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屁顛屁顛地過去，在穆少虞身邊的位置坐下，為了將就她的身高，特意選了矮幾，其他人都是跪坐在蒲團上，只有念念坐著軟乎乎的繡凳。

    有穆少虞和衛(wèi)瑤照顧念念，柳文茵和謝鈺不需要cao心，只要一心一意賞景，吃美食就好。

    吃著吃著，柳文茵又道：“這里的羊rou確實好吃，也不知道能否打包帶走，可以的話我想給祖母和婆母她們帶一些回去，讓她們嘗個味?！?/br>
    謝夫人時常出門交際，和其他貴婦一起來山莊消遣是很尋常的事情，但老太君年紀(jì)大了，受不得折騰，趙姨娘守著規(guī)矩，也不常出門，帶她們來莊子上吃剛出鍋的羊rou湯，顯然不是件易事，最好的辦法就是打包帶回去。

    既然給老太君和趙姨娘送，正院那里就不能免，省得挑撥了她們的關(guān)系，對誰都沒有好處。

    多打包份吃食，不過是順手的事情。

    “按山莊的規(guī)矩是不能帶走的，不過我認(rèn)識他們東家，可以破例一次?！毙l(wèi)瑤這般說。

    柳文茵好奇，“聽說這里的菜品都是東家自個兒琢磨出來的，可真？”

    提到自己不久前才認(rèn)識的朋友，衛(wèi)瑤笑得一臉驕傲，“是真的，也不知道她哪來這么多的點子，不僅吃食做得好，城里生意最好的成衣鋪子也是她開的，經(jīng)商的本事一絕?！?/br>
    衛(wèi)瑤這么一說，柳文茵心里便有數(shù)了，聽說那家成衣鋪子，背后的掌柜是名女子，因為眼光了得，做出來的衣裳備受貴女們的青睞，常常一出新的，就被搶購一空。

    明明素不相識，但不知為何，柳文茵心里就是高興。

    笑著說道：“這次我要借你的面子了?！?/br>
    衛(wèi)瑤擺了擺手，“小事一樁，老太君對我挺好的，老人家經(jīng)不得折騰，送點吃食回去也是應(yīng)該的?！?/br>
    飽餐一頓，謝鈺又帶念念出去外邊抓鳥，一開始柳文茵覺得他們是在胡鬧，沒想到真抓回來了幾只雀兒。

    念念興奮得手舞足蹈，跟柳文茵比劃著當(dāng)時的情況，“叔父拿了個筐，撒了吃的，我們躲在樹后面，等鳥一來就拉那根線，然后就抓到了……”

    柳文茵聽得一愣一愣的，“你們抓的，莫不是傻鳥。”

    謝鈺，念念：“……”

    明明是他們聰明！

    念念想把捉到的雀兒帶回家里養(yǎng)著，可他們沒有鳥籠子，等返程時，只能把幾只雀兒都放了。

    盡管如此，念念的高興絲毫不減，還和謝鈺約定，明年下雪要再來山莊玩。

    等人都走了，命人把屋子收拾了一番，接下來，便是他們夫妻二人的時間。

    柳文茵的感覺是，泡溫泉很舒服，但也很累，如果體力不好，可能會吃不消。

    次日謝鈺去軍營，她一個人帶著吃食回謝府，把羊rou湯分為三份，分別送去三位長輩的院子里。

    柳文茵留在錦繡堂陪老太君用飯，見她一邊吃，一邊打瞌睡，老太君明知故問：“這還沒到春困的時節(jié)呢，怎么瞧著像是幾天沒睡覺？”

    清了清嗓子，柳文茵道：“昨夜宿在山莊里，換了地方不適應(yīng)，而且山上風(fēng)大，刮起來沒完沒了，就沒睡好?！?/br>
    老太君嗔她，“跟祖母說話還需要遮遮掩掩呢，你這一看就是半宿沒睡，可是因為你婆婆催生，讓你有壓力了？”

    “生孩子也要看緣分，我沒壓力的，放松得很?！?/br>
    老太君不信，只要是正常人，就不可能完全把別人的話當(dāng)耳旁風(fēng)。

    就算心態(tài)再好，聽多了也會受影響。

    不然怎么會有耳濡目染這一說？

    原本老太君也想早日抱重孫，但見文茵無精打采的樣子，心疼蓋過了抱重孫的渴望。

    “等你婆母病好了，來請安，我跟她說說，讓她不要有事沒事就提生孩子，有些時候越強求，反而越難以如愿，還是順其自然比較好?！?/br>
    柳文茵很感動，老太君總是站在她這邊，替她考慮，這輩子遇上這么好的祖母，她是幸運的。

    感動過后，這才留意到老太君的前半句提到了謝夫人，“我婆母病了？”

    老太君嘆氣，“病了好幾日了?！?/br>
    “大夫可有說是何原因？正好我表哥還在京城，他醫(yī)術(shù)精湛，要不請我表哥過府一趟？”

    老太君眼里皆是滿意，多好的媳婦啊，哪怕對婆母沒什么好感，但該關(guān)心的時候，卻是一點都不含糊。

    有這樣的媳婦，想不旺家都難！

    難怪當(dāng)年在寺廟里，她看到文茵的第一眼，就覺得這是個有福氣的女娃娃，真是一點都沒錯。

    老太君不疾不徐道：“你婆母這是心病，誰來都不好使，得她自己想通了才行。”

    柳文茵猶豫了一下，還是多問了兩句，“可是遇著什么煩心事了？要不讓婆母出去外頭賞賞景，或者在府里辦個賞梅宴什么的，邀請貴婦們來說說話？”

    老太君搖頭，“是安哥兒要辭官，她覺得自己白養(yǎng)了個兒子，氣病了?！?/br>
    兒媳婦的想法，老太君還是能理解的，家里已經(jīng)出了個一品大員，但那不是自個兒的親兒子，總歸是隔了一層。

    原本還指望著安哥兒也有顯赫至極的一天，哪曾想他居然要辭官，期待落空，承受不住這個打擊的人，病一場也不是稀奇的事兒。

    柳文茵有些懵，“這好端端的，為何要辭官？”

    他以前不就是想入仕，大展身手嗎？

    老太君表情無奈，“安哥兒的想法沒人能猜得透，他說不喜歡官場上的爾虞我詐，想要講學(xué)，傳道授業(yè)?！?/br>
    頓了頓，老太君又說：“我覺得這樣也挺好，鈺哥兒已經(jīng)很有出息了，要是安哥兒也混得如魚得水，那我謝家豈不成眼中釘了？烈火烹油的滋味不好受，他這般，也算有得有失，若是能一心鉆研此道，往后桃李滿天下，還能保住謝家耕讀傳家的清名?！?/br>
    富有盛名的大儒，比起名利場上的官員，地位一點都不低，老太君真心覺得這是條好路子。

    不破不立，安哥兒眼下舉步難行，換條路走或許會有意外之喜。

    就像鈺哥兒，他要是循規(guī)蹈矩地讀書，也就沒有現(xiàn)在的成就了。

    謝安的事情，柳文茵管不著，只能轉(zhuǎn)移話題，“我是不是應(yīng)該去看看婆母？”

    “去吧，來都來了，你要是不去瞧瞧，說不定要招來流言蜚語了?！?/br>
    第338章 孝順的好名聲

    柳文茵去正院看謝夫人，謝大人也在，正在飯廳吃她送來的羊rou湯。

    問了安，柳文茵便去寢室看婆婆。

    這一看柳文茵都嚇了一跳，只見謝夫人臉頰消瘦，雙目無神，鬢邊還有了幾根白發(fā)，在謝家生活了十多年，她還是第一次見謝夫人迷茫而又虛弱的樣子。

    光是這么一瞧，就知道謝安辭官的事，對謝夫人的打擊有多大。

    謝夫人身后支著靠枕，劉mama正在給人喂滋補的羹湯。

    看到柳文茵來，還想著要不要把碗遞給她，讓她在婆婆面前好好表現(xiàn)。

    劉mama還沒糾結(jié)出個所以然，就聽到柳文茵說：“我來得不巧，婆母您先用飯，民以食為天，吃得進去，病才能好得快?！?/br>
    然后便乖乖巧巧地站在一旁，瞧著沒有近身服侍的意思，劉mama只能打消了方才的那個念頭。

    剛才有人來送羊rou湯，她還夸二夫人懂事、孝順，現(xiàn)在看吶，是夸早了……

    謝夫人一心想著兒子辭官的事，已經(jīng)沒心思計較那些雞毛蒜皮的東西了，有氣無力道：“聽說你送來了羊rou湯，只是我這身子不爭氣，這會兒吃不得葷腥，浪費了你的好意?！?/br>
    “羊rou湯不是什么稀罕物，婆母，您還是放寬心，好好養(yǎng)身體更重要。”

    人身體虛弱的時候，最容易對別人放下防備，謝夫人第一次生出和柳文茵好好說話的欲望。

    喝了半碗羹，便讓屋里的丫鬟婆子都退出去。

    “安哥兒的事，你應(yīng)該聽老太君說了吧？”

    柳文茵點頭，靜待謝夫人的下文。

    “文茵，你，你能不能去勸勸安哥兒，讓他不要沖動行事，他最聽你的話，只要你勸他，他肯定會打消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br>
    “兄長已經(jīng)是成年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算是犯了糊涂，也輪不到我這個當(dāng)?shù)苊玫娜ブ钢更c點，一來不合規(guī)矩，二來我承擔(dān)不了他的人生，實在沒辦法給他任何建議，婆母，要不您還是自個兒去勸吧？您是兄長的親娘，他最聽的肯定是您的話，您是長輩，勸誡晚輩合情合理，還是您來開這個口比較好。”

    話才起了個頭，就被拒絕得徹徹底底，謝夫人噎了一下。

    她要是勸得動安哥兒，還會厚著臉皮開這個口？

    面色突然漲紅了幾分，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愧的。

    “文茵，我們是一家人，總不能看著安哥兒自甘墮落。”

    柳文茵點頭，“所以婆母您得快些養(yǎng)好身體，有您的督促，兄長定會越來越好?！?/br>
    謝夫人的臉黑了黑，她才說一句，這人就說數(shù)句來堵她的嘴，哪家當(dāng)兒媳婦的這么硬氣，都快爬她這個婆婆頭上撒野了！

    嘴角的笑容變得勉強，“你和安哥兒從小一起長大，我總當(dāng)你們是小孩子，覺得同輩人說話更容易理解彼此，是我忘了，你已經(jīng)嫁給了鈺哥兒，不宜再與安哥兒有過多的接觸?！?/br>
    柳文茵滿臉認(rèn)同，“您一心想著兄長的前程，又生了病，想岔了也是正常的事情。”

    連續(xù)吃了幾個軟釘子，謝夫人也沒和她交心的欲望了，果然不是親兒媳，就沒法齊心協(xié)力，為家里人謀劃。

    知道柳文茵來這一趟，是為了搏個孝順的好名聲，謝夫人更覺得心煩了。

    誰家的孝順兒媳，會給婆婆添堵??？

    本來就心氣不順，這會兒心里更是憋著火，橫看豎看，都覺得柳文茵礙眼。

    柳文茵自覺做到了兒媳的本分，既然謝夫人不想看到她，她也沒必要往跟前湊。

    “您瞧著精神還是不佳，我也不好在這打擾您，婆母，有事您就讓人去將軍府傳話，我和鈺哥兒該做的，決對不會推辭，您好好歇著，府里的大小事還得靠您打理呢，您要是倒下，怕是要亂套了。”

    謝夫人覺得柳文茵是在誅她的心，如果她有個好兒媳，這種時候還用得著cao心府里的事嗎？

    火氣消去，化為了委屈，她又沒做刨人祖墳的惡事，怎么活了大半輩子，反而越活越憋屈了？

    按了按額角，“你先回吧?！?/br>
    柳文茵應(yīng)了一聲，真就走了。

    在主屋外邊遇到謝安，也不知道他在那兒站了多久，又聽了多少。

    擦肩而過之時，謝安喚住了她，“文茵?！?/br>
    柳文茵腳步頓了頓，瞧著院里的丫鬟婆子，最后還是轉(zhuǎn)過身來，“兄長有何吩咐？”

    她的語氣平淡，就像在對待不熟悉的陌生人。

    謝安的呼吸停滯了一瞬，面色如常道：“我做這個決定，不是在鬧著玩，也和別人沒有任何關(guān)系，辭呈我已經(jīng)遞了上去，不日就會有結(jié)果，你和二弟好好的，等過了年，我便要回老家了，祖母他們不宜長途奔波，還是留在京城，到時候你和二弟多多費心，有空的話?；貋砜赐幌麻L輩?！?/br>
    謝安是繼承人，不管是留在京城，還是回老家，對他都沒有太大的影響。

    不像謝鈺，如果他自己不努力，就一輩子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柳文茵頷了頷首，“一路順風(fēng)?！?/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