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貨店禁止馴養(yǎng)餓虎 第25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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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青是逃跑的功夫。 現(xiàn)場一定還有別人。 只有那個人知道,爸爸最后的話,是對她說的。 杭攸寧抹掉眼淚,確定男人無法逃脫,才舒了一口氣,她要下去,去報警。 就在她小心的下到三樓時,屋內(nèi)如同困獸一般男人突然暴起,死死抓住欄桿,對著窗外歇斯底里地吼:“讓她摔下來!殺了她!” 全身的血液倒流到腦子里,他有同伙! 而她站在半空中的窄道上,一顆石子就可以讓她失去平衡。 杭攸寧看向腳下,黑漆漆的街道,空無一人。 可那個同伙,害死她爸爸的人,就隱藏在黑暗之中,等待著她下來。 “寧寧——” 突然傳來一聲肝膽俱裂的吼聲,許野終于趕到了,他仰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杭攸寧。 杭攸寧轉(zhuǎn)頭看向他,她的眼睛就像兩個深不見底的黑夜,烈烈火光在她潔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就像是某種野獸的圖騰。 他吼:“寧寧!別動!別動!” 他跑上三樓瘋狂砸門,報警,很快警車和消防車就趕到了,聽到動靜的鄰居們也紛紛起來救火,一時間街道上人聲鼎沸。 黑暗就這樣褪去了。 杭攸寧被許野小心地接下來,他用衣服包住她,身體劇烈地抖著,不住地說:“對不起!對不起!” 杭攸寧依偎在他懷里,一直沒有說話,只有張淑芬趕到的時候,她的眼淚才流下來,小聲說:“不是小偷,是害死爸爸的人……他來殺我了。” 第26章 相親 一個月后,杭攸寧傷就好的差不多了,蔣家里也恢復(fù)了往日的平靜。 大家仍然忙忙叨叨的吃飯、上班、買菜、拌嘴,窗戶外橫出的竹竿仍然層層疊疊的晾曬著衣裳,小孩子們?nèi)匀徊恢>氲脑谙镒永锱軄砼苋ァ?/br> 杭攸寧有時候有種恍惚,好像從來就沒有小南被殺的事情,她仍然是匆忙的經(jīng)過小賣部萬千少女之一,顧阿福一家也仍然在雞鳴渡過著他們的日子。 只是她沒看到他們而已。 這就是這個江南小鎮(zhèn)的好處,任何恐懼、痛苦、悲傷……都會在小橋流水的沖刷下,變得平靜。平靜到你慢慢忘記那些刻骨銘心的日子。 許野,也像是一場夢,他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 杭攸寧的日子也恢復(fù)了原來的樣子。 每天早晨四點鐘起來,去江邊練拳,回來的時候路過渡口,正趕上鄉(xiāng)下的農(nóng)民撐著船過來賣地里種的菜,葉子還帶著露水,藕還粘著泥。 他們對這個小姑娘已經(jīng)很熟悉了,打招呼:“阿寧,今朝茭白要不要?” “要的!” 杭攸寧買完菜,回到家時,雜貨店多半已經(jīng)開門了,伴隨著收音機的新聞聯(lián)播的聲音,張淑芬跪在地上搞衛(wèi)生…… 等搞好了,杭攸寧已經(jīng)把早飯做好了,她們在雜貨店門口支了張桌子吃飯,門口有一棵香泡樹,綠蔭濃密,就是涼風(fēng)一來,就撲撲簌簌往下掉葉子。 吃過早飯,張淑芬去供銷社進貨,一般是杭攸寧在柜臺邊看店,一邊復(fù)習(xí)高考,不過蟬鳴聲聲太催眠,多半要打瞌睡。 杭攸寧不覺得這樣的日子有什么不好,她這個人并沒有什么特別強的野心或者夢想,晚上炒茭白加了瘦rou,她就從心往外覺得歡喜。 但張淑芬顯然跟她想得不一樣。 今朝練拳回來,她就感覺有什么不對。 乘涼的爺叔嬢嬢們、上班的阿姐阿哥們、做飯的阿爸阿姨們,都似有如無地盯著她看,甚至露出一點心照不宣的笑容來。 杭攸寧被看得渾身發(fā)毛,疑心是自己臉上沾了什么東西,偷偷抹了好幾次。 “阿姐!” 巷子口,是胡奶奶家的壯壯,小胖子噘著嘴,一臉憤憤,旁的小孩藏在后面,捂著嘴偷樂。 杭攸寧問:“怎么了?” 胡壯壯扭扭捏捏,半天才說:“阿姐,你別跟鄉(xiāng)下人好,他們腳桿黢黑!” “啥?” “對!”“我們不同意!”“和阿姐不相配!” 其他隱匿處探出許多個小腦袋來,聲援著胡壯壯。 杭攸寧終于反應(yīng)過來了,她轉(zhuǎn)身就想跑,可是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回來了!快進來快進來!人家等久了!” 張淑芬連拖帶拽地把她拉進雜貨店。 小鳳姨坐在店里,旁邊是一個年輕的男孩,粗粗壯壯,面龐很黑。 杭攸寧只覺得血瞬間倒流上腦,她氣瘋了,可是不知道怎么辦好。 她只好去泡茶。 她死命擰那個茶罐頭,力道就像要把一個人頭擰掉。 小鳳姨說:“淑芬,在塑料廠,跟我最好,交關(guān)爽氣,最能干活。” 小鳳姨又說:“伊一家是東北來的,城里人呢,阿寧爸爸是警察,還是烈士?!?/br> 男生不響,杭攸寧也不響。 小鳳姨跟張淑芬對看了一眼,小鳳姨繼續(xù)說:“別看雜貨店小,螺螄殼里做道場,不少賺銅鈿呢!” 張淑芬道:“我預(yù)備擴大經(jīng)營,買下一間房,樓下開店,樓上做新房?!?/br> 男孩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聲若蚊蠅道:“蠻好!” 小鳳姨松了一口氣,連忙打著嗓門道:“中午留在這里吃飯!阿寧!帶海生去轉(zhuǎn)轉(zhuǎn)?!?/br> 杭攸寧無比的不情愿,但她更不想留在這里,只能磨磨蹭蹭地起來,站到男孩身邊,也不說話。 張淑芬一把扭在她屁股上,罵道:“你給我大大方方的!” 杭攸寧帶著男孩到江邊,一路上無數(shù)人的隱秘目光投過來,或是戲謔,或是關(guān)心,或是嘲諷。 胡奶奶很不高興,跟人說:“淑芬做事,太不牢靠,怎么能跑家里,小囡的名聲都壞了?!?/br> 她兒媳婦冷笑道:“急煞讓人知道,她女兒還有人要吧?!?/br> 她跟張淑芬搶一只大魚頭,沒有搶過,因此結(jié)了很大個梁子。 日頭毒辣,錢塘江上是三三兩兩的船只,杭攸寧跟那個男孩都沉默不語。 杭攸寧努力組織著語言,她不想搞對象。 也沒有什么原因,她懵懵懂懂地覺得,人一結(jié)婚,這輩子就“定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應(yīng)該是什么樣子,但她不想跟一個男的“定”在一起。 但她很害怕傷到對方。 她很擔(dān)心這個男孩聽到了胡壯壯那句傻話——其實蔣家里對于城里人來說,也是“鄉(xiāng)下”,她每次去城里都很擔(dān)心被人瞧不起。 杭攸寧鼓起勇氣,終于開口道:“南潮村我去過的,真的很好?!?/br> 她本意是想說,南潮村很好,我不想跟你好,不是因為你是村里人。 結(jié)果這話說得磕磕絆絆,意思反倒像是“南潮村很好,我很想嫁過去。” 杭攸寧面孔發(fā)紅,恨不得自己給自己來一拳。 男生終于開口了,這是他來之后說的第一個長句子。 他說:“我原以為,是你阿姐招女婿?!?/br> 第二句是。 “你和你阿姐,相貌不一樣?!?/br> 杭攸寧呆在了那里。 —— 杭攸寧一貫聽mama的話。 包括讓她退學(xué),也包括mama總是習(xí)慣性的,把她當(dāng)做一個次等品處理。 她退學(xué)的那天,張淑芬問她:“你是不是挺恨我的,你爸爸那么偏心你,退學(xué)的肯定不是你。” 當(dāng)時張淑芬喝了一點黃酒,眼睛里閃閃的,像是淚光。 杭攸寧沒有說話,許久之后,她伸出小手輕輕握住張淑芬的手,道:“爸爸偏心我,但是mama養(yǎng)大了我?!?/br> 張淑芬當(dāng)時抱著她,哭得稀里嘩啦,說:“我閨女真懂事,好孩子,好孩子?!?/br> 她愿意聽mama的話,如果這個家需要犧牲,她愿意去當(dāng)這個犧牲品。 她永遠記得mama拿著電話,痛哭流涕,給電話那頭的來鳳鳴下跪磕頭的那一幕。 就像一把極其鋒利的刀,刺進她的心臟。 然后年復(fù)一年的加深。 她們從東北連根拔起來到這里后,來鳳鳴說工廠沒有位置了,只是食堂缺個養(yǎng)豬的。 張淑芬是那種,寧可晚上不睡覺也要把衣服洗干凈熨平整的人,她體面干凈了一輩子。 可是那些日子,白天晚上的都住在豬圈邊上,每天打掃豬圈,腳踩黏糊糊的的豬屎里,出來差點連膽汁都吐出來。 杭攸寧咬著嘴唇看著,只覺得那把刀又深入了一些,幾乎在她靈魂深處生了根。 她從來沒告訴過張淑芬,來蔣家里的幾年后,某一個清明,姑姑帶她去山上掃墓。 那是一座荒山,能望見三江口,藤蔓茂盛,野墳連著一片接著一片。 其中有一座墳,被打掃的很干凈,只有墓碑上落了一些灰。 “阿寧,去擦一擦?!?/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