化了這個訊息。

    心下翻滾一會兒她瀲下目光，拉過許初歲的手握了握，輕聲說道：“沒關(guān)系，我們可以重新認(rèn)識。等戰(zhàn)事結(jié)束，我們有很多時間回莫納諾星慢慢認(rèn)識?！?/br>
    “莫納諾星？”許初歲眉頭微蹙，她以為莫納諾星只是她和沉措要去，怎么堯盼也要去？

    聽到堯盼說這個桑晚心里一跳，立刻緊張起來，手心甚至冒出一層薄汗。

    猶豫半天她道：“初歲，這件事我本來想稍后點再和你說的，因為你現(xiàn)在......”

    桑晚越說越忐忑，許初歲才醒來沒多會兒已經(jīng)知道了這么多受沖擊的事，要是再知道點別的怕是要承受不住。她思忖著小聲說：“你先回去休息休息睡一覺，醒了我再告訴你?！?/br>
    許初歲轉(zhuǎn)頭奇怪看了一眼桑晚，再震驚的事她都已經(jīng)知道了，還有什么是不能現(xiàn)在知道的？

    她唇角牽起一個弧度，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冷靜自然，而后道：“還有什么，說吧。我受得住?！?/br>
    桑晚稍稍低頭繼續(xù)沉默，猶豫著到底要不要說。

    堯盼看了兩人一陣，她們現(xiàn)在身處反叛軍的主艦，也不是什么危險的地方，覺得這也不是什么不能說的事，斟酌著道：“莫納諾星是我們的新家，初歲姐不知道嗎？”

    “家？”

    桑晚閉了閉眼，看樣子瞞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說：“地球和沃爾瓦納最后一戰(zhàn)剛結(jié)束，我就被法索捉回去了，所以我只知道開戰(zhàn)前大部分普通人類被轉(zhuǎn)移到了地下生存。因為地球最后變?yōu)橐活w炙熱的火球，所以我也就理所當(dāng)然的覺得那部分人類肯定不可能活下來?？杀R森前不久告訴我，那部分人類最后被轉(zhuǎn)移到了其他星球生存?！?/br>
    她頓了頓，看了眼許初歲的表情，這茫然的表情里沒有震驚，而是一片虛無，像是神志脫離。

    “他們都去了莫納諾星?！北R森冷淡的開口道，“莫納諾星是另一顆適合人類居住的星球，在我們離開太陽系不久后，存活下來的地球人類已經(jīng)分批送到了那個地方?！?/br>
    許初歲呆呆的張著嘴，想說什么卻發(fā)不出聲音。她一直在為沉措引來沃爾瓦納星人毀滅了地球而責(zé)怪他，結(jié)果現(xiàn)在地球人類已經(jīng)在另一顆星球安息存活。

    “殿下知道沃爾瓦納星必定會追尋到太陽系，所以早在去到地球初期就開始計劃，他想盡力減輕對您的傷害?！北R森道，“雖然地球已經(jīng)毀滅，但人類、您的族人還在?！?/br>
    “為什么，”許初歲有一瞬間直接不相信自己聽到的，“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

    盧森眸色漸低，冷冷的說：“在沃爾瓦納攻占地球時，殿下和您說過這個計劃。但您的反應(yīng)很激烈，堅持地球才是您的家園，不愿意接受這樣的事情?！?/br>
    許初歲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當(dāng)初的她究竟在想什么。沃爾瓦納星發(fā)現(xiàn)地球只是時間問題，遲早都要攻占，明明有更好的路放在面前她卻不愿意去接受。

    她淚眼婆娑的慢慢閉上眼，淚珠順著臉龐滑落，一滴滴，落到她的心里，落到隱隱作痛的心底。

    她忽然回憶起剛從培養(yǎng)艙蘇醒的畫面，回想起第一次見到沉措時他說起的話。

    他說：你怎么能把我忘了，你可以恨我怨我，但怎么能把我忘了。

    原來當(dāng)時他說的怨和恨是這個意思。

    可即便是這樣，他還是不希望自己忘了他。

    許初歲踉蹌著往后退了幾步，她怎么能質(zhì)疑他對自己的感情。

    眼底升起一片模糊，她甚至已經(jīng)有些看不清楚面前的人。強行壓下喉間的哽咽，她心憷道：“這么說，沉措最初克隆我的目的，并不是為了保命？”

    之前她以為和沉措交換基因后生死相依，所以沉措才會執(zhí)意的要一直克隆自己。如果真的是這樣，沉措是帶目的性的克隆值她會好受一些，可現(xiàn)在.......

    “是的?！北R森一句話又將她的心壓得更沉更緊，“您也知道，殿下是幽瑟星皇室血脈，為了保全幽瑟星皇室的延續(xù)，所以從先祖開始，皇室血脈就不受幽瑟星人基因的種種限制。不過雖然不受限，但幽瑟星皇室依然遵循一生只攜一人相守的傳承。”

    許初歲又晃晃往后退了一步，她覺得此刻內(nèi)心難受得要命，可就是找不到宣泄口。

    “就我看來，殿下是因為體內(nèi)有娑倫特人的基因干擾，所以情感意識一直很淡薄。對您是何種情感他一直無法自知，直到您死去，他執(zhí)著的一次又一次將您克隆出來，在這過程中才恍然明白了什么。”

    盧森的話像是撩開了一層紗，她腦袋里回閃出沉措堅定卻難耐的表情。

    沙啞低沉的嗓音飄蕩在腦中：

    ‘我沒辦法告訴你準(zhǔn)確答案，因為我也不知道當(dāng)時對你的感情屬于什么?！?/br>
    ‘現(xiàn)在，是因為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