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好,那我捎你一程?!蹦侨苏f話總是不急不慢的,平靜得仿佛置身事外。傅及有一瞬間感覺,他并不在意自己的答案,只是簡單地提個建議。 答應吧,起碼路上有個伴,會順利好多。 別答應,人情難還,你都這樣了,能報答他什么呢? 傅及的腦子里像是有兩個小人在打架,很是猶豫,他糾結(jié)半天,等喝完粥,才小心翼翼地從貼身衣物里找到一塊玉佩。 那是他從小戴在身上的,也陪著他流浪每個日夜,是他最后的值錢的東西了。 傅及狠狠心,手一伸:“這個給你。” 對方默然,并未接過,傅及有些困惑:“你不要嗎?” “不要?!蹦侨朔磫枺澳銥槭裁匆o我?” “因為,因為你說你要送我回家?!?/br> 那人不言,傅及緊了心,想著,是不是他哪里說錯了話,讓這人不高興了。 良久,對方答道:“不是送你回家,是捎你一程,等我找到了我要找的人,我們就會分別?!?/br> “所以你收起來吧,我不需要這個,于我而言,捎帶你,只是舉手之勞而已?!?/br> 傅及啞然,慶幸之余,竟還有幾分失落。 可是他沒有說,只是默默收回來,又感激著:“謝謝你?!?/br> “不客氣。” “我叫傅及,你叫什么?” “薛思?!?/br> 傅及點點頭:“薛前輩?!?/br> 薛思有片刻的失神,他道:“不必這么稱呼我?!?/br> “那怎么稱呼你?” 薛思注視著面前這個瘦瘦小小的孩子,不知怎地,想起了年少時的自己,只可惜光陰荏苒,物是人非,這小小的一張桌子,已經(jīng)坐不下五個人了。 “隨你,我不愛說話。” 彼時的薛思剛剛出谷,四十載獨居陋室,早就習慣了冷清孤寂的生活,連那顆心,也因為兩度失去心愛之人,變得麻木許多。 他也不知道要拿這個小孩怎么辦。 他一路上見過太多流離失所的百姓,但正道秩序重建,未來總有盼頭,總比烽火連天的時候好過。 他想捎帶傅及一程,日后前路如何,就看這個孩子的造化了。 薛思真的不愛說話。 傅及在歸家的途中,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這一點。 很多時候,薛思都是一個人靜坐,甚至趕路,都在日暮斜陽時分。他經(jīng)常會消失半天,讓自己等等,然后再一個人回來,兩手空空。 傅及很好奇,可他仍不敢問。只有一次,薛思把干糧烤糊了,對他說了句:“抱歉?!?/br> “沒事兒。”傅及解開他的小布包,里邊是他今天摘來的野梨,“這個,甜的?!?/br> 他遞給薛思一個:“我洗過了?!?/br> 傅及笑起來,一臉天真和稚氣,薛思看了他一眼,道了聲謝,默默吃了起來。 他們坐在篝火邊,靠著梨子和烤糊的干糧填飽了肚子。 傅及發(fā)現(xiàn),薛思一點做飯的天賦都沒有,簡直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典型。 當然,他也沒有,但是比薛思要好一些,起碼不會連餅都烤糊。 不過,二人行路匆匆,也沒有太多展示廚藝的機會。 大部分時間,他們是說不上話的。傅及在薛思不在的時候,會練劍,他從前撿來的舊劍在流浪的時候,被野狗叼了去了,找不到了。他便自己撿了根木棍練習,提醒自己,不要遺忘過去。 這天,他剛練完劍,就看見薛思站在他身后,嚇了一跳,將手背到身后??墒茄λ嫉戳怂谎?,沒有多問。 直到晚上,薛思才開口道:“你的劍法,是誰教你的?” “我父母?!?/br> “你底子不錯?!?/br> 得了夸獎的傅及開心地笑了,薛思又問他:“將來,你要一直練劍么?” “對,要一直練劍?!?/br> “然后呢?” 傅及倏地想起那天,魔都逼近,他家一夜傾覆的場景,難以抑制地悲傷起來:“自然是要殺盡天下宵小,除魔衛(wèi)道?!?/br> “比如呢?” “穿過骨河,殺到夜城去。” 薛思沉默半晌,才道:“挺好的,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只想著要活下去,做個好人?!?/br> 傅及沒有細想:“你現(xiàn)在就是個好人?!?/br> 薛思聞言,不知是不是笑了下,輕聲道:“可能吧?!?/br> 傅及像是察覺到了什么,問道:“你不高興嗎?” “沒有,”薛思頓了頓,“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br> 傅及沒有再說下去。 他覺得薛思性格冷漠疏離,難以親近,而自己,也不是能說會道的人。 他們相安無事地和平共處著,薛思不干涉他的一切,除了偶爾看他練劍。傅及來來回回只會些很基礎(chǔ)的東西,再多,他就不知道該怎么辦了。他有過要向薛思求教的想法,可最終,還是敗于內(nèi)心的膽怯。 他渴望成長,渴望力量,但不敢宣之于口。 事情的轉(zhuǎn)折點,在一次野外露宿,路遇兇獸。那兇獸應是中了咒,食人血rou,薛思恰好外出,不在傅及身邊。他拼盡全力才險處逃生,拖著條被咬傷的腿,一瘸一拐地跑著。后面的兇獸緊追不舍,他害怕極了,他還不想死,他還要回家去。 好在薛思及時回來了。 他兩指微凝,一根銀線拋出,不費吹灰之力,便讓那兇獸身首異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