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節(jié)
笠澤,荊州軍大營。 天空月光皎潔,冷冷地照耀江水湖面,猶如銀蛇。營內(nèi)篝火明亮,橘黃色亮光驅(qū)散黑夜,亮如白晝。 大帳內(nèi),劉備與眾人正在議論霍峻傳來的戰(zhàn)報,又是在驚嘆霍峻用兵的cao作。 劉琦瞪目結(jié)舌,說道:“仲邈懷抱佳人一個多月,花了一天的時間從皖城奔赴千里京口,其間攻取百里烽火臺,又拿下京口堅城,如此用兵聞所未聞?!?/br> 劉備搖了搖頭,這種用兵的方式,他亦是第一次聽說。如果說上一次霍峻利用皖水的退潮,分取夏侯淵、孫瑜二人;今時利用曹軍的運糧隊襲擊烽火臺,且是在夏季江水上漲,乘船一日奔赴千里奪城。 諸葛亮輕撫羽扇,感慨說道:“仲邈不動兵則已,一動兵必是驚人。兵進如迅雷,不以掩耳之勢,伏手盡起,盡克目標(biāo),令人防不勝防。就如此戰(zhàn),我等僅知仲邈取妻驕敵之策,卻不曉其意何在!” 頓了頓,諸葛亮說道:“若言水戰(zhàn)之妙,仲邈首屈一指,非常人所能比也!” 這就是霍峻的用兵習(xí)慣,他不喜歡與敵人長期對峙。而是喜歡尋覓戰(zhàn)機,忽至戰(zhàn)場,兵進如風(fēng),從而擊敗對手。 至于為什么不喜歡與敵人長期對峙,主要在于兩軍久持,進攻方久攻不下,則容易造成兵鋒折損,銳氣受挫。且長期消耗物資,又會勞財傷民,畢竟戰(zhàn)爭的曠日持久,不可能對參戰(zhàn)國有利。 就如司馬懿與諸葛亮數(shù)次對壘,司馬懿見打不過諸葛亮,選擇據(jù)守不戰(zhàn),硬生生得將諸葛亮耗死在五丈原。若從戰(zhàn)爭角度來看,司馬懿打不過諸葛亮,即便穿女裝,也要畏敵避戰(zhàn)不出。若換到曹魏的角度,無疑司馬懿是勝利者,敵軍統(tǒng)帥因他而死。司馬懿不戰(zhàn)而勝。 張飛嘖著嘴,對霍峻這種用兵的cao作,亦是敬服不已。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眲㈢鶕P著戰(zhàn)報,苦笑說道:“能阻仲邈用兵,唯琦與叔父,幸得孔明規(guī)勸,否則仲邈之策難成?!?/br> 顯然經(jīng)歷此一戰(zhàn),劉琦對霍峻能力的認知更上一層。他已深刻明白,能阻擋住神一般的隊友,唯有自己這個不知兵的領(lǐng)導(dǎo)。 劉琦感慨了半響,興奮說道:“叔父,今仲邈攻略京口,待其入笠澤,兩軍合一,水陸并進,何愁孫權(quán)不滅!” 劉備微微頷首,說道:“今江東大軍隱而不發(fā),必是藏于笠澤之中。待仲邈率水師兵至,其取夫椒山,我軍則向南繞行笠澤,渡過松江,取吳縣。屆時笠澤盡入我手,孫權(quán)將無處可逃?!?/br> 說著,劉備看向諸葛亮問道:“孔明,以為何如?” 諸葛亮沉吟良久,說道:“仲邈攻克京口的消息,我軍能知。孫權(quán)、周瑜二軍,又如何不知?” “兩軍合一則難勝之,周瑜為求得勝,恐會北擊仲邈,或進取我軍。故亮以為我軍當(dāng)提防一二,以免讓敵人有機可乘?!?/br> “好!” 劉備吩咐說道:“今夜起加派隊巡邏士卒,營寨外哨卡不得松懈。明日命士卒上山伐木,加固營壘工事。” “諾!” …… 軍議結(jié)束后,眾人散去歸營休憩。 幾朵云彩遮掩住了月亮,夜色愈發(fā)漆黑。唯有笠澤旁的荊州軍營寨燈火通明,巡邏士卒披甲穿梭不息,昆蟲脆鳴不停。 “將軍有令,你等守備仔細些。” “不許偷睡,否則以軍法處置?!?/br> 負責(zé)巡察的軍候劉傅,來到營寨外的哨卡,不斷的叮囑說道。 “諾!” 將士不敢放松,齊聲應(yīng)道。 話音未落之際,站在哨卡高處的士卒忽然發(fā)現(xiàn)什么,指向湖畔上的明亮點,大聲喊道:“似乎有敵軍在湖上?!?/br> “什么!” 巡邏守夜的劉傅,三步并作兩步登上高點,只見湖畔上的火光似乎越來越多,且遠方還有戰(zhàn)鼓聲傳來。 “敵襲!” 腦袋一個激靈,劉傅大喊道:“鳴號!” “來人,快通知將軍?!?/br> “諾!” 劉磐得到消息后,迅速命人通知中軍的劉備、劉琦二人。 “主公!” 太史亨闖入大帳,用手推著剛?cè)雺舨痪玫膭洌瑔镜溃骸坝芯o急軍報!” 劉備被太史亨的聲音吵醒,瞇著眼,睡意朦朧問道:“元復(fù),有何要事?” 太史亨遞上一碗涼水,說道:“國安將軍,言在湖畔上有江東軍上岸,且湖面鼓聲大作?!?/br> “什么?” 劉備腦子已是清醒,急忙穿上鞋子,在太史亨的幫助下,披上甲胄,匆匆忙忙地出了營帳。而此時得到消息的諸葛亮也正在披著外袍,匆匆忙忙離帳。 “孔明!” “主公!” 少頃,劉磐派出第二名侍從也到了,說道:“劉豫州,我軍方向有大股江東兵馬出沒,鼓聲響徹不停,有襲擊我軍之意。我家將軍已命士卒起身,整軍待戰(zhàn)?!?/br> “叔父!” 劉琦披著外袍姍姍來遲,說道:“江東軍有夜襲擊國安之意,宜當(dāng)發(fā)兵救之?!?/br> 荊州軍背山臨湖扎營,劉備率中軍居中,張飛部屯于右營,劉磐于左營屯兵。劉磐所部近河,因而需防守正面的湖畔,及側(cè)翼的河水。張飛帳下將校多是中原人,屯于弁山山腳下。 “主公,長公子所言有理?!睂O乾說道:“江東軍藏于澤中,久而不現(xiàn),今出兵夜襲,有破我軍之意。且國安將軍營寨近河,側(cè)翼易受襲擊,不可不救?!?/br> “且慢!” 諸葛亮按住劉備欲發(fā)兵的手,說道:“實如孫先生所言,江東軍久而不現(xiàn),今日出兵必有所圖。且若是夜襲我軍,怎會大張旗鼓,亮以為其中必有玄機?!?/br> 劉備緩過神來,問道:“那孔明以為如何?” 諸葛亮踮腳看著劉磐營寨,說道:“主公,讓國安將軍迅速整兵,分兵出陣,行半渡而擊之策。我中軍與翼德將軍二部不可輕動,以防江東軍士后手。” “好!” 劉備沉吟少許,吩咐說道:“周瑜素有謀略,定不會如此簡單行事。讓國安分兵御敵,中軍將士戒備,若有異常,當(dāng)奔赴救之?!?/br> “諾!” 湖面上,周瑜立于艨艟上,眺望荊州軍大營。 “都督,據(jù)快舟探查,唯有劉磐大營有兵馬調(diào)動,其余二營軍營嚴(yán)肅備戰(zhàn)?!背夂蚍A告道。 周瑜揮了揮手,吩咐說道:“擊鼓,攻張飛營壘!” “諾!” 半響后,張飛大營所對的正面湖畔,傳來如雷的鼓聲。大量的火光從張飛側(cè)翼的湖畔上亮起,似乎有渡湖上岸側(cè)擊張飛的意思。 “弓弩手布上!” 已經(jīng)醒來的張飛,在營中連踢帶踹,讓這些守備的弓弩手動作快點。 接著,張飛用手拽住侍從的領(lǐng)子,喊道:“傳令到中軍,言敵寇襲我軍營壘,且有軍士上岸?!?/br> “諾!” 黑夜下的荊州軍軍營,人聲鼎沸,嘈雜異常,有找不到己方長官之人,亦有不知所措之人。但總體而言,荊州軍面對突然襲來的江東軍尚可,沒有發(fā)生營嘯。 “主公,張將軍營寨遭江東軍襲擊,營外鼓聲如雷,不知敵寇多少?!背夂蚍A告道。 劉備觀望左右二營局勢,有些不知所措??粗腥缢兰诺暮谝?,心中頗是不安。 劉備握緊劍柄,說道:“翼德、國安二營受襲,當(dāng)救否?” 頓了頓,劉備又講出心中的顧慮,說道:“江東水軍猛攻我軍左右二營,中軍臨水,卻是不攻,甚是奇怪?!?/br> 諸葛亮手中的羽扇停了下來,沉聲說道:“以亮之見,周瑜應(yīng)當(dāng)意取我軍大營?!?/br> 說著,諸葛亮雙手攤開,說道:“主公,周瑜猛攻左側(cè)大營當(dāng)是佯攻,意圖在于吸引我中軍分兵救之;攻我軍右營亦是佯攻,試圖分走我中軍剩余兵力。我軍分兵救之,猶如亮雙臂之姿勢,雙拳已出,心腹空虛?!?/br> 劉備亦是恍然大悟,以拳捶掌,說道:“備已明白了!” “周瑜浮兵于湖泊上,與我軍營壘分而對之,兩翼用金鼓、火把虛張聲勢,佯攻我軍二營。待我中軍分兵救之,必率大軍乘虛而入,猛攻我軍中營?!?/br> “正是!” 諸葛亮輕搖羽扇,笑道:“主公當(dāng)命弓弩手列陣于營壁,若待敵船之,以弓弩齊射之。” “叔至率白毦兵增援前營?!眲浞愿勒f道。 “諾!” 在軍令下,陳到率領(lǐng)千名白毦兵手持強弓硬弩,行至正面太湖的營壁。目光緊緊盯著漆黑的湖面上,手中握緊弓弩。 忽然間,瞭望臺上的步卒大喊道:“湖面有船,船上有人!” 陳到的黑色眼眸,似乎也發(fā)現(xiàn)什么東西,云朵飄散,月光灑落下來,只見湖面上漂浮著大量船只,船頭上人影密密麻麻,也不知有多少敵人。沒有鼓聲,沒有火光,仿佛幽靈般,眼力不好的人,根本難以很難發(fā)現(xiàn)。 頭皮發(fā)麻,陳到大聲喊道:“射箭,不許敵軍近岸!” “諾!” 不計其數(shù)的箭矢劃過黑幕,帶著呼嘯的風(fēng)聲,落到夜幕下的船只上。 “啊!” 幾聲中箭的慘叫聲響起,繼而更多是射到船體、木頭上的聲音。亦有不少的箭矢從船上飛出,落到中軍大營里。就這樣雙方展開互射,箭矢橫飛,時有慘叫聲響起,頗是熱鬧。 “主公!” 太史亨帶著戰(zhàn)報而回,喘氣說道:“果如軍師所料,周瑜命人夜渡湖水,無鼓聲,亦無火火下,突襲我軍大營。今陳校尉、劉校尉率弓弩手,齊射之,阻敵于湖上,令其不得靠近?!?/br> “好!” 劉琦鼓掌大笑,說道:“孔明料敵于先,周瑜雖善兵謀,但亦要不敵孔明?!?/br> 劉備笑道:“孔明當(dāng)記一大功??!” 相比于眾人的開心,諸葛亮抓著太史亨詢問戰(zhàn)況,說道:“元復(fù),前方戰(zhàn)況如何?” 太史亨沉吟少許,講述說道:“啟稟軍師,湖泊之上浮有大量舟舸,船上人影密集,我軍以弓弩射之,敵以弓弩還之,兩軍互射不休。” “那有敵船突進否?”諸葛亮問道。 太史亨搖了搖頭,說道:“敵船不曾靠近,或許是因弓弩太猛,不敢靠近?!?/br> 聞言,諸葛亮的眉頭皺了起來,似乎在思考什么。 見狀,劉備好奇問道:“孔明料中周瑜布置,怎反而不神情凝重?!?/br> 諸葛亮又停止了羽扇,說道:“主公,舟舸奔襲營寨,不求迅速突進,反而與我軍對射,此事甚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