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智毅的人氣在短短的下課時間，就飆上了新高。

    小休時，他的座位都會圍著很多同學(xué)，男男女女都有，大家都像突然對他產(chǎn)生了興趣，東問西問的，像是在作採訪一樣。

    「羅恩沿，擦黑板?！剐l(wèi)生股長直接走到我的面前。

    我們班每個月都會輪換值日，這個月輪到我擦黑板，我點了點頭，起身走到教室的前方。

    我已經(jīng)漸漸習(xí)慣在班上不說任何的話，就像吳茜瑩一樣，如果不是被老師點名，我都不會開口說話。而最近因為林智毅的出現(xiàn)，大家都把焦點轉(zhuǎn)向他，我逐漸變得透明，平平靜靜地過了兩天。

    我把能所及的部分都擦掉后，這才踮起腳尖，試圖擦掉黑板上方的文字。但我顯然不夠高，我已經(jīng)把手腳都伸直，還是怎么也擦不掉。班上沒有多馀的椅子，我懶得回座位拿，只好不斷跳著擦。

    「你跳什么??？」一陣笑聲響起，我轉(zhuǎn)過身，身高快一米八的林智毅站在我的身后，我愣著抬頭看他，他笑著伸手，直接就把我還按在黑板上的黑板擦搶掉。

    他拿黑板擦的手?jǐn)R在我的臉旁，我這才意識到我們離得非常的近，看見他的五官近在咫尺，他再度牽起嘴角，這個當(dāng)下，我感覺熱潮瞬間涌上了臉頰。

    「我來吧，你去一邊?！顾硪浑b手推著我的背到另一邊。

    「喔喔喔！」教室后方的同學(xué)起哄了，我圓瞠雙眼，不知所措地望著林智毅。

    林智毅無奈一笑，卻什么也沒說，他輕而易舉就把黑板都擦乾凈了，把黑板擦放下后，他問我：「不說謝謝？」

    「……謝謝?！刮毅躲兜卣f。

    班上同學(xué)又一臉曖昧地看他，他笑著要大家別鬧，又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被大家包圍。

    從班上同學(xué)剛才的反應(yīng)，他們該不會以為我們是男女朋友吧？

    所以我這些天沒有被大家針對，不只是因為大家把焦點轉(zhuǎn)到他身上，也因為……他們誤會我們之間的關(guān)係了？

    因為以為我們在一起，所以他們也不好在他面前說我的壞話……

    左思右想，好像也只有這么一個可能了。

    然而除此之外，還有令我有些好奇的是，林智毅以前也是這么受歡迎的人嗎？

    我怎么也想不起他以前是什么樣子的。

    仔細(xì)一想，我以前跟他的接觸也不多，因為自己總是被欺負(fù)、被找茬，我根本沒有任何馀力去觀察別人是怎么樣的。

    以前我長期被霸凌，所以不管是音樂課或是體育課，只要需要離開教室，我都會堅持等到所有人都離開了，看著班長鎖上門，我才放心離去?；貋戆嗌弦惨粯?，我都會努力趕在班長抵達(dá)教室前，就已經(jīng)在那里等候。

    然而有一次，我忘了什么理由被音樂老師留了下來，結(jié)果回到教室，我發(fā)現(xiàn)本來放在抽屜的筆記本都被淋濕了。三本筆記本就這樣攤開在我桌面，當(dāng)時候的我腦袋一片空白，不曉得該怎么辦。

    林智毅正好從外面進(jìn)來，他似乎在跟別人說話，經(jīng)過我的座位時不小心撞到我的肩膀，我轉(zhuǎn)頭看他，他瞟了我一眼，想移開視線時赫然發(fā)現(xiàn)我被淋濕的筆記本。

    他看起來一點也不意外，淡淡地說了句對不起后，就回到自己的座位。

    那是我們第一次的接觸。

    因為從來沒有任何人會向我道歉，所以我當(dāng)時候以為林智毅跟別人有那么一點不一樣，這也導(dǎo)致我在隔天被霸凌時，選擇向他求救。

    那些霸凌我的人很常關(guān)注我，像是我那天忘了帶作業(yè)，所以沒有交上，她們馬上就讓學(xué)藝向老師報告。

    老師傳話來說要見我，問了我沒交作業(yè)的原因后，雖然她沒責(zé)罵我，卻給了我另一份作業(yè)，要我在放學(xué)前交給她。

    回到班上，我發(fā)現(xiàn)鉛筆盒內(nèi)的原子筆都不翼而飛。我感覺到許多雙眼睛在等著看好戲，掃視周遭，大家馬上各做各的事，裝作對此事毫不知情一樣。

    她們連一支筆都不留給我，我在班上沒有朋友，也不知道該跟誰借用。我突然想起林智毅，或許他會愿意借我，我不敢直接走去找他，只能等著看他什么時候經(jīng)過我的座位。

    終于等到午休時分，他急急跑過我的身旁，飛奔出教室。我在心里默數(shù)十下，這才追上去。

    我遠(yuǎn)遠(yuǎn)看見他的背影，他跑進(jìn)男生廁所，我猶豫了片刻，決定直接站在廁所外等他。

    他走出來時，一眼就看見我了，但他直接把視線別開，從我身邊走過。

    「同、同學(xué)。」

    他聽見我的叫喚聲，走路的步伐頓了一下，接著再次前進(jìn)。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鼓起勇氣說：「同學(xué)，可不可以……先等一下？」

    林智毅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看著我，又看了看四周。

    「你是在跟我說話？」林智毅指著自己問。

    我微微點頭，因為鮮少與別人正面接觸，我根本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我想問問……你可不可以借我一支……筆？」

    要說出這句話，對一般人來說可能一點都不困難，但對我來說，卻是比登天還難。要不是老師要我今天就要交作業(yè)，我打死都不會主動開口跟他說話。

    「筆？」林智毅有些詫異，「你站在男生廁所外，就是為了……跟我借筆？」

    我頓時臉紅，但他說的并沒有錯，所以我還是輕輕地點頭。

    他的手伸進(jìn)褲袋，從里頭拿出一支筆遞給我，「我這里正好有一支。」

    我的雙眼瞬間亮了起來，「謝謝你！」

    他淡淡地點了下頭就轉(zhuǎn)身離去。我等了一會，才跟著走回班。他的步伐很大，一下就走下樓梯，不見了蹤影。

    我也不自覺加快腳步，誰知一隻腳剛踏下樓梯，我的肩膀就被一股力道給撞了。在整個人往下跌的瞬間，我雙手抓住了旁邊的扶手，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身體碰到地面發(fā)出了巨響，我的臀部傳來一陣刺痛。剛走下一樓的林智毅往回走，看見我坐在樓梯處的地板，他怔住了，下一秒，他的視線轉(zhuǎn)向我的后方，雙眼瞠大一些，我立即轉(zhuǎn)頭。

    從我這個角度，我只看見兩個穿著女生校服的背影一閃而過，就算我沒看見，我也曉得一定是我班的女生撞我的。

    我抓著樓梯的扶手慢慢站起來，林智毅一臉復(fù)雜地凝視我。

    「你……看見了對嗎？」當(dāng)時候的我已經(jīng)流下了眼淚，不只是因為跌下產(chǎn)生的疼痛感，也因為滿腹委屈，「你可不可以幫我跟老師做證明，說你看見誰推我？」

    因為對象是他，所以我我試著想要反擊，希望他能為我作證。

    他沉默了片刻，久久沒有回答，我的內(nèi)心立即就浮現(xiàn)了不好的預(yù)感。

    「我沒有看見，我是聽到聲音才走上來的?！沽种且憬忉?，又一臉為難道：「所以我沒辦法幫你作證，對不起?！?/br>
    我感到難以置信。他確實是聞聲才上樓，我確信他沒見到誰撞我，但從他方才的反應(yīng)看來，肯定是看見站在我身后的人是誰。這樣還不能證明嗎？

    「那之前……我被她們霸凌，你都沒看見嗎？」不論今天的事，之前的霸凌，我不相信他都沒有看見。

    他默了一陣，微微別過了頭。

    「對不起?！?/br>
    離開前，他只是淡淡地又說了一句道歉。

    到了那一刻，我就知道在那里，不會再有人幫我，也不會有我的容身之處。

    我知道只有我真的離開了才能夠得到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