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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官不如食軟飯 第102節(jié)

    沈瑞倒是瞧出來了,但他慣來是個愛瞧熱鬧的,武狀元幾次犯了大忌,便是今日不吃苦頭,明日夜未必好受。

    正在氣氛僵直不下的時候,突然有個小太監(jiān)跑過來輕聲勸和,幾句話倒是也有理有據(jù)地說服了武狀元。

    沈瑞看了看小太監(jiān)陌生的臉,又看了蕭明錦滿意的神情,意味不明道:“殿下身邊的人倒也機靈?!?/br>
    第140章

    蕭明錦聞言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隨即了然地“哦——”了一聲。

    即便他在旁人眼前還端著一副儲君的模樣,但一到了沈瑞面前,頓時便顯出幾分孩子氣。

    “他叫安平?!?/br>
    他湊近了, 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小聲道:“孤在御花園里救下來的,那些個狗奴才見他年紀小便起伏他,孤見著他的時候, 身上連塊好rou都沒有。”

    蕭明錦摸著自己的手臂打了個寒噤:“可可憐了?!?/br>
    沈瑞的目光落在了安平身上, 面上生出些笑意,微微頷首仿佛贊同道:“雖不知殿下是幾時撿回來的, 但眼下瞧著將養(yǎng)得可是不錯?!?/br>
    蕭明錦聽著他的話,面上浮現(xiàn)出些迷茫之色,便也順應著看過去, 果然瞧見安平已經(jīng)強壯起來的身形。

    頓時面上便生出幾分得意, 他用手肘輕輕撞了下沈瑞:“證明孤這東宮風水極佳?!?/br>
    沈瑞略瞇了瞇眼睛, 既然說是風水的功勞, 那便證明并不是請了太醫(yī)來調養(yǎng)。

    他不來東宮的時間也不算長,這么短的時間里便能將身子養(yǎng)成這樣, 可見從前并不是什什么被欺負到瘦弱不堪的,甚至于身上可能還帶著些功夫。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目的,想盡了法子將自己送到蕭明錦身邊來。

    沈瑞的目光著實是太過于放肆,安平雖然覺察到了, 卻不敢抬頭,只是微垂著頭等著蕭明錦的吩咐。

    沈瑞看了一會兒后懶散地收回了目光, 只是意味不明地道了句:“確是不錯?!?/br>
    即便從血緣上, 他還能同蕭明錦攀上個表兄弟的關系, 但君臣有別,他們同平常人家的兄弟之間, 不知隔著幾道鴻溝。

    即便真的有什么閃失,在發(fā)覺出來前,都容不得他來置喙,明帝就第一個容不下他來。

    貿然插手東宮的事情,他是嫌自己活得太長。

    安平聞言,攏在袖子中的手輕顫,面上卻故作無礙。

    蕭明錦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轉圜了一圈,沒什么所謂地擺了擺手道:“安平你先下去吧,這里沒什么事?!?/br>
    安平合手行了一禮后,應聲而去。

    待到人走遠了,蕭明錦才湊近了沈瑞小聲問道:“表哥覺著安平有問題?”

    沈瑞瞧了他一眼,心中微嘆了一口氣,年少的儲君頭一遭發(fā)力,若是救回來得到是個狼子野心的,少不得要被恥笑。

    此事雖不算多嚴重,卻怕傳到前朝受有心人指摘,也怕挫傷了少年儲君的銳氣。

    他收攏了心神意有所指道:“無論究竟有沒有問題,但出現(xiàn)在殿下面前便已經(jīng)是不簡單,無論巧合與否,重要著人細細探查了才算應當?!?/br>
    蕭明錦聽見他不過是尋常的教導,頓時松懈了幾分,連聲應下了。

    沈瑞卻只是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丟到一般的臉被撿回來,蕭明錦心中自然是歡喜,連武狀元開口催他射箭都將忍了下來。

    沒了玩伴的沈瑞從一旁的箭筒中抽出一支箭,捏著箭羽瞧了瞧,卻看見了桿子上刻著的一行署著蕭明錦的小字。

    這種箭日日都要宮人們數(shù)清了收起來的,一旦丟失了,便是大事。

    少不得要扯上什么冤假錯案的。

    沈瑞輕“嘖”一聲,不太明白為什么皇室中的人專喜歡給自己找麻煩,等著旁人來陷害。

    全然已經(jīng)忘了他自己的物件兒也是處處鑲著金邊,就算是用腳凳將人砸死,也是物證鑿鑿,滿中都內再尋不到第二個。

    武狀元一雙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卻是半句話都不敢再多說,只能慪著氣去指導蕭明錦的姿勢和發(fā)力。

    好在明帝考校一番后剩下的時間也并不算長,在他氣絕之前,安平便先走近了小聲提點一句:“殿下,到時間了?!?/br>
    蕭明錦弓都已經(jīng)拉開了,一聽見時間到了,著急忙慌地就將箭射了出去,也不管中沒中靶,就轉身撲向了沈瑞。

    硬生生從沈瑞同江尋鶴之間擠進去,用屁股將人頂開了些,全然忘記了武狀元走了后,剩下的江尋鶴是能用戒尺打他手板的。

    “說起來再過些時日便是中秋了,彼時宮中定然是要有夜宴的,表哥也會一起來嗎?”

    他將身子半拖在沈瑞身上,試圖用這種方式叫沈瑞妥協(xié),畢竟從前沈瑞一逢著這些個年節(jié)便要尋了各種由頭推辭。

    送進來的消息是快要病死了,實質上定是在元樓或是倚湖居里同人喝酒,若是他肯尋個房間消消停停地河網(wǎng)便回府也就罷了,偏排場不知道要怎樣鋪陳。

    難為那些個言官在宮宴上消磨時間到半夜后,還要回去挑燈寫彈劾的折子,如此才能在明日一早便遞進宮中。

    左右這些年過來,言官們都已經(jīng)熟練了,也不用十分言之有物,就找照著往年的那些個論調編上去便是了,沈瑞自己會配合的。

    沈瑞垂眼看了片刻后忽然開口道:“聽聞此次宮宴景王也會回中都來?”

    蕭明錦雖有些疑惑他為何會突然問起這件事,卻仍舊是認真道:“是啊,王叔已經(jīng)好幾年沒有回來了,前些時日遞了折子說是想要回來祭拜舒太妃,他一走多年,父皇自然是要應允的?!?/br>
    一走多年卻忽然要趕在這時候回來祭拜死去的舒太妃,若說是沒什么心思,沈瑞是不肯信的。

    更何況依著管湘君傳回來的消息中,烏州可是個頗有意趣的地界。

    素來封閉的烏州再加上個先帝寵愛的幼子,疊加在一處,叫沈瑞幾乎能腦補出個什么逼宮大計,只不過明帝居然應允人回來,那便是已經(jīng)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來?!?/br>
    蕭明錦聞言先是一怔,隨后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會來參加宮宴,頓時喜上眉梢,恨不得將沈瑞從頭到腳都夸贊一遍。

    直至看到了他面上有些微妙的笑容,才頓了頓,只覺著脊骨發(fā)涼,小聲問道:“孤是不是忘記了什么?”

    沈瑞唇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和善地提醒道:“殿下忘記太傅還在身后了?!?/br>
    蕭明錦肩膀一抖,有些遲疑地轉過頭去,只看見江尋鶴攏著手站在他身后,一眼瞧不出袖子中有沒有藏著戒尺。

    “殿下若是已經(jīng)準備好了,便入殿聽學吧?!?/br>
    蕭明錦點了點頭,飛快地貼著沈瑞的身側溜進了院子中,戒尺倒也罷了,只是若是下次父皇考核的時候,太傅不肯給他押題便慘了。

    沈瑞眼中橫生出些笑意,他眨了眨眼略帶著促狹問道:“太傅這般小氣?連盞茶的功夫也不肯?!?/br>
    江尋鶴看了他一眼卻沒應聲,只是攏了袖口從他身側走過去,在兩人衣擺擦過的片刻功夫中,沈瑞聽見他很輕地“嗯”了一聲。

    ——

    “主子,楚家的商船已經(jīng)全都離開了,屬下已經(jīng)命人去查有沒有遺漏的人還留在烏州了?!?/br>
    隔著一層珠簾,能瞧見輪廓有些模糊的人影掩在裊裊升起的熏香之后。

    片刻后聽到低沉的男聲:“做得不錯,在中秋之前不要出什么差錯?!?/br>
    侍女立刻頷首應聲。

    屋子中用屏風遮著幾個樂師,即便是在侍女進來的時候手上也沒有停止。

    她略看了一眼:“主子,新的樂師已經(jīng)割了舌修養(yǎng)好了,今日便可過來伺候了?!?/br>
    屋子中除了絲竹聲外,便只剩下珠簾后玉墜碰撞的細微聲響,侍女下意識屏氣斂息,生怕因著自己身上的什么聲響,驚擾了珠簾后的人。

    片刻后,才聽見男人沒什么情緒起伏道:“傳進來吧。”

    侍女立刻應聲,又轉到屏風后,幾個樂師雖還在彈奏這樂器,但面上已經(jīng)先出驚恐之色。

    此間多心狠手辣之輩,若是換了新的樂師,便代表著他們這些先前的定是要被殺了以絕后患的。

    畢竟只有死人才不會泄露秘密。

    樂師們被拖出來的時候驚恐地長大了嘴想要求饒,但卻因著被割了舌,只能發(fā)出毫無意義的音節(jié)。

    下一刻便被捂住了嘴,徹底從屋子中拖了出去。

    侍女背上已經(jīng)興起了一層冷汗,即便那些個樂師已經(jīng)無法說話,但到底出了聲響便會驚擾到主子。

    她小心地往珠簾里瞧了一眼,沒能分辨出什么,便急忙回過頭命手下的人送樂師進來。

    就在絲竹聲再次響起的時候,她才松了一口氣道:“樂師已經(jīng)安排好了,屬下告退?!?/br>
    可還沒來得及走出屋子,便聽到身后的聲音:“自己去領罰吧。”

    侍女身子一顫,但隨后面上又顯出了幾分劫后余生,只要……只要沒有賜死,便已經(jīng)算是好的結果了。

    卻不知等著她的未必便是什么生著光亮的路徑。

    珠簾之后,蕭澤豫的指尖在榻上輕輕敲了敲,順著他的動作,腕子上的玉串子也撞在了木榻之上,發(fā)出細微的聲響——方才侍女聽到的便是這般的聲響。

    他側目瞧著桌案邊茶盞中漂浮著的茶葉,心中倒是生出了些旁的意趣。

    楚家既然已經(jīng)回去,想來中秋之時,便可見一見那位混在行商中賺了一筆的沈靖云了

    第141章

    步入秋日之后, 中都內的天越發(fā)涼了起來,就連應時的花木都少了許多。

    沈瑞沒隔個幾日便卻陸府上面挑選了,再由陸思衡身旁的仆役送到沈家來, 因而便是連春珰都說今年院子中要比著從前漂亮許多。

    見面的次數(shù)多了,陸思衡便好似摸清了沈瑞的習慣般,他偏愛的那幾味茶點也都算常備著的。除了這個, 還在陸家那雅致的院子里擺了張鑲金花的藤椅, 白琢頭一次瞧見的時候,跟撞鬼了般驚詫。

    但時日稍一久, 先前的那點嫌棄便退散得差不多了,反倒是越發(fā)地跟沈瑞學了好些專由來享樂的法子。

    好的不學,專學那些個奢靡的, 不知道的還當他要成為第二個沈靖云。

    但顯然他在陸家卻全無沈瑞那般的待遇, 只能自己回去偷著富貴, 否則若是被他祖父知曉, 想來也是沒什么好果子可吃。

    “小廚房新做的果酥,嘗嘗。”

    陸思衡抬手將桌案上的糕餅朝著沈瑞的面前推了推, 看著后者滿臉倦怠地撐著腮,輕聲問道:“聽說陛下明你跟著江太傅學習箭術,這些時日可曾見了什么效用?”

    沈瑞聞言嗤笑一聲:“最大的效用就是哄陛下高興,好叫他知曉我還沒完全爛掉, 著實是沒意趣?!?/br>
    他捏了塊糕餅咬了一口,果酥做得軟嫩可口, 倒是合他的胃口, 于是便不免多吃了兩口。

    陸思衡見他喜歡, 神情也緩和下來,只笑道:“靖云同陛下到底是親舅甥, 掛念著也是有的,只是苦了你這般身子還要日日練習。”

    其實原本是不用的,沈瑞只每天拎著好吃的糕餅茶點,最好懷中再揣著本時興的話本子到太傅府去報到便是了。人到了,府門再一關,憑他是皇帝也是管不著里面到底是何等做派。

    但耐不住沈瑞一劑藥下得太猛,明帝一瞧見蕭明錦便想到被自己養(yǎng)廢的沈瑞來,心中的愧疚越發(fā)止不住,左右都已經(jīng)是個不成器的紈绔了,不如好好練練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