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后的第三十年 第65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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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昌帝看著她毫無哀戚神色的臉龐,喃喃道:“朕知道你為何恨朕,但,朕是天下人的父親?!?/br> 她驀的抬首,這是太昌帝第一次隱晦承認她心中懷疑的事實,她瞪向太昌帝,卻咬牙不語,她隱忍多年,即將取得天下最高的權(quán)柄,也即將為女兒報仇雪恨,她不能于此時功虧一簣。 可太昌帝卻道:“朕要你答應(yīng)朕最后一件事?!?/br> 她直覺不妙,并不想答應(yīng),但是太昌帝仍然一字一句說道:“朕死后,你必會殺崔頌清,可崔頌清此人,有濟世安邦之才,在朝,能盡瘁事國,在野,也能為白衣卿相,朕不能坐視你為了私憤,而誅殺對新政有用的人才,朕要你發(fā)誓,有生之年,不殺崔頌清,若你違背誓言,明月珠魂魄將永不得安息!” 聽到太昌帝此言,她震驚到瞪大雙眸,他居然要她以明月珠起誓?她沉默片刻,忽用盡力氣哭喊:“你為何要這樣?” 這是她第一次對著太昌帝爆發(fā)怨恨的情緒,她瞪著他,哀哀哭泣:“明月珠,她不是你最疼愛的女兒嗎,你為什么要這么對她?” 太昌帝劇烈咳嗽著,他嘴角慢慢溢出鮮血,卻緩聲道:“朕,不悔?!?/br> 他說他不悔,她那一刻,簡直恨毒了他,可他還在逼她立誓,她哭到渾身失去力氣:“你為什么要這么逼我?為什么……” 太昌帝只是靜靜看著她,眸中滿是濃到化不開的悲哀:“若有一日,你處在朕的位置,你會明白的?!?/br> 明白?不,她永遠都不會明白。 在太昌帝的逼迫下,她還是不得不立下了這個誓言,每每想到,便痛不欲生。 所以,又如何不恨崔頌清?又如何不,恨烏及烏? 第096章 96 只是, 太后雖深厭崔頌清,連帶著不喜崔珣,但公是公, 私是私,她還是借著崔珣被污一案,與群臣商榷, 欲殺裴觀岳, 可皇帝卻要保裴觀岳,盧裕民更搬出六年前突厥南下, 裴觀岳在寧朔打敗突厥騎兵,才讓突厥沒有攻入長安的事來為裴觀岳說情,他道:“當初若無裴尚書,后果不堪設(shè)想,裴尚書與崔少卿交惡, 一時不忿, 做出誣告之舉, 這是他的過錯,但望太后與圣人看在他力拒突厥的功勞上,饒他一命?!?/br>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附和,有御史更言辭激烈進諫道:“崔珣投降突厥,雖然他一直不承認,但事實板上釘釘, 如果因為這樣一個叛國賊,就殺了力挽狂瀾的功臣, 豈不是讓天下人寒心?” “太后與圣人不妨聽聽百姓之言,百姓都說, 裴尚書此舉,是為除jian,乃無奈之舉,情有可原?!?/br> 更有清流疾呼:“若裴尚書死罪,那崔珣投降突厥的罪,是不是要重新審一審?” 言語間,大有不滿太后當年一意孤行將崔珣從大理寺獄救出之意。 清流對裴觀岳沒什么好感,對崔珣更沒好感,此番全部站在裴觀岳一邊,但裴觀岳死罪可免,活罪難饒,太后與圣人商榷后,將裴觀岳削職為民,永不敘用。 這也是為何崔珣要求裴觀岳死罪時,太后并沒有應(yīng)承他的原因。 但這個結(jié)果,崔珣早就預(yù)料到了,他對自己的名聲心中有數(shù),這三年,他做了太后手中的刀,得罪了太多人,早就是孤臣一個了,朝中誰會幫他說話?沒有人。 他并未失望,也并沒有去求太后為自己鳴不平,本來他也沒指望此次就能置裴觀岳于死地。 他如今擔心的,只有一件事。 那便是如何將真相告知李楹。 - 李楹還不知道供狀一事,她去了刑場,看了金禰行刑場面。 金禰因為叛逃突厥,又帶兵攻打大周,被判了凌遲之刑,當日長安城人流攢動,百姓闔家出動觀看金禰下場,在人群中,李楹看到金禰被堵了嘴,每割一刀百姓都大聲叫好,最后行刑完畢后,百姓更是分其血rou,踐其尸骨,場面慘不忍睹。 這場正義的盛大狂歡,李楹看的心驚rou跳,幾度欲嘔,走的時候,更是雙腳輕飄飄的,差點沒踉蹌跌倒在地。 她沒有回崔府,而是茫然在長安街頭走著,來來往往的人都在熱切議論著金禰的伏誅,可是她并不想聽,她不想再走在人多的地方,于是往僻靜處走去。 不知不覺,她走到了曲江江畔,走到了一處林中,她抬頭環(huán)顧四周,這是,臘梅林。 崔珣帶她去上元燈會那晚,崔珣因為跳入寒冷曲江救了阿蠻,身體支撐不住,但還是硬撐著走入無人的梅林才暈倒,這就是那個梅林。 那時她還心想,一個人人唾罵的jian佞,自尊心居然能強到如此地步,許是那時,她開始一步步對他產(chǎn)生了好奇,繼而,情根深種。 臘梅林中,梅花已經(jīng)全部凋謝,梅樹生了碧色新葉,雖是綠意盎然,但到底比不得雪中紅梅驚艷,因此這梅林更是人跡罕至,加上宵禁時分已到,李楹在梅樹下抱膝枯坐良久,都無一人前來。 直到玄黑鶴氅衣擺出現(xiàn)在她面前,她才徐徐抬起頭。 她張了張口:“崔珣?” 崔珣點了點頭,他席地坐到她面前,李楹問:“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崔珣道:“這長安城,你也沒多少地方可以去,順著我們以前去過的地方找,便找到了。” 李楹扯了扯嘴角,勉強笑了笑,崔珣靜靜看著她,問道:“為什么一個人躲起來?” “我……”李楹抿唇,最后還是說:“我有點害怕?!?/br> “怕什么?” 李楹沒答,她只是問:“金禰就這樣死了,你為什么不讓他澄清,說你沒有投降突厥呢?” 崔珣道:“沒有必要了?!?/br> 李楹苦笑:“什么沒有必要,你是不想節(jié)外生枝?!?/br> 若讓金禰澄清,難免會讓御史質(zhì)疑崔珣心懷私念,李楹又道:“你審訊金禰的時候,應(yīng)該根本沒有讓他寫澄清的供狀吧?” 崔珣默然,他讓金禰寫了天威軍的供狀,寫了李楹的供狀,唯獨沒有寫自己的。 李楹見他神情,心中也明白了七七八八,她嘆了口氣,說道:“你是想這樣,一直背負著惡名死去嗎?” 崔珣眸中如深潭般平靜:“我并不在意自己的聲名?!?/br> 意料之中的回答。 李楹苦澀道:“你只在意你冤死的五萬弟兄?!?/br> 崔珣沒有說話,他只是微微垂眸,長長的鴉睫遮住眼瞼,教李楹看不清他眸中神情,李楹頓了頓,又問:“崔珣,除了冤死的五萬天威軍,這世間,難道沒有其他值得你在意的嗎?” 崔珣睫毛顫抖了一下,他久久未語,之后,才低聲說了句:“有。” 李楹不由望著他,崔珣手指漸漸攥緊,他卻沒有說下去了,而是道:“我尋來這梅林,是為了告訴你一件事情?!?/br> 他仍然垂著眸,不敢看她,他怕他一看到她如水雙眸,他就不忍心了。 他艱難開口道:“我審訊金禰的時候,問到了一些三十年前的真相。” 他道:“真相,有些殘酷,我覺得,你可能承受不住,我不知道怎么面對你,所以這些時日,我都沒有回崔府,但是,我又想,我不能因為覺得你承受不住,就剝奪你知曉真相的權(quán)利,我應(yīng)該尊重你,而不是代替你做決定?!?/br> 他從袖中取出卷起的白麻紙,攥著白麻紙的手指緊了又松,最后他遞上前去:“看不看,你自己決定?!?/br> - 李楹茫然接過,她雖接過,卻不敢打開:“你說的殘酷,是什么意思?” 崔珣未答,而是道:“你當初在荷花池聽到宮婢說,是你阿娘殺了你,是什么心情?” 李楹不知他為何突然提起這個,阿娘沒有殺她,這不是他親口告訴她的么?只是她雖然不懂,可還是回憶了下當時的心情,她眉頭蹙起,秀美面容滿是痛苦:“我不相信?!?/br> “若非宮婢提起,你會懷疑到你阿娘嗎?” “不會?!崩铋阂豢诜穸ǎ骸拔矣肋h都不會懷疑阿娘?!?/br> 崔珣點了點頭,他沉默片刻,忽道:“你阿娘,對你很好,所以你不會懷疑她,那你阿耶呢?” 李楹不可置信的看著他:“我阿耶對我更好,我更不會懷疑我阿耶?!?/br> 崔珣苦澀一笑:“是,先帝那么多子女,尤其鐘愛公主,連諸位皇子,受的寵愛,都不及公主一半?!?/br> 他莫名說起阿耶,李楹心中,頓時有不好的預(yù)感:“崔珣,你到底想告訴我什么?” 崔珣慢慢抬眸,向來平靜的雙眸中盛滿了掙扎和悲哀:“若公主不打開這份供狀,那公主記憶中的天倫之樂,仍是承歡膝下,舐犢情深,若公主打開,便是一切如夢幻泡影,我希望公主不要打開,但,選擇的權(quán)利,不應(yīng)在我。” 聽到他這話,李楹攥著白麻紙的手指都開始發(fā)抖,她雙眼茫然,手指用力捏緊供狀,只要她將這份供狀撕去,她仍然是那個備受寵愛的小公主,可,人不應(yīng)該這樣活著呀,不應(yīng)該自欺欺人的活著。 真相近在咫尺,縱然殘酷,她也要揭開。 - 發(fā)抖的手指,最終還是攤開了供狀,李楹看著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臉色愈發(fā)慘白,眼神也漸漸變的愈發(fā)茫然,沒看到一半,她就將供狀揉成一團,奮力朝遠處扔去:“假的!這是假的!” 但不等崔珣說話,她又忽跌跌撞撞爬過去,撿起供狀,再次攤開看了起來,這一次,她看的格外仔細,而且反反復(fù)復(fù)看了好幾遍,似乎是想找出其中的紕漏,但直到看完最后一遍,每句話都能背出來了,她還是沒找出紕漏。 豆大的淚珠終于從她的眼中溢出,她咬著牙,慢慢站了起來,神情恍惚的往梅林外走去,崔珣擔心的追上她,李楹沒走兩步,身子就軟綿綿的往下倒下,崔珣及時扶住了她,他道:“公主……” 李楹面色已蒼白至極:“他是天下人的父親,那我呢……我難道不是他的女兒嗎?” 她喃喃說著:“他對我十六年的疼愛,難道都是假的嗎?” 崔珣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他只感覺自己心也如同撕扯一般痛苦,他說道:“先帝對公主的愛,不是假的,只是,他沒有選擇公主……” 李楹凄然一笑:“對,每個人都說,我的死,對天下是一件大大的好事,他作為帝王,他選擇天下,他沒有錯,可是,他是我的阿耶啊,是我最敬愛的阿耶啊,我又如何能接受,我的阿耶,居然,要殺我呢?” 她苦笑著搖頭:“我真的不能接受……” 崔珣只覺她的身軀,冰涼到可怕,他眼睜睜看著眼淚從她臉龐不斷掉落,他理解她的心情,如果她像他那般,從來沒有得到父親的疼愛,那當父親放棄她的那一刻,她就不會這般傷心,可是,她偏偏得到了,先帝讓她當了十六年最受寵愛的公主,讓她成為大周最受羨慕的存在,卻又狠心殺了她,這讓她,如何不痛心入骨? 李楹的身軀已經(jīng)搖搖欲墜,她茫然看著崔珣,眼神空空蕩蕩,仿佛失去了所有希望:“崔珣,到底什么是真的?” 崔珣只覺心中如萬千刀片在割一般,痛到難以呼吸,他忽抱住她,喊出那個在他心中徘徊了千次萬次的名字:“明月珠……” 他緊緊抱著她,他不會安慰人,只能笨拙的學著她安慰他的話那般,反復(fù)說著:“我會陪著你的,我會永遠陪著你的……” 他雙臂緊緊環(huán)繞著她,仿佛要將她融入自己的身體里一般,李楹被他抱在懷中,她清晰的聽到他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無比真摯。 這,總應(yīng)該是真的吧? 李楹閉上眼,眼淚痛苦到不斷滑落,將崔珣的衣襟打濕。 蕭索梅林,崔珣在她耳邊,一遍一遍說著:“我會陪著你的”,她終于伸出手,環(huán)住他的腰,于夜色茫茫中,擁抱在一起。 第097章 97 回到崔府之后, 李楹還是無法接受父殺女的殘酷事實,她傷心到如同萬箭攢心,全國四萬座佛寺點著的長明燈在一瞬間變的燭光微弱, 住持們驚詫不已,聯(lián)合將此事稟報給太后,太后大驚失色, 她愛女心切, 于是齋戒七日,命全國僧侶口誦地藏經(jīng), 為李楹魂魄祈福。 但太后哪里會知曉,李楹的魂魄,如今正在長安,還在崔珣府中。 她裹著錦衾,靠在墻上, 屋內(nèi)燒著瑞炭, 但裹再厚的錦衾, 燒再多的瑞炭,也無法驅(qū)散她的寒冷,眼淚默默滑落,將錦衾都打濕了一片。 木門吱呀一聲開了,是崔珣。 崔珣這幾日告病沒有上朝,而是一直陪著李楹,他提著一包福滿堂的糖霜, 然后沉默的坐到榻邊,拆開后, 遞了一顆給李楹:“我方才去買的,嘗嘗?” 李楹接過, 塞入口中,糖霜很甜,可是她心中的苦澀,這糖霜卻難以撫慰,崔珣見她怔怔的神色,心中更是難受,他說道:“不好吃的話,我再去買?!?/br> 他起身欲走,但李楹忽拉住他的手,她聲音很輕,帶著哭過的哽咽:“十七郎……” 崔珣抿唇,他說:“我不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