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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閣 - 玄幻小說 - 第一劍修的飼魚指南在線閱讀 - 第94章

第94章

    有些活了數(shù)十萬乃至百萬年的仙人在面臨死亡時竟比凡人還要恐懼慌亂。

    “我們這些做真仙的與凡人不同,連轉(zhuǎn)世投胎的機會都沒有。我是真的不想就這么隨隨便便地死去。”

    酌煌憤恨地扭過黎纖的臉,強迫他與自己對視,河岸邊的晚風將黎纖的眼珠吹得更加湛藍澄澈。

    浮風冷月下,折吾河面依舊平靜無波,盡頭處也沒有一只船影。

    酌煌莫名地驚慌,他摩挲著下巴,吐出惡劣狠毒的話語:“立刻變出本體給本尊看看,免得夜長夢多,本尊現(xiàn)在就要吃了你?!?/br>
    黎纖不語,從酌煌的語氣里他隱約明白這位鬼仙大抵是不吃人形狀態(tài)的妖。

    他聚焦體內(nèi)最后一絲靈力于紫府,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努力地維持人形。

    他不想等到仙人找到他時,自己已經(jīng)被吃得只剩一副骨架。

    酌煌斜眼打量了他幾下,心道這妖真他娘是個硬骨頭。他直起身,沾染著渡厄城八方鬼氣的衣擺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抬臂,劈掌向黎纖背后打去,黎纖生生受了這一掌,淬著毒的凜冽掌風逼得他咳出一攤血。

    黎纖悶咳數(shù)聲后,壓下胸口翻騰的血氣,渾身顫抖著繼續(xù)把臉埋在土里,不叫酌煌撼動半分心神。

    酌煌被他氣死,眼中泛起血紅:“我就不信今天逼不出你現(xiàn)原形?!?/br>
    思索片刻,他選擇用最古老的方法試試。寬大的袖袍一甩,折吾河面便浮起一層霜花。

    鞋尖抵上黎纖柔軟的腹部,輕輕地點了兩下:“聽說大妖在瀕死的絕望之際倒是會下意識地現(xiàn)出本體?!?/br>
    黎纖不明白這瘋子要做什么,臉上神色愈發(fā)迷茫。忽地,天旋地轉(zhuǎn)間,他被酌煌踢進了河里。

    河水灌進口鼻,流進肺腑,是刺骨的冰涼。肚腹與手掌上的傷口被浸泡在河里,血漬被洗去,只留清晰見骨的裂痕。

    火藤束縛了他的手腳,致密且冰冷的水流緊緊地包裹著他的身體。

    維持人形的代價是他無法在水中呼吸。

    但,若是變回了妖,沒準下一刻就會成為酌煌的盤中餐。

    黎纖咬咬牙,鼓起最后一絲氣力攥住吊著手腕的火藤往山攀爬。藤上的倒刺扎得他生疼,涓涓血珠洇進火藤里。

    酌煌冷眼瞧著河里蜿蜒成數(shù)條線的血流,眼瞼迸發(fā)興奮的精光:

    “大妖的血竟然有這般多啊。你的本體既有折吾河道那么寬想必也足夠我吃上一整年了?!?/br>
    他捏著火藤的另一端繼續(xù)喋喋不休:“你若是只鳥兒,我便把你烤著吃,若是魚就把你熬成湯水。”

    他越講越興奮,甚至現(xiàn)在就想去小鎮(zhèn)里買本食膳譜回來瞧瞧。

    倏忽之間,感受手中火藤的細微震顫后,他本想用力地晃動幾下叫小妖畜別白費力氣。

    可是,下一瞬,他便叫不出來了。

    薄如蟬翼的冰霜刺進他纏著火藤的小臂。

    他捂住胳膊滋兒哇亂叫,長藤滑落,沒入水中。

    水里的黎纖驟然失重,開始不受控制地下沉。

    就要死了嗎?

    黎纖茫然地睜大眼睛,努力地望著近在咫尺的河面。

    屠戮神鞭寸寸延長,以雷霆之速伸進河里,輕柔地圍繞在黎纖腰身,將他扯了出來。

    上岸后,黎纖咳出幾口水,之后朝神鞭的方向瞧去。

    折吾河提,浮黎迎風而立,面上堆霜砌雪,在看到黎纖的慘相后,浮黎眼底的最后一絲溫度散去。

    涼如冰的聲音溶進夜風,他說:“你嫌自己的天劫來得晚了嗎?”

    第59章 前世七

    日沉于虞淵, 月被盤旋天邊的數(shù)朵濃云遮蔽,唯有頭頂幾顆寒星發(fā)出微弱的光亮。

    將三人的臉照得陰晦不明。

    黎纖伏趴在河岸兩旁的草堆上,將自己隱在婆娑樹影里, 緩緩地向掌心上明晃晃的血痕吹涼氣。

    他額上冒了層薄汗,痛得意識不清, 連看人都有些眼花, 卻也能瞧出浮黎此刻寒凜的面色與泛白的指骨。

    ——仙人好像只瞧了他一眼, 就變成這樣了。

    他連忙將暈染到手背與小臂上的血蹭到草葉上,企圖告訴仙人他傷得沒那么嚴重。

    **

    屠僇鞭回到主人手中的時候沾染了大片血珠, 順著鞭上的紋路滑落, 滴滴答答地落在浮黎腳邊, 在寂靜的夜里顯得尤為灼眼。

    他忽地心口驟縮, 眼底醞釀出一場渾濁的風雪。

    比扶滄山的萬年冰川更透骨, 更寒涼。

    酌煌見到他后,先是一怔,緊接著做出副落拓不羈的模樣:“堂兄,方才這妖畜惹惱了我,我……只是略施薄懲?!?/br>
    “薄懲?”浮黎嘴唇闔動,冷冷地再次吐出這兩個字。

    “對啊?!弊没捅牬笱壑? 笑嘻嘻道:“這些妖物雖不是鋼筋鐵骨,卻身強體壯,皮糙rou厚, 抽打兩下不妨事的?!?/br>
    “就算……”他拉長音調(diào):“割幾塊rou,放幾碗血也沒問題的?!?/br>
    “堂兄向來都是疼我的,所以, 你叫這小妖畜剔些rou給我嘗嘗吧。”

    明明是最殘忍兇惡的話卻被他以云淡風輕的態(tài)度講出來,猶如在向浮黎討要一朵花、兩株草那般簡單。

    ——向來是疼我的。

    ——讓小妖畜剔些rou給我嘗嘗吧。

    被淬上劇毒的字眼逐一鉆進黎纖耳朵里, 他悶哼一聲,忍下痛楚,捂住腹部顫顫巍巍地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