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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還有一股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剛醒嗅覺還沒恢復(fù),炭治郎只覺得那股味道很奇怪,像是殺死過無數(shù)無辜者,所以即使洗去了痕跡,身上也依舊殘留著人類與鬼在絕望和痛苦中哀嚎的業(yè)。

    “先喝點水,你還在發(fā)燒,不宜先開口說話?!?/br>
    一只杯子遞到了嘴邊,炭治郎下意識抿了兩口水,又緊接著被手帕擦去嘴角滑落的水珠。

    仰頭去,坐在床邊的黑發(fā)青年正放下手帕又去拿別的東西。炭治郎啞著嗓子,發(fā)出沙沙的輕喊:“鳴一哥……”

    宇多鳴一動作一頓,轉(zhuǎn)頭看來,立刻緩了面色,語氣也放輕,伸出手指去探他臉頰的溫度。

    “怎么了?”

    短促的音節(jié)從少年喉中吐出:“……你沒受傷吧?”

    手停頓在半空,宇多鳴一屈指,若無其事地輕拂過少年額頭上的幼時傷疤。

    “沒有受傷,我很好。”

    “那……咳咳咳咳咳咳!”

    炭治郎剛要再開口,就被從喉嚨隱隱的刺痛打斷。從受傷的肺腑沿著喉管嗆上來,咳嗽接連不斷,刺得宇多鳴一瞳孔微縮,耳膜生疼。

    他替少年順氣,“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咳嗽沒有停止的跡象,宇多鳴一站起來,“我去給你叫醫(yī)師……”

    還沒走出兩步,就被一把拽住了衣袖。

    一回頭,發(fā)現(xiàn)是炭治郎用虛弱的手指揪住了他的袖口,少年疲憊地睜著眼睛,赤灼的眸子還有些昏沉,卻不肯放開手,“我不信……”

    “鳴一哥小時候就是這樣……”

    “發(fā)生什么事都會擋在我前面,受了傷總是不愛說出來?!?/br>
    被拽住袖子,宇多鳴一站在原地沒有掙脫。

    “我都看見了,鳴一哥幫我擋了很多攻擊……你答應(yīng)過我的,你保護我,我也保護你……我沒有做到,但至少,讓我知道你有沒有受傷……好嗎……”

    少年的聲音飄忽虛弱,卻十分堅定地抓著兄長的衣袖,決不打算不松手。

    灶門炭治郎不知道這是不是夢。

    他的思緒還沉浸在混沌里,半夢半醒,迷蒙中一直在惦念著兄長宇多鳴一。

    花街時,他們?nèi)齻€少年劍士首先對上的就是上弦之陸。面對上弦中排名最后的鬼,他們完全可以稱得上一句束手無策;而宇多鳴一要面對的卻是上弦中的前三個,而且還是同時面對。

    怎么可能贏。

    根本不可能贏得了。

    ……他的鳴一哥會死的。

    這樣的念頭出現(xiàn)在炭治郎腦海里,他抓著袖子的手就越發(fā)收緊,虛弱的手指卻用力到指節(jié)發(fā)白。

    “我………”

    “如果我當(dāng)時再強一點,是不是就不會……”

    炭治郎還記得,宇多鳴一將他放在最安全的地方后,轉(zhuǎn)身走向了上弦鬼。

    蒼冷的背影逐漸被花街的大火模糊,從面前還能看清身形、到白色一小點、再到徹底消失在視線里,就好像被火焰和黑夜吞沒了一樣,化為一縷煙灰消弭。

    他想去幫忙,但毒素侵入身體。

    他動不了。

    最后視野模糊,意識沉沒前的最后一幕,仍然是那樣普通人看了身體遍布寒意,只想轉(zhuǎn)身就逃的與上弦的戰(zhàn)斗。

    鳴一哥活下來了嗎?

    他有沒有受傷?

    才十五六歲就經(jīng)歷了許多的少年喃喃自語,他的臉頰透著不健康的紅色,緊緊看著兄長,無意識哽咽出聲。

    “我不想失去你……”

    宇多鳴一就要伸出手的動作遲滯。

    心底的嗡鳴隨著這句話漸漸減弱,附著在腦神經(jīng)上的無名焦躁、看見少年重傷昏迷而越發(fā)死寂的殺意,在這一刻都仿佛被風(fēng)拂散的狹細(xì)惡語,短暫地只留下空白。

    他慢慢俯下身,在炭治郎病床邊。反手輕輕握住少年粗糙的指尖,放在了自己的臉頰上。

    左耳的日輪耳墜在空中搖晃,對視的雙眸溫柔不再擁有往日的沉金色彩,可里面倒映著的,始終只有灶門炭治郎一人。

    “我在這里,炭治郎。”

    “我不會離開你?!?/br>
    灶門炭治郎遲鈍地愣神,眼睛睜大。

    許久,少年手指發(fā)緊,指腹緊緊貼住兄長蒼冷的臉頰,赤灼的眼睛像是才確認(rèn)到這不是夢,蓄出的淚水順著臉頰流下,落入鬢發(fā),哽咽中說出的卻滿是喜悅。

    “太好了,鳴一哥……”

    “……你還活著,我沒有失去你……真是太好了?!?/br>
    這一切真是太好了。

    …

    蟲柱蝴蝶忍來的時候,灶門炭治郎已經(jīng)從低燒的混沌狀態(tài)清醒了不少。

    看見她來,正在接受檢查的少年堅持要求給宇多鳴一也做個檢查。

    炭治郎堅決不信宇多鳴一說沒事就是真沒事。

    果然,不檢查不知道,一檢查嚇一跳。

    細(xì)碎的傷口都是另說,花街時被聲東擊西砍在肩膀上的一刀只經(jīng)過了簡單的處理,至今還沒好;還有手臂上的傷,本來是已經(jīng)結(jié)了疤,但不知道是不是宇多鳴一離開這十天又去做了什么,傷口有些崩裂。

    而這也就算了,讓蝴蝶忍笑容愈發(fā)溫柔的是,宇多鳴一身上哪哪都有過度疲勞的跡象,像是經(jīng)歷長途奔襲而且好幾天都沒睡過一樣,處于崩潰的臨界點。

    “啊拉……宇多先生。再怎么說也要好好顧惜自己的身體哦?!?/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