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后的第三十年 第53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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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楹這才反應過來,她心跳的有些快速,纖白的指尖都覆上一層淡淡的云霞,她慌忙拉了拉衣袖,將自己的手掌藏在寬大袖中,她都不敢抬頭,而是小聲道:“那,要不要,我再編一遍?” 崔珣也沒有抬頭:“不用了?!?/br> 他仔細又回憶了遍李楹方才編的步驟,然后繼續(xù)編起了草螞蚱,半晌,一只草螞蚱也編好了。 他提著螞蚱的翅膀,遞給李楹:“送給你?!?/br> 李楹都不敢抬頭,也不敢從袖中露出自己的手指,生怕崔珣看到她連指尖都是泛紅的,崔珣手腕鐐銬太重,提的有些發(fā)酸,李楹忽道:“欸?外面是不是有人來了?” 崔珣不由往窗紗處望去,李楹趁著他去望的時候,飛快拿過他手中的草螞蚱,等崔珣回頭時,她已經握著草螞蚱,將手指又悄悄縮回袖中了。 她咳了聲,說道:“看錯了,沒有人。” 沒等崔珣回答,她就道:“我有點累了,就先回房了?!?/br> 說罷,她就飛快起身,往門外走去,但她沒發(fā)現(xiàn),自己的耳尖,其實也是紅的。 而這一切,都落入崔珣眸中,他微微垂下雙眸,指尖還殘留著她帶著暖意的溫度。 似乎……過界了。 - 李楹幾乎是飛也似的逃回自己房中,她背抵著掩上的房門,心只覺越跳越厲害,她其實隱隱猜到自己對崔珣存在一種隱秘的感情,但方才,好像又印證了她的猜想。 所以,她對崔珣,是不是…… 她正想著時,卻沒發(fā)現(xiàn),書案上,靜靜躺著一柄金鞘彎刀。 第079章 79 彎刀發(fā)出瑩瑩碧光, 打斷了李楹的思緒。 李楹驚了驚,金鞘彎刀?是阿史那迦?阿史那迦來找她了? 她是不是已經知道崔珣出了事? 李楹于是燃起一株曼珠沙華,聚起彎刀中的阿史那迦身形, 果然阿史那迦第一句話就是:“他是不是出事了?” 李楹不由問:“你如何得知的?” “感覺?!卑⑹纺清鹊溃骸拔疫@幾日,感覺慌得很?!?/br> 就跟他在突厥的那五次逃亡一樣,每一次, 她都去勃登凝黎地神處, 祈禱他能逃出生天,她對地神說, 只要他能逃出去,她愿意獻祭自己的一切,她的眼睛,她的生命,她的血rou, 地神都可以拿走, 只希望崔珣能平安無事。 但是每次祈禱完后, 她的心反而愈加慌了,慌到后來,便會聽到他又被抓回來的消息,而這一次,她心中又是那種鋪天蓋地的恐慌,她焦急問著李楹:“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李楹訝異于她對崔珣的情深,她默默點了點頭:“他是出事了?!?/br> 在阿史那迦的不安中, 李楹娓娓道來了崔珣被陷害弒殺故帥的事情,阿史那迦氣憤道:“他怎么會殺郭勤威?當時, 兀朵jiejie告訴他郭勤威的頭顱被砍下,傳首軍中的消息, 他淚水奪眶而出,竟然流淚到不能自己,要知道,兀朵jiejie再怎么折磨他,他都沒有流過淚,所以,他怎么可能殺郭勤威?” “我也相信他沒有殺郭帥,但是,別人不相信他。”李楹頓了頓,又問阿史那迦:“阿史那迦公主,你知不知道郭帥的頭顱在哪里?” 阿史那迦道:“兀朵jiejie曾經想用郭勤威頭顱逼他就范,她說,如果他不愿當她的蓮花奴,她就將他故帥頭顱,當著他的面剁碎了喂狗?!?/br> 李楹沒想到阿史那兀朵為了逼崔珣屈服,還能更加突破底線,她頓覺胃中一種翻江倒海的惡心,她咬牙道:“然后呢?” “崔珣沒有答應,因為他知道,如果因為這個屈服,那后面還有五萬天威軍的尸首等著來逼迫他,他不能受兀朵jiejie的脅迫,兀朵jiejie很是生氣,她是真的準備說到做到,但尼都伯父阻止了她,尼都伯父說郭勤威是大周的一面旗幟,如果過分作踐他尸首,會激起大周人的怒火,所以郭勤威頭顱遍傳三軍后,就被尼都伯父置于王庭石塔之中了,不過我聽說,沒過一年,頭顱就離奇失了蹤,不在石塔中了?!?/br> “那在哪里?” 阿史那迦搖頭:“我不知道?!?/br> 李楹有些失望:“如果能找到郭帥頭顱,崔珣這次定能反敗為勝?!?/br> 阿史那迦想了下,道:“或許,有一個人,能知道郭勤威頭顱在哪?!?/br> “誰?” “郭勤威,他自己?!?/br> - 魚府大宅中,當李楹對魚扶危說出阿史那迦的建議時,魚扶危不由看了眼靜靜坐在一旁的阿史那迦,眼前的少女臉色蒼白,容貌秀美,一點都不像殘忍兇悍的突厥人,所以,她是因崔珣而死,死后執(zhí)念三年不散么?魚扶危一時之間,不知是應該為她的癡情而感動,還是應該為她的悲慘而嘆息。 阿史那迦首先問道:“魚先生,我的這個提議,可行嗎?” 魚扶危沒有回答,而是問了阿史那迦一個問題:“崔珣他,真的從未投降過突厥么?” “從未。”阿史那迦斬釘截鐵道。 魚扶危頷首:“行,那某這次幫崔珣,倒也沒幫錯。” 他最痛恨崔珣的一點就是他投降異族,如今得知他沒有,他對崔珣倒也改觀了三四分,于是開始回答阿史那迦的那個問題:“人死之后,尸身與魂魄分離,尸身不得安寧,魂魄也就不得安寧,若能找到郭勤威的魂魄,或許,是能得知他尸身所在?!?/br> 李楹道:“郭帥的魂魄,已經被勾魂使者勾去了地府吧?” 魚扶危頷首:“郭勤威是自殺,他的魂魄,應被勾去地府鬼判殿,由秦廣王看守,鬼判殿雖也守衛(wèi)森嚴,但比枉死城要好上很多,只是,地府之路,向來有去無回,所以郭勤威的魂魄,不是那么容易找的?!?/br> 李楹想到自己上次去地府,還是靠佛骨舍利,自己才能出來,這地府之路,確實有去無回,她道:“魚先生,這天下,除了佛骨舍利,還有什么能照亮生死道的東西?” 魚扶危一眼就看出她心中所想:“你想去?” 他搖了搖頭:“不能去,這不是生死道的問題,而是鬼判殿在溟泉中央,你知道溟泉吧,天有九霄,地有九泉,冥界有十殿閻王,秦廣王就是鬼判殿的閻王,他的鬼判殿位于溟泉,溟泉之水,乃是至陰至邪之物,若沒有鬼差帶領,普通鬼魂,根本過不了溟泉。” 而李楹若去地府,不被鬼差抓走就不錯了,怎么可能帶她過溟泉? 所以此事,萬萬行不通。 李楹還未開口,一旁聽著的阿史那迦卻幽幽道:“鬼魂不能過溟泉,那非人非鬼的一縷執(zhí)念呢?” 魚扶危愣了下,他雖為鬼商,見多識廣,但這個問題也難倒他了,他道:“這個某倒不知曉?!?/br> 因為也從未有過非人非鬼的執(zhí)念渡過溟泉。 “讓我去試試吧。”阿史那迦道:“說不定,我能過溟泉,進鬼判殿?!?/br> 魚扶危不太忍心,他十分同情這位突厥公主的遭遇,他說道:“阿史那迦公主,縱然你能過溟泉,進鬼判殿,但在溟泉里走上一遭,只怕你這縷執(zhí)念,也要煙消云散了,你根本挨不到出地府?!?/br> 阿史那迦似乎怔上一怔,她又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眼李楹,道:“那如果永安公主的一絲意念,進入我的記憶里面,我在地府所經歷的一切,在陽間的永安公主魂魄,也能知曉吧?” 魚扶危想了下:“應是可以?!?/br> 阿史那迦道:“那還猶豫什么,讓我去吧?!?/br> 她生性懦弱,做事向來缺少勇氣,習慣瞻前顧后,如今主動請纓前去赴死,竟是無比干脆和坦然,李楹不由惻然:“阿史那…” 還沒等她話說完,阿史那迦就打斷了她:“永安公主,我知道你要說什么,你一定是想說,會有其他辦法的,讓我不必這樣犧牲自己,但就算有其他辦法,崔珣也沒有時間了,這是最快的辦法,不是嗎?” “可是,你真的不需要這么做?!崩铋旱溃骸叭绻闶菫榱四且活D鞭笞贖罪的話,或許,他并沒有你想象中的怪你,他心里裝的事情太多了,他應該沒有閑暇時間去怪你。” “不是為了贖罪?!卑⑹纺清鹊溃骸拔遗橙趿耸畮啄辏貌蝗菀紫牍钠鹩職?,勇敢一次,卻被兀朵jiejie所殺,如今,在彎刀里呆久了,我好像又變回了那個懦弱的阿史那迦,明明來了長安,卻始終不敢見他……這樣的我,生前死后,有何區(qū)別?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我想勇敢第二次?!?/br> 所以,她不僅僅是在救崔珣,她也在救她自己。 - 在阿史那迦的堅持之下,李楹和魚扶危終于答應了,阿史那迦心情也松快了不少,她主動對李楹道:“永安公主,能不能,帶我去見見崔珣?” 李楹默默點頭,阿史那迦又道:“我還想,為他做一碗羊rou湯。” 當日那碗羊rou湯,也許能成為崔珣暗無天日生活中的一絲慰藉,但是卻被阿史那兀朵一鞭子抽翻,這始終是阿史那迦心中難以忘懷之事,因此,在赴死之前,她想為他做一碗羊rou湯,彌補當日的遺憾。 羊rou湯是回李楹新宅熬的,新宅只有紙婢來來去去,因此庖廚中一片安靜,只能聽到陶罐中的羊rou湯咕咚作響。 阿史那迦拿著蒲扇,靜靜扇著火,李楹在一旁陪著她,只是臉上仍然有不忍神色。 阿史那迦忽然道:“永安公主,你是不是還在為我覺得可惜?” 李楹苦笑:“我只是在想,如果他沒有出現(xiàn),你或許,不會丟了兩次性命?!?/br> 阿史那迦道:“如果他沒有出現(xiàn),我應該已經被父汗嫁給某個突厥貴族,再生下三兩個孩子了吧,但是,那樣平安的活著,又有什么意思呢?一輩子都是工具罷了,我反而,感激他的出現(xiàn),讓我可以做一回自己?!?/br> 李楹細細想著她的話,阿史那迦這一生,自她出生開始,就成了父親聯(lián)姻的工具,她應該從未隨心所欲過吧,所以她才會羨慕阿史那兀朵,但其實,她身體里,也流淌著阿史那家族的血,她心中,也有一團火,只不過這團火,被長久以來的威權壓制住了,直到遇到那個永不屈服的漢人俘虜時,這團火才重新燃了起來。 她是阿史那迦,她想做草原上自由自在的風,她要按照自己的心意,活一次。 阿史那迦掀開陶蓋,羊rou湯濃郁香氣撲面而來,乳白色的湯汁在陶罐中翻騰,色澤一如大雪夜,被掀翻的那碗羊rou湯,阿史那迦眼中神色復雜,她喃喃道:“羊rou湯,做好了?!?/br> 第080章 80 阿史那迦入崔府之時, 崔珣正在臥房,盤腿坐于木棱窗前,他身上穿著單薄白色囚衣, 雙腕雙足都系著烏黑沉重鎖鏈,一縷日光透過木棱窗的窗紗,灑在地板上, 他低頭看著那縷日光,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這些時日,庭院暖陽甚好, 海棠花開的荼蘼,他卻基本沒出去過,一方面,是鐐銬沉重,讓他行動不便, 另一方面, 他也不愿意身著囚衣、披著枷鎖, 以一副囚犯的模樣出去,他總是執(zhí)拗的想維護他那千瘡百孔的自尊,縱然那心高氣傲的世家少年,所有的驕傲和自尊,都被打碎在了六年前的突厥王庭,他也想從地上,撿起那僅剩的一點, 仿佛這樣,他又能是銀鞍白馬的天威軍十七郎。 窗紗外, 李楹看了眼怔怔望著崔珣的阿史那迦,她雙眸滿是難過和酸楚, 李楹道:“我先進去,告訴他一聲,你等我一下?!?/br> 阿史那迦默默點了點頭,她目光又透過窗紗,看向里面那個嶙峋身影,她貪婪的想多再看他一眼,再多一眼。 李楹進門的時候,崔珣聽到聲音,他抬起頭,荒涼眸中似乎多了一絲暖意:“你回來了?” 他向來踽踽獨行,不知從何時開始,他開始習慣一人的陪伴,開始習慣她的溫柔身影,開始在這崔府,盼望著她回來。 李楹頷首,她往窗外看了眼,然后坐到崔珣對面,說道:“阿史那迦在外面等你。” 崔珣明顯怔了怔:“阿史那迦?” “嗯?!崩铋簺]有說她即將和阿史那迦去地府,她不想讓崔珣在如此境地,還擔心她的安危,她含糊道:“她執(zhí)念聚成身形,來到崔府,她想見一見你?!?/br> 崔珣目光移向軒窗外,從軒窗支起的縫隙瞥到一點繡著墨藍狼紋的胡服,這個狼紋,曾經是他整整兩年都無法擺脫的噩夢,他藏起眸中浮現(xiàn)的一片沉郁,他轉頭,看向李楹:“你想讓我見她嗎?” 李楹咬唇,她知道崔珣不想回憶起突厥王庭的一切,若換做之前,她會告訴他,想不想見阿史那迦,由他自己做決定,她永遠不會逼迫他做什么,但今日,她猶豫了。 此去地府,以身渡過溟泉后,阿史那迦執(zhí)念煙消云散,念兮魂所依,被拘于枉死城的魂魄在連帶效應下,也會魂飛魄散,至于藏匿于阿史那迦記憶中的李楹,即使只是一絲意念,即使這絲意念沒有受到溟泉水的傷害,也不可避免要殃及身在陽間的魂魄,李楹不忍阿史那迦即將到來的命運,所以她無法很理智的告訴崔珣,讓他自己決定見不見阿史那迦。 大概是看出她的猶豫,崔珣并沒有等待李楹回答,而是道:“見一見,也無妨。” - 屋內,燃起一株曼珠沙華。 除了曼珠沙華外,因為崔珣囚衣單薄,所以四月的天,臥房內仍然燒著瑞炭,溫度已經幾近熱的逼人,還好阿史那迦身軀乃是執(zhí)念所化,對冷暖的感受并不明顯,所以她沒有感覺炎熱,只是放在紫檀案幾上的那碗熱氣騰騰的羊rou湯,就有些不合時宜了。 崔珣瞥了眼乳白色的羊rou湯,阿史那迦此次來見他,已經是鼓足了所有勇氣了,到真的坐在他面前,她反而不敢抬頭看他一眼,之后終于期期艾艾問了句:“你還好么?” 崔珣道:“還好。” 又是一陣沉默無言后,阿史那迦抬起頭,道:“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