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節(jié)
盛明盞依舊不為所動。 有點想吃土。 去找男朋友。 盛明盞的思維在兩種想法之間來回切換,他慢吞吞活動著自己細長的腳,一根波浪狀的須須悄悄伸進泥土里,猛地一吸。 盛明盞彎下腰,面無表情地扯斷那根須須。 他記得他男朋友的模樣,得用眼睛去看去尋找。 盛明盞來到旁邊的一口水井前,伸手打了一小桶水上來,在水面上重新看著自己的眼睛。 水面微微蕩漾起波紋。 就在這時候,一棵沉重的老樹從遠方走過來,嘴里緩慢出聲:“我們要種出太陽!太陽是我們的歸屬!” 盛明盞回過頭去,盯著那棵老樹,下意識開口理論:“太陽不是種出來的。” 老樹已經長出了密麻的眼睛,此刻聽見盛明盞的話,無數(shù)雙眼睛同時看過來,問:“你的眼睛沒有我的眼睛多,所以我說的才是真理?!?/br> 盛明盞:“不是眼睛多,看見的就一定是事實?!?/br> 老樹道:“太陽就是從地里種出來的?!?/br> 盛明盞辯駁道:“不對,太陽是天體?!?/br> 老樹:“那為什么我們找不到太陽了?” 為什么呢? 盛明盞陷入沉默之中,腦子有種想法即將破開來。他重新低下頭去,看著水面上那雙冰藍色的眼瞳倒影,一字一頓:“因為你不是這里的植物?!?/br> 話音落罷的瞬間,盛明盞周遭的環(huán)境重新變得熾亮! 下一秒,他睜眼醒了過來。 近在咫尺的距離里,一朵紅色的毒蘑菇生長在他身邊。 盛明盞抬手捂住口鼻,心想:這毒蘑菇已經進化到不需要吃就能夠讓人產生幻覺了嗎? 盛明盞記得在最后一刻,傅憑司伸手抱住了他。 思及此,他站起身來,目光搜尋著四周,很快在另外一個方向看見還昏迷不醒的傅憑司。 盛明盞來到傅憑司的身邊,思考幾秒,檢查過傅憑司全身上下,沒發(fā)現(xiàn)別的問題。 他彎下腰去,正打算對自家男朋友使用人工呼吸的時候,傅憑司眼睫微顫了下,睜眼醒了過來。 哦。 盛明盞繼續(xù)彎腰,從人工呼吸改成親一口自家男朋友,并開口道:“哥哥,我把你給吻醒了?!?/br> 傅憑司的思緒還短暫沉浸在幻覺之中,以為自己又陷入了新的幻覺,現(xiàn)下聽見盛明盞的話,他的意識頓時清醒過來。 “寶貝?!备祽{司微微凝神,出聲輕喚。 盛明盞伸手將他扶了起來,解釋說:“我剛才被毒蘑菇給毒暈了過去,做了個找太陽的幻覺夢?!?/br> 傅憑司注意到盛明盞漂亮的冰藍色眼瞳,沉思道:“我也是,做了幻覺夢?!?/br> 兩人相互扶持著,離那朵鮮艷的毒蘑菇遠了些。盛明盞繼續(xù)道:“我在我的幻覺里想到了一件事情?!?/br> “大家分散之前,植物學家說聽見有聲音在喊‘想要太陽’的情況。在我的幻覺里面,同樣也有一群樹想找太陽,試圖把太陽種出來。我幻覺里的那些樹,為了找到太陽,試圖努力多長眼睛,用眼睛去找太陽?!?/br> 傅憑司:“太陽怎么可能是被種出來的?太陽是被制造出來的。” 盛明盞歪著腦袋,瞥一眼傅憑司。 傅憑司頓聲,思忖道:“你的意思是在這附近想找太陽的那棵植物,不屬于上三區(qū),是來自于里世界?” 研究院里,針對表里世界觀,以及表里世界里的太陽月亮進行過研究。通過很多次的觀察,表明里世界的太陽與月亮是自然切換的,并非是人工切換。 “一棵從里世界來到表世界的植物,找不到自己熟悉的太陽了,所以發(fā)生了異變?!?/br> 傅憑司道:“在我們的認知里,太陽和月亮是人造產物。在里世界人的認知里,太陽和月亮是自然造物?!?/br> 這兩者只是認知的差異而已。 “換個思維來想,如果我們是一棵樹,一直感受不到自己熟悉的太陽,會怎么樣?” 盛明盞簡明意賅:“會發(fā)瘋?!?/br> 那棵植物發(fā)瘋似地找太陽,找不到太陽就繼續(xù)發(fā)瘋,發(fā)完瘋就要去看太陽,然后在自己的身上長滿密密麻麻的眼睛。 同時,在那棵植物的認知范圍里,所有東西都是從泥土里種出來的。所以它覺得太陽也可以從泥土里種出來,開始瘋狂扎根地底,試圖找到太陽的種子。 無論是人類,還是植物,發(fā)起瘋來都要命。 第75章 兩人猜測出了植物長眼睛的真相。 盛明盞道:“我剛才看過了,這附近好像只有我們兩個人,其他人都不在?!?/br> 傅憑司拿出通訊器,跟其他人聯(lián)絡未果后,沉吟道:“這里被屏蔽了信號,先解決那棵植物?!?/br> 被那棵植物大吼大叫發(fā)瘋震動過后的環(huán)境已然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之前大家進來的那條小道已經沒了,被翻滾出來的泥土和植物封鎖了方向。 兩人只能繼續(xù)往中心地帶走去。 路上,傅憑司調出通訊器的前置攝像頭,遞給盛明盞道:“寶貝,你的眼睛又變成藍色的了?!?/br> 盛明盞拿著男朋友的通訊器,對著鏡頭拍了張照,開口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幻覺夢里的時候,我成為了一棵長眼睛的樹。那個時候,我的眼睛就變成了這種顏色。” 他垂手一摸自己的衣兜,沒有找到隨身攜帶的美瞳盒子??赡苁莿偛诺孛嬲饎拥臅r候,美瞳盒子從他身上掉了出去。 盛明盞抿唇道:“找不到美瞳盒子?!?/br> 傅憑司輕聲道:“不用遮,很漂亮?!?/br> 兩人沿著廢墟之間翻出來的新土,踏出一條僅供兩人行走的新路來。 偶爾到了高處,他們還需要翻山越嶺。 之前來時見過的那些茂盛植物,都被發(fā)瘋的不知名植物造成的地震給翻倒在地上,變得殘破不堪。 偶爾,兩人還能夠見到一兩株長出眼睛的植物,它們身上的眼睛不能動了,泛著死寂的白,顯然已經壞死。 他們越往深處走去,一路上長出眼睛又壞死的植物也越來越多,都是受到中心區(qū)域那株植物的影響。 大約十幾分鐘后,兩人前方的路上,幾乎隨處可見壞死的植物眼睛,各種顏色的眼珠從植物尸體里面爆出來,流著奶白色的“血”。 盛明盞手里拿著手電筒,隨意一掃,沉默地尋找著落腳點。 滿地的植物尸體和眼珠子,讓他們快要無處下腳了。 突然,一枚滾動的眼珠子正好落在盛明盞腳下,被他不小心給踩了一腳,發(fā)出一聲“吧唧”的響聲。 盛明盞神色微頓,飛快移開腳,手電筒一垂。 明亮的白光下,盛明盞垂眸與一枚臟兮兮的眼珠子對上視線。 地上那枚眼珠子開始瘋狂顫動,眼瞳似乎快要潰散。 “唔……” 盛明盞飛快抬起手,一把捂住自己的眼睛,聲音微弱:“哥哥,我好害怕啊。我剛才踩到了一只還活著的眼珠,怎么辦?” 傅憑司聞言,當即伸手攬過盛明盞的肩,輕聲道:“別怕別怕?!?/br> 他手中的手電筒掃過地上,很快看見了那枚慢慢停止顫動的眼珠子。 盛明盞小聲說:“我不敢看,它會不會爆漿?。俊?/br> 傅憑司回答道:“倒是沒有爆漿,這枚眼珠正盯著我們看?!?/br> 好半晌后,傅憑司問:“寶貝,你介意我采樣嗎?” “采樣?”盛明盞回憶起之前一路上工作人員的工作,語氣微頓,似是倔強地說,“哥哥,我說了我不給你拖后腿的。我不介意,我不害怕,但是我得閉眼睛?!?/br> 萬一……他這個“大魔王”一個不小心把男朋友的實驗樣品給瞪死了,挺不好搞的。 真、的,會、很、尷、尬! 說罷,盛明盞怕自己捂得不太嚴實,把兩只手都抬了起來,捂在自己眼前。 傅憑司輕應了聲,從包里摸出取樣袋和工具,彎下腰,用工具夾住地上那枚宛若癡呆的眼珠,很快放進取樣袋里,將其封存了起來。 沒過多久,傅憑司道:“寶貝,可以睜眼了。” 盛明盞不確定地問:“真的嗎?” 傅憑司語氣溫柔:“別怕?!?/br> 盛明盞聞言,疊放在自己眼前的兩只手分開一條縫隙,悄悄看了一眼傅憑司。 旋即,他將手放下來,稍微放心。 兩人繼續(xù)往中心區(qū)域走去。 隨著越來越靠近中心區(qū)域,盛明盞又開始聽見那顆植物在大喊:“想要太陽!想要炙熱的太陽!” 盛明盞問:“你有沒有聽見什么聲音?” “沒有?!备祽{司仔細一聽,依舊搖了頭,“你聽見了什么?” 盛明盞復述道:“在喊‘想要太陽,想要炙熱的太陽’?!?/br> 傅憑司唇角微動,沉默半秒后,才解釋說:“之前植物學家聽見的,大概就是你現(xiàn)在聽到的聲音。” 他沒有說的是,植物學家本身是一名覺醒者,擁有一定的聽覺天賦。說出來的話,可能會徒增一些煩惱。 盛明盞道:“那我們沿著這個聲音傳來的方向尋去,很快就能找到那株植物了?!?/br> 傅憑司應聲:“嗯?!?/br> 五分鐘后,兩人手中的手電筒已經沒什么電量,光線變得微弱起來。到了中心區(qū)域,死眼睛的植物反而少了很多,四周逐漸空曠起來。 直到盛明盞和傅憑司的視線豁然開朗,映入眼簾的,是一棵足足有幾十層樓高的植物。這棵植物像是一棵樹,其枝葉又像是藤蔓一樣需要依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