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節(jié)
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大隊長忽然朝著她這邊招了招手。 葉青愣了一下,確認大隊長叫的是自己后,忙屁顛顛地爬上田埂湊了過去。 “伍叔,您找我有事?” 伍大隊長狠狠抽了一口手上的卷煙,才問道: “中午那會兒,顧家閨女在地里差點流產(chǎn),是你給治好的?” 葉青心下一動,看樣子自己的揚名計劃果然奏效了。 她也沒覺得這事兒有什么可藏著掖著的,畢竟她下鄉(xiāng)前在申城、在56次列車上,都做足了鋪墊,學霸人設(shè)早就立得穩(wěn)穩(wěn)當當了,而且她的實力也擺在這兒,根本不懼任何懷疑以及檢驗。 “對,是我給治的,她那是身體太受累,胎盤前置出現(xiàn)早剝跡象,我給扎了幾針,暫時緩解了血腫跡象,但后續(xù)要是還這么高強度勞動的話,可能會流產(chǎn)甚至引發(fā)大出血。” 伍大隊長對葉青說的這些專業(yè)術(shù)語那是一個也聽不懂。 但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個葉青一說起給人治病,那眼睛就亮得放光,臉上的自信和篤定絕對不是作假,這說明這個女娃子別看年紀不大,人家是有大本事的! 從十幾年前知青下鄉(xiāng)開始,他們靠山屯來過的城里娃起碼得上百號人了,有的來了沒多久就回城了,有的來了之后就在屯子里成家立業(yè)再也沒走,但這么多人里頭,伍大隊長就還沒見著過一個,像葉青這樣的能耐人。 關(guān)鍵這個女娃子,她一點也不拈輕怕重,讓她下地割稻子她是真上,而且干得一點也不比屯子里的老把式差,有誰落水了,這么危險的情況別人都嚇得不敢下水,就她麻溜地下河救人,屯子里婦人流產(chǎn),她也二話不說就上手去救人。 這樣的孩子,不管在哪兒,都能很容易地就俘獲大家的喜歡和尊敬,就是伍大隊長,這會兒也一改自己往常對知青們不耐煩的態(tài)度,不得不用全新的眼光來看待這個小丫頭。 作為靠山屯的生產(chǎn)隊大隊長,這些年他一直就在為屯里的醫(yī)療現(xiàn)狀擔憂。 可醫(yī)療資源差這一點不止是靠山屯有,其他生產(chǎn)大隊都一樣,甚至就連紅旗公社的衛(wèi)生站,其實也就是個擺設(shè)。 里面僅有的一名醫(yī)生還是個關(guān)系戶,小病能看,但開的藥都是照本宣科,稍微有一點麻煩的病,他就看不了,讓去縣里掛什么專家號。 不光如此,還愛擺譜,經(jīng)常遲到早退缺勤不說,只要是有病人去看病,就全程拉著臉,對村里人極為不耐煩,活像是欠了他幾百萬似的。 為了村里人看病難的事兒,伍永兵不是沒去找公社書記反映過,可書記說醫(yī)療這一塊兒他們也沒辦法,現(xiàn)在整個縣甚至全國都是這么個情況,醫(yī)務(wù)系統(tǒng)缺資源缺人,他們公社這還算好的,如果再抱怨不滿,萬一這個關(guān)系戶也撂挑子不干了,那就真連個應(yīng)急看病的地兒都沒了。 這可沒把伍永兵給郁悶死。 他不知道書記那話是不是在敷衍搪塞他,但因為這個回答,讓伍永兵意識到,要改善屯里人看病難的情況,只能靠屯子里自己解決。 伍永兵心里面開始產(chǎn)生一個大膽的想法,他想要在屯子里自己搞個衛(wèi)生站,如果縣里頭肯撥款撥藥那就再好不過,要是縣里頭不管,那他就準備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但這個大膽的想法要實施成功,最關(guān)鍵的就是要有醫(yī)術(shù)高明的大夫來坐鎮(zhèn),不然他這個屯衛(wèi)生站構(gòu)想得再如何完美,沒人給看病那都是白搭。 現(xiàn)在,看著面前站著的這個小不點,伍永兵意識到,多年的瞌睡,終于有人送來枕頭了!他的那個大膽計劃,終于能夠落到實處了! “你學過醫(yī)?是只會給孕婦看病,還是別的也能治?” 伍永兵仔細詢問道。 葉青想了想,些微將措辭給說得保守了些,沒敢太狂妄: “就,一般的病基本上都能看,我擅長針灸,常規(guī)的疾病基本上都可以用針灸配合藥物服用進行治療,但如果是疑難雜癥的話,我就不敢確定了?!?/br> “另外外科的基礎(chǔ)縫合我也能做,前提是要有手術(shù)刀這些基礎(chǔ)醫(yī)療器械?!?/br> 在末世當了十年的全科醫(yī)生,葉青真的是什么亂七八糟的病都診治過,哪怕不用異能作為輔助,她剛剛說的這些情況,但靠她自己那十年的豐富坐診經(jīng)驗也完全能搞得定。 葉青的這個回答,完全出乎了伍永兵的意料。 伍永兵以為,葉青能針灸就很強了,單靠這一點,就足夠這個屯衛(wèi)生站正常運行了,可他沒想到,葉青竟然內(nèi)外科都有所涉獵,這可真是天上掉餡餅了! 伍永兵聽得眼睛都不由得直冒精光,這會兒他就只有一個感覺,那就是他撿到寶了! “你想不想當赤腳大夫,給屯子里的社員們看病?”伍永兵問道。 葉青心下暗喜,面上卻還要故作鎮(zhèn)定和茫然: “您是說在屯子里當赤腳醫(yī)生嗎?可咱們屯子里不是沒有衛(wèi)生站嗎?” 伍永兵表情一僵,但馬上他就笑得極為自信篤定: “只要你愿意,屯子里的衛(wèi)生站就不是問題,我會向公社提交申請,但等申請遞交上去后,縣里面可能會需要對你先進行考核,通過考核之后才會審批?!?/br> 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葉青基本功還是很扎實的,對于考試她可半點不怵,立馬就點頭應(yīng)道: “那成,我等您的消息,什么時候要我參加考核了我去就是?!?/br> 伍永兵沒想到葉青會是這么個反應(yīng),看這小知青淡定自若,像是根本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似的,他心下不由得一梗: “我可沒跟你開玩笑,這是很嚴肅的一件事,你得專心應(yīng)對,別回頭我這邊申請交上去了,你考核上給我掉鏈子,那我的臉面可就在公社、在縣里丟盡了!” 葉青愣了愣,無奈極了:“我沒有敷衍您的意思啊,當醫(yī)生怎么會是玩笑,這個職業(yè)最是容不得弄虛作假,有沒有能力,醫(yī)術(shù)得到不到位,隨便檢驗一下就能見真章,不是我這段時間臨時抱佛腳就能突飛猛進的?!?/br> “不過您只管放心,我會全力以赴,絕對不給您拖后腿就是了?!?/br> 說到這兒,葉青又忍不住問道: “不是,叔,既然要讓我當赤腳大夫,那您還沒跟我把待遇說清楚呢。橫不能我給村里人免費看病,一點好處都沒有吧?” 伍永兵斜乜了葉青一眼:“那你想要怎么樣,屯子里給你管飯還不夠???” 葉青立馬轉(zhuǎn)身就走:“那還是算了,當我啥也沒說,我一個初中畢業(yè)的未成年,我會看什么病啊,您還是另請高明吧,我覺得我每天在地里面掙十個工分也挺好的,年底不光有糧吃,還能分到錢呢,這小日子過得也挺舒坦。” 伍永兵差點沒被葉青這無賴樣兒給氣笑了: “回來!你也就這點出息!真以為這地里十個工分那么好掙呢,我今天肯給你算十個工分,那是看你今天的表現(xiàn)比其他那些新來的知青要突出,才給你放了水了,你還想天天讓我給你算滿工分,盡想的啥美事兒呢?” “不過你往后要是在屯子里給大家看病,并且社員們都滿意的話,我倒是可以一個月給你二十個滿工分,這個工分,夠你在屯子里吃喝不愁了?!?/br> “如果你覺得少了的話,平時沒事兒的時候,還可以跟其他社員一起下地干活,掙的工分跟你當赤腳大夫的那部分不沖突,怎么樣?” 葉青一聽這話才笑著點了點頭。 是嘛,她就說不能那么摳,哪有讓人做白工的道理。 一個月二十個滿工分,平均每天就有六七個了,很多知青農(nóng)忙時節(jié)跟著社員起早貪黑地干活,都掙不來這么多。 更何況在北大荒,一年還有兩三個月是被大雪所覆蓋,只能縮在屋子里貓冬,完全不能外出干活的。 也就是說,如果靠山屯的衛(wèi)生站建起來,葉青光是靠這個赤腳大夫的崗位,日子就能過得比絕大部分村里人要好了。 葉青對伍大隊長的這個答案還是比較滿意的,馬上就催促道: “那您趕緊去公社申請吧,我這邊完全沒問題,隨時都可以考核上崗!” 伍大隊長哼了一聲,他不知道要搞快點啊,他現(xiàn)在可比其他任何人都著急要把這個衛(wèi)生站的事兒落實到位。 畢竟這個葉知青雖然分配在他們的屯子里了,但他可沒忘記,這小丫頭昨天是被軍車直接護送過來的,縣里知青辦的接收手續(xù)都還沒辦呢。 萬一讓縣里其他人知道了這個小丫頭的能耐,生出了搶人的想法,那這個人他們靠山屯可未必能留得??! 這么一想,伍大隊長心里面就生出了一種緊迫感,連在地里都受不住了,一轉(zhuǎn)身跑回家去,把葉青的那張下鄉(xiāng)證明找出來,又找老支書商量了一番后,就忙不迭地騎著他那輛二八大杠去鎮(zhèn)上了。 看伍大隊長這么心急火燎的,幾個村干部還納悶呢,也不曉得大隊長這是又干啥去了,咋跟個火燒猴子屁股似的。 葉青心情可是十分不錯,畢竟她剛下鄉(xiāng)的時候還想著要徐徐圖之,沒想到才來第一天呢,就讓大隊長主動來投遞橄欖枝,邀請她坐鎮(zhèn)衛(wèi)生站了。 照這個進度,不出三個月,這個衛(wèi)生站應(yīng)該就能建起來了,她就要獲得縣里的認可,成為醫(yī)務(wù)系統(tǒng)的編外人員了! 葉青已經(jīng)可以預見接下來她當上村醫(yī)后的悠閑小日子了,光是想想就美得讓她瞇著眼,看什么都覺得在冒泡泡。 至于拿到正式編制吃上國家糧的事兒,那都往后再說,只要當上了赤腳大夫,總能讓她尋摸到機會的! 下午葉青繼續(xù)穩(wěn)定發(fā)揮,充實地度過了來到靠山屯的第一天,并順利拿到了她的第一個滿工分。 晚上吃過晚飯,顧家果然給葉青盤炕來了,顧衛(wèi)東的父親顧振興,帶著他大女婿楊大志一塊兒,兩人不知道從哪兒拉來了一板車的廢紅磚,進了廂房就吭哧吭哧開干。 葉青把她從申城帶來的紅塔山香煙拆了兩包遞了過去。 這香煙還是她用她從陳友德幾個老頭那兒得來的票買的,一包得三毛五呢。 原本葉青是打算把香煙帶到生產(chǎn)隊來賄賂領(lǐng)導的,但現(xiàn)在伍永兵對她十分滿意和欣賞,這香煙暫時就用不著了,她索性就拿來當做給顧大叔翁婿倆盤炕的工錢。 沒見過這么精致的硬盒包裝香煙,兩個莊稼漢驚了一下,馬上就紅著臉擺手拒絕,壓根不敢接這么貴重的禮。 一旁過來監(jiān)工順帶著搭把手的苗翠蘭,看到葉青把這么好的煙拿出來,也急忙勸葉青: “哎喲,這煙一看就是高檔貨,小葉同志你可別糟蹋了好東西,他們平時能搞個卷煙嘬上兩口就得了,這玩意兒你自己留著,萬一哪天要找人幫忙半點啥事兒,拿這個煙送人正合適!” 葉青笑了笑:“等要送人的時候再說吧,我家是申城的,這個煙我要真想買,還是能想得出辦法來的,嬸子您就別客氣了,讓顧叔跟楊大哥嘗嘗,這個他們肯定沒抽過!” 說著葉青干脆把其中一盒給拆了,從里面抽出兩根來,給兩人分別遞了過去。 盒子都拆開了,苗翠蘭也不好再攔著了,只能回過頭沒好氣地瞪了倆大男人一眼。 兩莊稼漢這回倒是沒再推拒葉青遞過來的散煙,都樂呵呵地把煙給接了過去。 顧振興還把那煙給放在鼻子跟前聞了聞,然后嘿嘿一笑,寶貝似地把那煙往兜里揣,藏之前還小心翼翼地瞄了那邊顧嬸子一眼,生怕被自家婆娘發(fā)現(xiàn)后把他的煙給沒收了。 葉青笑了笑,趁著苗翠蘭不注意,偷偷把剩下的煙都給塞進了顧振興的懷里,還狡黠地沖著這位大叔眨巴了一下眼睛。 顧振興頓時樂了,嘿,這閨女,這股調(diào)皮搗蛋的勁兒,跟他家小南簡直是一樣式兒的。 鄒阿婆也在旁邊跟顧嬸子閑聊湊熱鬧。 這些年老太太得了顧家的照顧,兩家都快處成干親了,加上葉青今天幫顧衛(wèi)西保住了胎兒的緣故,兩人誰都沒把葉青當外人,當著葉青的面就聊起了顧衛(wèi)東和伍月英退婚的事兒。 “昨天衛(wèi)東部隊的政委來了,本來是來勸和的,但看伍月英那孩子已經(jīng)下定了決心,就沒有再勸,又說衛(wèi)東其實也想要退婚,看樣子這樁婚事鐵定是要黃了?!?/br> 一說起這個事兒,顧家嬸子就滿面愁容,氣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鄒阿婆倒是一點不覺得這是什么大事兒: “兩孩子都要退婚,說明兩人壓根就沒看對眼,退了就退了唄,有啥大不了的,沒準孩子在部隊能找到更好的呢。” “你說當初你們倆代替他上伍家去求的什么親,真是皇帝不急太監(jiān)急,孩子在部隊壓根沒那想法,你們非要越俎代庖,這下好了,好心辦壞事,親家沒當成呢,倒是弄得跟伍家關(guān)系都僵了,何必呢?” 一說起這個,顧嬸子也是一肚子怨氣: “這可不是我們擅作主張,是伍家那婆娘找我要我家衛(wèi)東在部隊的通信地址,說她家月英想要跟我家衛(wèi)東通信,那意思不就是對我們家衛(wèi)東有好感嗎?所以我們才上門去提親的?!?/br> “不然我們成什么人了?仗著老爺子救了人家孩子,就謝恩求報???真不是那么回事!” “而且去年伍月英對衛(wèi)東可是特別上心,還專門來找我問隨軍的事兒,我想著人家姑娘都這么主動了,我們這當?shù)鶍尩目偛荒苓€不當回事吧?不然伍家的臉面往哪兒擱?” “誰知道這年輕女娃子一天一個態(tài)度,這才多久,說不嫁就又不肯嫁了,真是把我們家當猴耍了!” 鄒阿婆是打從一開始就不滿意伍家那姑娘: “現(xiàn)在小年輕都不搞盲婚啞嫁那一套了,都是要先談對象,談得合適了才結(jié)婚,衛(wèi)東從入伍開始,這些年回來了幾天啊,你們這么整,是在給你們自己娶兒媳婦,不是在給他找老婆,真要是替他考慮,就得讓他自己找,找個讓他稱心如意的!” 顧嬸子這回算是吃夠了教訓了,對鄒阿婆這話深以為然: “吃一塹長一智,經(jīng)過這一回啊,我是真準備撂挑子當甩手掌柜了,以后衛(wèi)東的婚事,我肯定不瞎出主意了。反正郝政委都說了,以后衛(wèi)東娶媳婦兒的事兒他來解決,讓我只管安心等著當婆婆當奶奶就成?!?/br> 鄒阿婆這下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