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錦 第31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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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連點頭,哀求道:“嘉雯,金寶自幼跟我一起長大,對我忠心耿耿。這次的事情全是我的錯,我已經(jīng)跟祖母坦白了,等過兩天就去家廟里反省悔過,再不會出來礙你的眼了。我求求你救救金寶,別讓他死可以嗎,我求求你了?!?/br> 徐連在大雨里磕頭,看起來虔誠極了。 成國公府的小廝們在不遠(yuǎn)處探頭探腦,一個個瞬間活絡(luò)起來。 龐嘉雯蹙著眉看他,冷冷道:“我是大夫嗎?要你大老遠(yuǎn)跑過來求我?” 徐連匍匐在龐嘉雯的腳邊,狼狽道:“嘉雯,我知道你有辦法的。只要你愿意救金寶,你讓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會聽你的?!?/br> 龐嘉雯忍不住冷笑,嚴(yán)總管要上來拖走徐連被她給攔下了。 她慢慢蹲下,然后用手中的雨傘將兩個人蓋住。 就在徐連以為有了轉(zhuǎn)機時,龐嘉雯對他說道:“二表哥若真的擔(dān)心金寶,就應(yīng)該去幾位老太醫(yī)的府邸上求才是。你之所以來求我,難道不是怕金寶死了,我會誤以為是你下的毒手嗎?可你實在不必多此一舉,因為就算金寶現(xiàn)在不死,他終有一天也會死在你手里?!?/br> 龐嘉雯說完,慢慢站了起來,她居高臨下地望著徐連,眼里滿是嘲諷。 與此同時,徐連抬頭看她,倉惶的眼睛里滿是水漬,分不清到底是淚水還是雨水??此o抿著唇,臉色蒼白如紙,看起來像是活生生被人戳滅了最后的幻想。 龐嘉雯將雨傘遞到他的手里,并扶著他起來道:“二表哥回去吧,你我兄妹走到這一步已是恩斷義絕。至于這尚未撕破的顏面你也不必多想,這是我為我娘留的?!?/br> “你記住我說的話,金寶就算今日僥幸能活下來,終有一日也會死在你的手里?!?/br> “而你不必假惺惺,好似為了他能豁出去所有。二表哥若真是如此重情重義的人,理應(yīng)也會是我父親的乘龍快婿,怎么還會做出算計我事情來?” 龐嘉雯說著,莞爾一笑。 徐連從未見她如此笑過,仿佛一朵從尸骨中盛開妖異之花,已經(jīng)到了荼蘼致命的地步。他輕顫著,感覺一股寒意從他的脊椎爬上他的頭頂,盤旋著如同一條巨蛇。他聽見自己心里惶惶不安的聲音,于是他用盡所有力氣咆哮道:“我沒有你想得那么壞!” “龐嘉雯,你不該這么對我的!”徐連說著,奮力想掙脫龐嘉雯給他的定義! 龐嘉雯斂去笑意,審視著已經(jīng)失控的徐連道:“那你告訴我,你來成國公府到底是為了什么?” “真的是為了金寶嗎?” “我……”徐連突然語凝,糾結(jié)的面色上青白交加,詭異莫辨。 偏偏這時龐嘉雯還在無情地嘲笑著,好似要撕下他最后一層偽裝。 終于,徐連眼中的寒意越來越盛。他控制不住地朝龐嘉雯撲過去,嘴里嘶喊道:“龐嘉雯,你為什么要逼我?” “你為什么要逼我!” “嘭”的一聲巨響,還沒有碰到龐嘉雯的徐連被人狠狠一腳踹飛出去。 當(dāng)他重重跌下,整個人摔得眼冒金星時,卻聽見一道熟悉無比的聲音呵斥他道:“徐連,你別恬不知恥!” 徐連努力想睜開眼睛,想徹底看清楚那個人。但他的腦袋實在是太沉了,視線也一片模糊……他依稀看見有個年輕公子走到龐嘉雯的身邊為她撐傘…… 是誰? 到底是誰在龐嘉雯的身邊,竟然還敢這樣傷他? 徐連仰頭吐了口鮮血,視線恢復(fù)了短暫的清明。他奮力地朝那個人看過去,極力想看清楚到底是誰這樣膽大放肆?結(jié)果卻見龐嘉雯一把將那人拽入懷中,并牢牢地緊箍著那人的腰,好似兩個人早就密不可分一樣。 “你……你們……”徐連突然覺得自己像條被人戲耍的狗,鋪天蓋地的嫉妒和怨恨齊來,他終于抵擋不住昏死過去…… 第47章 裝病 白若瑾的手先是垂落在寒風(fēng)中,緊接著小心翼翼地順著龐嘉雯的腋下穿過,想要摟緊她的背脊。 欣喜是一瞬間的事情,但失落也是。 龐嘉雯很快就推開了他,他那雙手還呈現(xiàn)著環(huán)抱的姿勢,好似一下子剝開了他最后一層偽裝,白若瑾愣在原地。 龐嘉雯看著已經(jīng)昏過去的徐連,對嚴(yán)總管說道:“嚴(yán)叔送他回永寧侯府吧?!?/br> 嚴(yán)總管頷首,往前一把拉起徐連,架在肩上就走了。 等他們的身影都消失在成國公府的大門外,龐嘉雯撿起雨傘準(zhǔn)備回去了。 可就在這時,白若瑾攔住了她的去路。 他這會沒有打傘,雨水順著他的前額流下,他睜著一雙漆黑懾人的眼睛,靜靜地望著龐嘉雯道:“為什么?” 龐嘉雯冷眼回視,淡淡道:“我不想欠你的?!?/br> “呵!” 白若瑾氣笑了,他抓住龐嘉雯的手,胸前里激蕩的怒氣好似排山倒海一般,可他始終記得外祖母說的,不能吵架。 于是他又選擇放開,冷怒道:“當(dāng)初在永寧侯府,那些流言不是我散播的,是徐連?!?/br> 龐嘉雯微微頷首,認(rèn)真道:“我知道。從他表現(xiàn)出對我的不懷好意,我就猜到了。” 白若瑾張了張嘴,突然語塞。他心里一直覺得自己矯情,本應(yīng)該早早跟龐嘉雯解釋的,因為也許龐嘉雯就是因為這個而厭惡他的。雖然真相微乎其微,但也有可能不是? 可現(xiàn)在龐嘉雯就在他的面前,她說她知道。那么一直以來他那些糾結(jié)算什么呢?不過是他自己庸人自擾的煩惱罷了! 白若瑾往后退了退,讓出了寬敞的大路。 龐嘉雯打著傘走過去,好像也不準(zhǔn)備解釋些什么? 只是沒走兩步,寒風(fēng)一吹,白若瑾忍不住咳嗽兩聲。 龐嘉雯的腳步微頓,不過沒有?!?/br> 白若瑾的眼睛閃了一下,然后咳得更狠了。 一步、兩步、三步…… 龐嘉雯停住了,折身返回。 白若瑾瞬間低頭彎腰,單薄的身子輕顫著,好似病情又加重了。 龐嘉雯不情不愿地把傘遞過去,沒好氣地道:“拿著?!?/br> 白若瑾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捂唇,斷斷續(xù)續(xù)的咳嗽聲從他的指縫中流出,好似怎么也止不住一樣。 龐嘉雯懶得理會他的冷漠,一把拽過他的手就將雨傘塞過去。 然后在白若瑾詫異的目光中,她解下了身上御寒的披風(fēng),直接披到白若瑾的身上去。 “你……”白若瑾盯著她俏生生的臉蛋看,她似乎有些不耐煩,眉頭一直緊皺著,唇瓣也抿得緊緊的。 可那臉頰不知怎么紅了,看起來像大紅燈籠上映出光暈,無端給人一種輕松喜悅之感。 偏她自己不覺得,還惡狠狠地瞪著他道:“你什么你?真要讓你淋雨加重病情,姑祖母還不知要怎么擔(dān)心呢?” “走吧,我送你回去?!?/br> 白若瑾眉心一跳,心臟氤氳著滿滿的感動和欣喜。 曾幾何時,龐嘉雯送他不過是常事,那時他只管在前面走著,無論隔著多遠(yuǎn)的距離,他都知道龐嘉雯會追來的。 每每那個時候,他的嘴角就會不由自主地翹起,可等到龐嘉雯湊到跟前來,他又努力板著臉,就是不想讓龐嘉雯知道他很高興。 白若瑾的呼吸突然輕了許多,整個人也變得柔和了。他將雨傘往龐嘉雯那邊傾斜,然后道:“謝謝你?!?/br> 龐嘉雯詫異地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直到白若瑾都快招架不住了才挪開。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挪開的那一瞬,白若瑾臉紅了,連耳朵都燙了起來。 龐嘉雯低著頭,腳步出奇地與白若瑾一致。她沒注意到白若瑾把傘朝她的方向移了些,只是想著她做了自己應(yīng)該做的,不要讓李老夫人為了白若瑾的身體擔(dān)心。 西角門外,周夫人遠(yuǎn)遠(yuǎn)看著那兩人相攜而來,一個穿著另外一個的披風(fēng),一個恨不得把另外一個容在傘下。 她笑著招呼身邊的丫鬟婆子道:“快快快,都走都走,別打擾他們?!?/br> 話落,丫鬟婆子們一窩蜂散了,西角門外就留了一個守門的劉婆子。 周夫人比他們先行,一路就在各處告知,讓她們各司其職??傊褪球v不出手來多打一把傘,多均一件披風(fēng)。 龐嘉雯到游廊的時候,張燈結(jié)彩的,這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府上有人剛成親。 就是走的時候她忍不住打個哆嗦,太冷了,周圍連個人影都沒有。 她狐疑地看了看,轉(zhuǎn)頭問白若瑾道:“怎么一路都不見人?” 白若瑾心知肚明,卻睜著眼睛說瞎話:“今天是年三十,他們都領(lǐng)賞錢去了。” 龐嘉雯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說呢?!?/br> 白若瑾看她搓了搓手臂,準(zhǔn)備解下披風(fēng)給她系上。 龐嘉雯眼疾手快地摁住他的手,不悅道:“不許脫。你病得比我還嚴(yán)重,而且就你這身子骨……” 話還沒有說完,白若瑾應(yīng)景地咳嗽兩聲。 這次是真的,他沒控制住。 龐嘉雯皺著眉,將他那披風(fēng)系得更緊一些。 “走快些吧。” 龐嘉雯有些擔(dān)心了,這樣下去,等走到白若瑾住的地方,怕他都凍僵了。 她想著,突然伸手在白若瑾的額頭上探了探。 白若瑾的臉上早就氤氳了一團熱氣,這會龐嘉雯伸手一探,立馬皺著眉道:“又發(fā)燒了?!?/br> 白若瑾:“……” 不是! 并沒有! 白若瑾的唇瓣囁嚅著,好幾次欲言又止卻始終都沒有說出來。 因為龐嘉雯突然對他說:“你走太慢了?!比缓蠼o他一個攔腰抱起。 突然石化的白若瑾:“……” 三層樓上的青云閣,張朔看到僵硬如一具尸體般被龐嘉雯抱著走的白若瑾,突然遏制不住地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哈……” “君洛,你快來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 “若瑾他……哈哈哈……他被龐嘉雯抱著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