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伊藤真繪能夠掙脫他,然而,仿佛鬼迷心竅,她任由這個人拽著她,一路不時踉蹌,亦步亦趨跟在身后。 最近,走神的頻率顯著提高,自從與五條老師發(fā)生意想不到、接近驚世駭俗的行為后,她的境況就不容樂觀,像只身闖進(jìn)一個嶄新且殘酷的新世界,帶著青澀,一些懵懂。 并且,她對異性似乎,總是沒有太多警戒心。 她并不清楚成年人的世界實際上會發(fā)生什么,會制造怎樣的死結(jié),會如何凜冽撕開她對純真的幻想。 她太有勇氣了,但光憑勇氣只會受傷。 聞不到咒靈的味道,是消失了,還是躲起來了。 伊藤真繪四處張望,焦灼。年輕人停下腳步,回頭,他是在笑么? 似乎不是。是他五官的走勢柔和,嘴唇微微上翹,即使不說話,不做出任何表情,也能夠表現(xiàn)出像在微笑的假象。這一特征……與五條老師相似。 ……五條老師。 為什么他沒有再回信息。 應(yīng)該選擇聽話,直接回學(xué)校的。 一想起他,伊藤真繪更加無法冷靜思考。大腦充滿渾濁。 有時候搞不清楚是被精神系的咒靈入侵大腦,還是色欲熏心。 “吶,我說你啊——” 真繪回神,下意識道:“怎、怎么?” “你腦子里忽然裝了些什么。”年輕男人露出一個有點古怪的笑容,“你還是未成年吧?!?/br> “什么意思?” “你剛剛在想些和你的目的完全無關(guān)的事情吧?” “您怎么知道?” “一看就知道?!彼f,“判斷的方法有無數(shù)種?!?/br> 真繪費解:“……您這樣和沒解釋有什么分別?!?/br> 到底怎么回事,這個人。 看上去好像完全是一時興起,或者為了擺脫女友,讓她這個旁觀者被迫卷入紛爭。某種程度上就像拆散一對情侶的第三者一樣。 不過,說起剛才在想的事情……伊藤真繪的臉頰發(fā)熱。那完全是限制級畫面吧。 但這個人為什么會知道。 并沒有從他身上感知到什么特殊的能力。 真繪的目光疑惑,男人松開她,根本不想解答她的疑問。他只是自始至終用一種感興趣,頗有樂趣的神情打量她。 伊藤真繪說,“這位先生?!蓖nD一秒,“您到底要做什么?” “那個東西叫什么?有具體的命名么?” “您能感覺到?” “我已經(jīng)說過了,不能?!?/br> “那……?” “已經(jīng)逃走了吧?!彼f。用的是肯定句。 真繪踮起腳尖,去感知,果然不見蹤跡。浪費了太多時間,耽擱的有點久了。她點頭,他的神情有些遺憾,真繪說,“如果要解釋的話,那個東西,是人類負(fù)面情緒的產(chǎn)物?!?/br> “負(fù)面情緒?”他若有所思,“什么情緒會更有殺傷力一點?” “……為什么您發(fā)言聽上去有點危險?!?/br> “恐懼?憎惡?” 他再次靠近伊藤真繪。這個小巷,不知不覺已進(jìn)入很深。遠(yuǎn)離街區(qū),安靜到格格不入。 路燈像被荒棄掉,閃爍,真繪有些緊張,退后一步,明明眼前這個人看上去沒有任何危險性,懶洋洋的、甚至有些溫和。但她自始至終,卻能感受到一種壓力。 這是氣場的原因么? 他雙眼的顏色在光線下,色調(diào)加深,不再非常清透。卻有魔力。他低聲問,“那么,恨呢?” “……” “恨這種情緒,足夠強烈了吧?!?/br> “您靠得太近了。” “因為我很好奇?!彼椭^和真繪注視,呼吸都交纏。這個距離無論如何都太曖昧了。“恨這種感情,能制造多龐大的破壞?” “這種事情……” 風(fēng)的動向忽然發(fā)生變化。 視野內(nèi)落下瞢暗。 “——晚上好?!鄙砗髠鱽砺曇簟?/br> 聲音熟悉到恍惚。伊藤真繪猛地哆嗦一下,回頭,一個影子站在身后,像憑空出現(xiàn)。 真繪脫口而出:“五條老師!” 他的臉上攜帶熟悉的笑容,“據(jù)我所知,現(xiàn)在已經(jīng)超過門禁時間了吧。三更半夜,在這做什么?” “事出有因,您聽我解釋?!?/br> “嗯?約會嗎?”他說,“不用這么緊張啦?!?/br> “怎么可能?!” 年輕男人拉開與她的距離,與五條對視,對視幾秒,年輕人說,“晚上好,這位……漂亮的先生?!?/br> “漂,亮?!蔽鍡l重復(fù)道,“哈哈,真的假的?” “實話實說?!?/br> “啊、是么。”五條回禮,“你很可愛?!?/br> “被男人夸獎可愛,怎么說都有點讓人無法高興起來?!?/br> 年輕人搖搖頭。五條悟發(fā)出高中女生似的、輕快的笑,“和我的學(xué)生在一起會高興一點嗎?” 伊藤真繪的呼吸一滯。 不斷用余光去分辨他們的表情。 他們的位置分布是這樣,狹窄的小巷,兩個男人一前一后,她被夾在之間,左右皆墻壁,似乎進(jìn)退兩難。 “哎呀,請不要誤會?!蹦贻p人說,“我只是路過?!?/br> “喂,你——”真繪想反駁。 “看上去不是很有說服力哦?”五條說。 年輕人的神情浮現(xiàn)一絲微妙。 “您一直喜歡維持這樣的笑容么?!彼f,“看起來好假?!?/br> 他使用敬語,而言辭沒有絲毫客氣可言。 真繪吃驚。 在說什么,這個人。 五條說:“彼此彼此吧。”他依舊微笑,”維持必要的社交禮儀也是解壓的一種方式嘛?!?/br> “有趣?!蹦贻p人頗有興趣地看著他。 而這個穿制服、戴著奇怪眼罩,顯然不太好惹的男人沒有任何不快的表現(xiàn),他們的對話平靜到像在聊“今晚天氣不錯”一樣。 但他毫不懷疑,再多說幾句,今晚就不好收場了。 氣氛不同尋常。 伊藤真繪有些緊張,小心翼翼偷看五條。五條老師好像無論和誰都能暢所欲言,這兩個人似乎忽略了她的存在,接下來的對話卻不著邊際,讓她云里霧里。 年輕人最后說,“啊,忘記我還有一件很麻煩的事需要處理了?!彼?jīng)過真繪,“那就不打擾你們了?!?/br> “很麻煩的事,是指吵架的女友?” “差點忘記這個了——好吧,現(xiàn)在有兩件麻煩的事。”年輕人笑著,向后揮了揮手,“晚安,漂亮的先生和好心的小meimei。” 真繪怔然,自言自語:“……不管怎么說這實在有點過分了,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