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可是晏兮與徒離分別之始,皆對此諦無從領(lǐng)悟,這便釀成了最初的悲劇。 而后自由為權(quán)而拘,希望為利而噬。二者相殺,三界同殤。 東海一役后,界界相阻。鬼界獨失生靈之源,其內(nèi)生氣亦漸消耗殆盡。鬼眾如斷魂脈,備受煎熬,日夜涕泣,沖撞封印不得,又被歸墟之中鬼王四散的惡念所染,如沙入涅,逐生魔意。 近百年前,鬼界漸漸淪為魔域。因吞噬晏衣而散盡怨氣的徒離恢復(fù)清明,明白長此以往,必生大亂。即調(diào)動體內(nèi)殘存的最后一縷仙魂,撬破靈釘,屏除神識,穿越心門,投生于人界。等待那未知的傳承者,有朝一日啟開封印,繼承往昔記憶與天賦使命,重新連通三界,使生死兩氣再度交匯,消弭滅界之劫。 “師父可知為何妖王一系中,唯你一人能與晏兮比肩?”席墨神秘兮兮道,“因為你體內(nèi)融入了人血。人,才是至關(guān)重要的一環(huán)。” 他眼中笑意曲然,指頭堪堪按在江潭唇上,“這是徒離于墓中勘破的晏兮之血沒落的原由——真仙所誕即為人之表態(tài),仙家之后當融人血才能激發(fā)最大力量?!?/br> 江潭稍作思考,發(fā)覺的確如此。晏氏歷代皆秉奉族內(nèi)通婚,只有晏青一人為復(fù)仇嫁于外族。而青鳥純血在昆侖一役中全部覆滅,唯余一名混血子將日之靈脈傳了下來,成就了此段因緣。 “我身上的鬼氣是徒離化魂凝練出的殘華。它追著問虛與放勛的氣息而去,終被那粒曾輾轉(zhuǎn)于二人之手的石丁香吸引,降于我娘親體內(nèi),順理成章地養(yǎng)出了鬼王的繼任者?!?/br> 席墨指尖施力,將江潭淺色的唇瓣越描越深。 “初受徒離傳承那時,我說要你殺了我,確是因為看見了關(guān)于過往的一切記憶。也就此清楚從前鬼氣出竅而我失去意識的那些時候,究竟發(fā)生了什么?!?/br> 席墨頓了一頓,面生戚意。 “師父,席家滅門之事另有隱情。起初昆侖來人并未動殺心,只要我全家入祁連世代為奴。我父不允,為首妖修便以我性命相脅,作勢要將我當場斬殺。而我竅中鬼氣會在致命之難臨頭時如刃出體,進行無差別屠戮……所以我一直要找的罪魁禍首,其實是我自己啊?!?/br> 江潭不想此事原委竟曲折如斯。轉(zhuǎn)念之間,又恍惚暗道,父王最后下達的原來并不是屠殺令么。 “我本該死的。但如果在祁連山下死去,我只是一個徹底的魂皿,不會有這其后種種。不會再遇到師父,也不會再感受到愛。”席墨深吸一氣,“所以,師父,謝謝你?!?/br> “謝謝你救了我無數(shù)次。也謝謝你為阿娘做棺槨,替我葬了她?!彼鄣讗傄馊缈|,點慟成金,“謝謝你,江潭。雖然我的心再也不會跳了,但如今因為你,我仍能感受到活著的溫度?!?/br> 席墨揚起頸子,將死之人尋求甘露般印上江潭的唇。 “過去我認為最大的遺憾是人與人之間無法感同身受,但最大的幸運其實莫過于此。”他啜著他唇尖涼意,吮出一縷蓮花的香氣,“我想同你分享我一切的快樂,但不想讓你感受到我哪怕一絲的哀傷?!?/br> 他離他極近,卻再舍不得閉眼。 “師父,你只要看著我就好了?!毕章湟话研浅?,一粒粒綴在江潭披霜蓋雪的發(fā)絲間,“你看著我,我就能忘掉全部的苦難。” 江潭便捧住他的臉,認真看他。 “雖然怕痛,但我知道你在愛我,也將一直愛我,那我永遠都不會怕了?!毕砸粋?cè)首,將唇畔靠著的指頭抿進口中,咬下那枚千秋戒,含在舌下,淺淺一笑,“師父,我想請你做一件事。” 他自懷中摸出一只剔透的墨玉匣。 “等西天那顆長星墜落后,你就從此出發(fā),將這魂匣交給掌門。這里頭盛著五只生魂。因靈魄尚未散去,故可得更生。” 熔金瞳中浮影晃晃,釀出幾許暖意。 “師兄的魄納于師姐的絕思刀中,只要與魂相融便能蘇醒。曲家與余家四魄皆被昆侖冰棺所固,雖不如生時齊全,但遺體之中應(yīng)有存余。凌樞長老理當知道,只要煉出一具rou身,他們就都能復(fù)活?!?/br> 第131章 與子同歸 江潭獨自一人坐在歸墟底下,將漫天星子望了許久。 他身邊浮著無數(shù)玄蓮,凡生饑意便從中取一粒蓮子果腹。如此不知多久,那顆烏黑的長星終現(xiàn)墜勢后,他才似自一場混混沌沌的夢中驚醒般,怔然望著空蕩蕩的手指。 ……哪里不對。 不,許多事情早已不對,但他竟至此時才反應(yīng)過來。 江潭站起身,發(fā)間星子簌簌而落,膝邊蓮花逶迤相撞而去,漾開層層縱深星漣。 遑論先前的星符與雪魄,那只千秋戒席墨明明已經(jīng)給他了,怎么還會再收回去。 而席墨走前說的那些話,字字句句分明都藏著訣別。 若沒有猜錯,席墨要自己看著的那顆星,正是他的象征。 江潭仰起頭,望見長星將隕,明若點漆的色澤逐然黯淡。胸口不由一震,當即涉海而出,一道風(fēng)起卷往鬼城。 他不敢放慢速度。甚至擔心再慢一點,自己就會永遠失去席墨了。 一出歸墟,便有極致的高溫吞面而來。 目之所及處,無論曠野,無論城池,皆盡淪陷于魂草所燃的幽焰之中?;饎菡谔?,狀極慘烈,四周卻安靜得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