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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官不如食軟飯 第137節(jié)

    “沒……孤并非……”

    “蕭明錦!”

    沈瑞忽然喊了他的大名,蕭明錦活到這般大,這樣的經歷一般都是父皇母后當真生氣了的時候才有的,因而腦子里還沒反應過來,身子卻是下意識地一顫。

    沈瑞手中的馬鞭朝著他指了指:“東宮之中所有的人,我都親自挨個審問了一遍,你猜我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蕭明錦目光閃躲著,但到底還是將自己如何受了明帝的冷落,再加上安平在旁邊唆使著,便覺著自己一定要尋到冷亭居士來讓父皇對自己刮目相看,最終落入圈套的一眾事宜都說了個清楚。

    沈瑞越聽越皺眉,蕭明錦越說聲音越小,顯然這事也著實是離譜了點。

    到最后,蕭明錦還想挽尊,于是強頂著沈瑞明顯不相信的目光道:“也不全是因著父皇……”

    誰知還沒說完,便聽著沈瑞忽而開口道:“你為何不去找皇后娘娘?你找那糟老頭子有什么么用?三句不離之乎者也,你是覺著陛下更愿意聽那糟老頭子的話而非發(fā)妻的?”

    蕭明錦面上顯出了些空白,好像從來都沒想過還會有這般的法子般。

    江尋鶴在旁邊聽了半晌,好似終于找到了自己可以插話的地方,于是故作深沉地幽幽道:“殿下還是年紀小些,還不懂枕邊風的威力?!?/br>
    他說完,又莫名瞧了眼沈瑞。

    沈瑞:“……”

    不是,他在驕傲個什么勁兒?

    蕭明錦沒看明白兩人之間的“明爭暗斗”,倒是分辨出了沈瑞話中的意思,陡然之間就想明白了。

    好似從此就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一般。

    他有些遲疑地問道:“那孤現(xiàn)下回去也要先去尋母后嗎?”

    “這會兒已經來不及了,皇后娘娘手段太多于懷柔,等著起效的時候估摸著你早就被打死了,這會兒得尋個雷厲風行些的。”

    沈瑞略一思忖,就掀開簾子對外面的侍衛(wèi)道:“派人快馬回府,去……長公主院子里,請她出來?!?/br>
    沈瑞怎么添油加醋游說的蕭明錦不大清楚,但他卻知曉長公主領著沈瑞半夜進宮,一人手中拎著一把戒尺。

    一個是去教訓父皇的,一個是來教訓自己的。

    沈瑞不算手下留情,等著打夠了數(shù)目收回戒尺的時候,蕭明錦左手已經是紅腫了。

    沈瑞招了招手,立刻便有小太監(jiān)拿了早就用帕子包好的冰塊來給蕭明錦覆上。

    沈瑞正用帕子細細擦著那戒尺,蕭明錦單是看著就覺著手一陣一陣地疼,但他也只能將冰塊壓緊些,以此來勉強緩解著。

    沈瑞看了他一眼:“長公主今夜忙碌,是以才差了我來。”

    “儲君亦是國本,更何況是此般逆賊橫行之時,殿下今日受了罰,便也好好想想,如何做一個儲君,才算是不辜負百姓的供養(yǎng)?!?/br>
    蕭明錦被他說得一陣羞愧,也知曉自己此次出宮鬧出的動靜不小,即便太傅安慰他,但他的確沒能做個能叫天下人信服的好儲君。

    “孤知道了?!?/br>
    “殿下既然清楚,臣也就不再多言了,方才打的只是左手,殿下明日起便要這些時日落下的功課都補上了?!?/br>
    蕭明錦面上顯出一瞬的僵硬,但片刻后還是合手應下了。

    沈瑞瞧著他心中嗤笑一聲,小崽子還敢不愿意,他還沒說江尋鶴要被整日拘束在宮中呢。

    可片刻后,沈瑞還是抬手摸了把蕭明錦的腦袋,語調之中顯出些安撫來:“今夜便好好休息吧,陛下那邊長公主會料理清楚的。”

    蕭明錦聽著一時之間說不清是高興還是同病相憐,畢竟他可是聽那些宮人說了,那陣仗可比表哥要嚇人多了。

    他這已經算是優(yōu)待了。

    沈瑞轉身要走,卻又被扯住了袖口,蕭明錦神色上有些局促,但還是問道:“景王叛亂一事,現(xiàn)下如何了?”

    沈瑞垂眼看了看他有些亂糟糟的腦袋,隨手又拍了拍:“安心吧,這江山到你手上的時候定然是牢靠的。”

    單是一個明帝,就愿意為著他這個兒子殫精竭慮。

    沈瑞踏出宮門的時候下意識轉頭看了眼,心中倒是生出些旁的情緒來。

    倘若是尋常人家的孩子大約受了這一遭苦,此刻定然是伏在父母懷中哭鬧,享受著父母的愛憐,偏偏帝王之家是決不允許一個儲君露出這般脆弱的樣子來。

    享受著萬民供養(yǎng),就必須要讓自己成為能夠使得萬民滿意的君主才行。

    吃了這碗飯,就吃不得那碗飯的。

    ——

    太子已經尋回來了,但是關于他的傳言卻并沒有完全消失,甚至傳得越發(fā)離奇。

    最初沈瑞只是給他包裝了個將計就計、孤身涉險、反殺賊人、護衛(wèi)河山的形象,但群眾的創(chuàng)作力量是強大的,短短幾日,蕭明錦都快在傳言之中以一己之力殺了景王一黨所有人了。

    就連傳到沈瑞這個原作者的耳朵之中,都叫他好一陣愣神。

    但無論如何,大軍也是定然要開拔的,總得拿烏州叛黨的血來將藏在人群之中尚且還未顯現(xiàn)出來的心思給壓下去不是?

    沈瑞為著湊熱鬧還去瞧了一會兒,但到底還是有幾分失望的,那腰、那腿,都比穿書前的差了不止一點。

    但好歹氣勢不改。

    像是某種訊號一般,大軍一離開中都往烏州去,城中瞬間便消停了下來,就連聚在街頭巷尾說笑的百姓都少了些。

    即便戰(zhàn)場遠在烏州,但那種兵戈血腥味卻好似傳遍了汴朝般。

    父兄去了戰(zhàn)場,留在中都的這些妻女老小便只能從朝廷的一張張戰(zhàn)報中得以一窺家人的情況了。

    沈瑞能做的也只有不至于使那些兵吏們斷了口糧,糧草輜重一一供應明白就是了。

    他倒是不覺著景王能翻出多少浪來,只是難免要折騰些時日——為著那些個權勢私心,拿金銀人命去填,誰先將那溝壑填平了,誰就能夠多勝一步。

    景王、明帝之間其實并沒有什么太大的分別,沈瑞同那些口口聲聲喊著正統(tǒng)的朝臣儒生也不大一樣,他不在乎哪個是正統(tǒng),只在乎哪個能給自己帶來切實的利益。

    說到底,這天理公道之下,又處處暗藏著私心罷了。

    第188章

    這場仗打了許久, 久到沈瑞已經去工坊瞧著,琢磨要給兵吏們準備過冬的衣服了。

    烏州不比中都冷,但濕寒之氣卻是難免。

    工坊之中皆是些女子在做工, 楚家給的工錢不算少,況且她們在這工坊中簽了契,就連買布帛也能便宜些, 于家庭也是省了一筆開銷。

    更何況她們不過是到這工坊之中繡花織布, 楚家的那位掌權人可是處處談生意都不曾有半點畏懼,這也給了她們不少勇氣

    是以中都內不少女子不再拘束于屋院之中, 反倒是走了出來,到工坊中賺自己的那筆銀錢。

    而今見了沈瑞也不似最初那般畏懼,反倒是在被問起的時候, 都能將工坊中的情況對答如流。

    沈瑞側耳聽著, 微微頷首道:“此番大軍剿滅叛賊所耗費巨大, 諸位日夜辛勞我也看在眼中, 月末領銀錢的時候俱可多領一筆獎金?!?/br>
    大家對著“獎金”也都不陌生了,聽著他這番話俱是笑了起來, 連聲多謝,心中都盤算著這筆意外之財要用在何處。

    但無論是用來買衣裙還是補貼家用,都是她們憑借著本事賺來的,自然是由不得那些個臭男人指指點點。

    “防寒的棉衣也準備些, 預備著大軍一時半會兒不能回中都來……”

    “公子,公子……”

    春珂從屋外跑進來, 還險些被門檻絆了一跤, 最終只能扶著門框都來不及接遞過來的茶杯就高聲道:“公子, 大軍得勝了!”

    ——

    朝廷大軍剿滅烏州叛賊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汴朝,中都更是人人期盼著自己家人可以早些回來。

    大軍還沒渡江, 中都內的商戶就已經先行掛上了燈籠綢緞,瞧著上下都是一片喜氣洋洋的。百姓們哪里顧得上誰是正統(tǒng)誰是逆賊,只是單純不想再經受什么改朝換代式的戰(zhàn)爭罷了。

    如今得了安定,自然心中都是歡喜的。

    若是說中都城內而今還有哪處是一片頹勢的,大約也只有陸家了。

    只怕逆賊那邊出了結果,發(fā)落陸家的日子也就離得不遠了。

    沈瑞沒去瞧過,只差人吩咐著多照顧些,中都內想趁著這次機會或是圖利或是報私仇的心思都太多了些,若是縱容著折騰,只怕還不等陸思衡的謀成,陸家就先九族消消樂了。

    而今萬事都俱等著逆賊入中都了。

    *

    大軍到底是不比往來快馬傳遞消息的,即便已經得勝了,可真等著回到中都還是耗費了不少的時日。

    同時到中都的還有幾乎數(shù)不清的牢車,能在里面管著帶到中都的大都是在景王勢力之中占有一定高位的,可而今個個狼狽不堪,早沒了從前的風光。

    街道兩旁的百姓也有父兄死在這場戰(zhàn)爭之中的,此刻瞧見他們便只覺著恨意難消,不知是誰先動的手,但很快這些逆賊身上便被砸滿了雞蛋、爛菜葉,甚至還有被潑了一身泔水的。

    外面雖然也有官兵攔著,但對于這種逆賊他們也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著那些百姓發(fā)作就是了。

    等到沈瑞坐在高樓上橋瞧見的時候,景王已經渾身都臟污不堪了,可卻還是堅持挺著自己的脊背。

    沈瑞冷眼瞧著,心中再平靜不過,這般的人物,叫人是既生不出可憐,也生不出可悲,說破了天去,也不過是個被權勢迷了眼的小丑罷了。

    春珰從樓下回來,敲門而入,看著坐在窗邊的兩人輕聲道:“公子、江大人,陛下命人傳召入宮?!?/br>
    如果細看過去,還能瞧見江尋鶴此刻穿著的便是朝服,就連沈瑞身上都是件頗和規(guī)矩的衣袍。

    顯然是對著而今這般早有預料。

    沈瑞放下茶盞懶散地抻了個懶腰,起身撣著衣袍道:“走吧,去瞧瞧我們這位好陛下又生出什么奇思妙想來。”

    江尋鶴只是輕笑了一聲,便跟在他的身側一路出去了,只剩下春珰在身后聽著這般大逆不道的話,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被人聽去了,再拐帶上她。

    陛下明鑒,她就是個拿錢辦事的。

    明帝提著筆在紙上寫了不過三兩個字就又遲疑地停了下來,看著落在紙上的處決,心中到底是拿捏不準。

    從景王謀反、陸家被抄家起,他就在思忖著這張用來處罰的圣旨應當如何寫。

    景王自是不比說,收押等著問斬便是,連帶著他那些妻兒都是一概流放的流放、充做官奴就發(fā)落去做官奴。但唯獨對于陸家的論處確是一件難事,輕了不足以用來威懾,重了又與他本心相悖,也對不起陸思衡一番謀劃送來的把柄。

    是以他再三躊躇,卻始終是難以寫成。

    春和從殿外輕聲快步進來,走近了才輕聲道:“陛下,沈公子和江大人都已經到了外面?!?/br>
    明帝有些驚詫,略一皺眉:“這么快?”

    春和揣著手笑得有些勉強,他也很難解釋派人去尋,結果人家早就已經準備好是一種什么樣的感受,但此刻也只能撐著道:“是,沈公子和江大人就在附近茶樓,是以到得快了些?!?/br>
    明帝聞言不知想到了什么,意味不明地冷哼了一聲:“既然到了,就召進來吧?!?/br>
    春和只當做什么都沒聽出來,低垂著頭出去將人叫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