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阿什瓦塔,你只需要聽我說?,把外面的聲?音忽略掉……” “我在聽呢?!迸逅估c(diǎn)點(diǎn)頭,“呼……你想說?些什么?” “我該說?什么呢?”維卡也笑了,她卷起?袖子,再一次展示刻在手臂上的名字,“維卡,這其實(shí)不是我的名字。1951年,冬天,有一個女?孩出?生在第比利斯首都醫(yī)院,兩個月后死于肺結(jié)核。她是我的女?兒,我給她起?名為維卡——從我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的那?一天,我就選好了這個名字。如果她能?健康,如果她能?活下來,現(xiàn)在也應(yīng)該是個白頭發(fā)的老太太了……我有時候會想象她坐在椅子上讀書的樣?子。她有一雙綠眼睛,翡翠的顏色,和你一樣?。 “你說?得對,阿什瓦塔,我是個失敗者。這全都是我的錯。我認(rèn)得我親手寫的符號,從頭到尾就只有我,沒有別的獵人?。那?個東西,那?個嬰兒,是我創(chuàng)造的,但是我忘記了。我不知道之前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我大概早就不是個好人?了?!?/br> 維卡的淚水滴在佩斯利的額頭上。 “我做出?選擇,又因?yàn)榕橙醵?逃開……我活得太久了,已經(jīng)忘了自己?!?/br> 佩斯利止不住地咳嗽。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攥住維卡的手腕:“天吶……你這話?聽上去,就像是電影結(jié)局里,準(zhǔn)備慷慨赴死的主角在交代?臨終遺言?!?/br> “……” 維卡沒有回答,但沉默就是回答。 “……我不會放手的,維卡。”佩斯利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論你想做什么,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做?!?/br> “只有一個方案——我要帶著這個孩子進(jìn)?入裂縫。我會在那?里找到殺死它的辦法,我必須這么做?!?/br> “不,我們帶著它回到印斯茅斯,它是新的柴油發(fā)動機(jī),是不是?我們把它送回家,讓那?些魚人?也有家可回——” “這回不一樣?了,阿什瓦塔?!本S卡輕輕擦拭著佩斯利臉上的水漬,“這個東西,它不是神?,只是個畸形的人?造物。它的存在本身就會污染世界——污染你?!?/br> 佩斯利緊緊握住維卡的手:“你知道我不會放手的?!?/br> “我知道?!本S卡平靜地看著她,“我常常覺得你像個先知。你總是能?看穿人?類的靈魂,但是你又不愿意掌控它。這是不對的,阿什瓦塔。你得把它牢牢地抓在手里,才不會讓別人?有可乘之機(jī)——就像我一樣??!?/br> “……什么?” 維卡輕輕地嘆了口氣:“就是現(xiàn)在,戰(zhàn)略指揮官。” ——人?類的靈魂沒有防火墻。同樣?的招數(shù)在書記官身上適用,在指揮官身上也同樣?適用。隨著特定?的那?句話?說?出?口,埋在靈魂深處的種子開始生根發(fā)芽?;貞浄路饹坝康某彼畵肀ё∨逅估窬脛e重逢的戀人?。佩斯利感覺自己在下墜。在失去意識之前,她試圖抓住維卡的衣袖,但握進(jìn)?手中的只有一片虛無。 畸形的胎兒在地上掙扎著,不時發(fā)出?令人?膽寒的嚎叫聲?。維卡把佩斯利放平,又從口袋里拿出?幾個小物件塞進(jìn)?對方的衣領(lǐng)。她踉蹌著站起?來,看著那?個被世界所厭棄的造物。 她不再流淚。她拿出?那?瓶威士忌,還剩下最后一口,但一口就夠了。臨行前,她低下頭,露出?很?淺的笑。 “再見,同志?!?/br> 第50章 如?果要挑選一個“人生中最重要的回憶”,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答案。 對于犯罪巷的應(yīng)召女郎莉莉來說,最重要的回憶就是維卡帶著她闖進(jìn)酒吧的那一天。她?們踹走老板和他的手下,灌醉了剩下的人, 大聲宣布今天晚上不想上班的完全可以不上。她?明白當(dāng)時的快樂是短暫的, 但反正未來也是一片迷霧, 瘋狂一點(diǎn)也沒什么大不了。說得矯情一點(diǎn):所有的痛苦在此刻結(jié)束。 而在同樣出生于犯罪巷的紅頭罩看來, 最重要的回憶, 是自己被打斷全身的骨頭,躺在那個倉庫里?等待炸彈啟動的時候。他意識到一分鐘的倒計時已經(jīng)是他全部?的余生, 而他的結(jié)局又是如?此悲慘而孤獨(dú), 這?種刻骨銘心的感覺比身體上的傷口更難忘。說得再矯情一點(diǎn):所有的痛苦在此刻開始。 至于佩斯利——她?像管理圖書館一樣管理自己的記憶,按照時間順序分門?別類。對她?來說, 所謂的記憶只不過是信息, 不分輕重緩急, 每一條都是有用的, 只是派上用場的時間或早或晚。但即使是這樣她也必須承認(rèn), “人生中最重要的回憶”是存在的, 它過于重要,過于突出,以至于佩斯利不得不主動淡忘。她?把它從?書架上抽出來,埋進(jìn)?存放過期信息的小盒子里?,免得自己時不時都想著看一眼。 她?記得當(dāng)時的每一個細(xì)節(jié)——泥濘的土地, 潮濕腐爛的干草堆的氣味, 蚊蟲在耳邊的鳴叫。當(dāng)時是初夏, 剛下了場小雨, 傍晚的農(nóng)場里?悶熱異常。她?的手腕被扭斷了,胸口中了兩?槍, 小腿被生銹的鋼筋扎穿。發(fā)炎的傷口使她?發(fā)燒,失血過多又讓她?覺得很冷。佩斯利感受到自己身體?里?內(nèi)臟的碎片順著血液流出來。 她?側(cè)躺著,朝著太陽落下的方?向?,半邊身子浸沒在泥地里?。黯淡的金色的余暉照亮她?面前的角落。一個瘦弱的、眼睛很大很亮的孩子蹲在那里?。她?頭發(fā)稀疏,皮膚是營養(yǎng)不良造成的灰白色,套著一件破破爛爛的舊衣服。她?的臉上全是青紫的瘀傷,腳腕拴著鐵鏈。她?用悲傷而絕望的眼神與佩斯利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