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
藥剛吞下,岑凌的視頻電話就打來了,杭樂默了一瞬,還是接通了,這才剛回去第一天,岑凌還不算太忙,電話要是完全不接,岑凌得抓她回去。 岑凌拿毛巾擦著頭發(fā),黑色的浴袍松松垮垮搭在身上,手機被擺在茶幾上,他皮膚白,有些部位甚是好看,杭樂看了好一會才移開眼。 “手機往后放放,穿的什么?” 杭樂自覺站起來,給他展示了一下省服,粉色大棉睡衣,背后還耷拉著兩個白色兔耳朵,褲子也是毛茸茸的。 老院十幾年前翻修的,屋子里只裝了暖氣片和空調(diào),沒有到鋪地暖的地步,屋子里不涼,但也沒有暖到二三十度的地步。 她夏天怕熱,冬天嫌冷,冬天她房間總比別人高幾度,還是嫌冷,一年四季她的身上都是冰涼涼,哪怕夏天出汗,也是冷汗。 岑凌沒有在北方呆過,看的有點愣:“不熱嗎?這么厚?!?/br> 杭樂坐回椅子,只露出腦袋在視頻里:“外面才五六度,很冷的?!?/br> 岑凌擦完頭發(fā),將毛巾隨意擱置到桌子上,杭樂看見小聲的提醒:“吹頭發(fā),不要濕著睡覺,衣服也要穿好,會著涼?!?/br> “你來親自給我穿。” “那你等年后再穿吧,裸著也沒什么。” 岑凌反被氣笑,看著屏幕里只露了半張臉的女孩,忽的心又軟下來,她不過才幾歲而已,再怎么鬧也是個小女孩。 “十點半了,還有半個小時你該睡覺了?!?/br> 杭樂瞪著眼:“我都回家了,為什么還要十一點睡覺?” 岑凌反問著她:“回家了就要違反規(guī)矩嗎?” 杭樂話雖這么說,實際也有些困了,有些生活習(xí)慣早被岑凌糾正過來了,再加上肚子里有寶寶,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影響,以前上床還要賴著岑凌鬧一會兒,現(xiàn)在她比平時困的更早。 被窩里不涼,杭樂將棉服脫掉,露出里面白色的打底衣,火速鉆到被子里。 岑凌輕笑,只是靜看著她,眼里帶著不自知的眷戀與柔意。 杭樂拽著旁邊搭在暖氣片上的睡裙,比起s城的那些,這件明顯更為保守,圓領(lǐng),袖子上綴著小花邊,胸口圖案是抱著蜂蜜罐的小熊,白皙的臉上滿是單純,其實該說這是未經(jīng)世事的干凈眉眼。 他看習(xí)慣了溫婉的杭樂,性感的杭樂,又或是可愛,這樣…幼齒,幾乎是第一次見,哪怕她大學(xué)在校那段時間,在他面前也是溫柔可愛的模樣,也沒這樣像是初高中的樣子。 他自己心里清楚,杭樂沒什么壞心思,哪怕別人跟她玩心眼她都不一定能感知,說不好聽是老實過頭了,實則他知道,杭樂只是懶得關(guān)注那么多不相干的事情,她也懂人情世故,甚至比別人做的更為出彩,他不清楚她的家庭,但杭樂被教養(yǎng)的懂事過頭了。 她出校園甚至沒有正經(jīng)進過職場,她學(xué)的漢語言,實習(xí)那半年也是跟在他身邊當(dāng)文秘,說是秘書,實則就是混了個畢業(yè),他也不舍得真讓她去找份工作受職場打壓,杭樂這么乖,又這么漂亮,容易被覬覦,必須在他眼皮底下盯著,不能出一點差錯。 她也不適合中規(guī)中矩被限制在職場里,她會煩,那時候她mama一直給她打電話,想讓她回去,他聽到過幾次,他心里怎么可能愿意她走,就買了間門面,甩給她開店,讓她自己玩,她也有東西跟爸媽交代了,自己也很開心,也離不開他了,這家店屬實是他最滿意的一次買賣,不論價錢多少,留下他想要的女孩,那就值得。 他護著杭樂這六七年,將人教成他想要的模樣,也完完全全屬于他,身上每一處,都是他滿意的模樣,每一個小表情,每一次微顫,他也熟知她想表達(dá)的意思,說句實話,他不可能放手,他現(xiàn)在甚至有些明白父親當(dāng)年的想法了,但他不會讓杭樂成為下一個崩潰離開的母親。 電話沒掛,杭樂已經(jīng)關(guān)燈睡著了,岑凌有些無奈,為什么離開他第一夜就睡的這么好,但也不舍得叫醒她,只能盯著黑漆漆的屏幕,將手機拿去書房辦公。 …… 杭樂一覺醒來,已經(jīng)早上十點,手機早已沒電關(guān)機,她拍拍臉,下午兩點半還要去學(xué)校。 奶奶也沒做飯,看她起來,問:“想吃什么,給你做?!?/br> 杭樂倒在沙發(fā)上,抱著抱枕發(fā)迷瞪:“蒸蛋,炒菜,還想吃rou?!?/br> 杭奶奶帶著金絲邊眼鏡,已經(jīng)年過七旬,但身子骨十分硬朗,能跳舞能上街,管著這一大家子大事。 老太太拿起一旁的薄毯,給她蓋著腰腹:“小女孩注意點,天冷,這得多穿點?!?/br> 杭樂也懶得注意形象,衣服有些短,露出了一截腰。 等奶奶拐去廚房,杭樂輕掀起衣服,仔細(xì)查看腰上有沒有留存駭人的紅印。 看見白皙一片,才松口氣,繼續(xù)沒形象的趴在沙發(fā)上。 沒等她迷糊多久,飯已經(jīng)陸陸續(xù)續(xù)端到客廳茶幾上,家里只有祖孫三個,爺爺大清早就有事出門了。 蒸蛋是甜口的,白灼菜心,還蒸了兩個包子,杭樂還在迷:“什么時候有包子的,昨晚上沒見?” 杭奶奶帶上眼鏡,拿起旁邊沒翻看完的書,隨口應(yīng)著:“你奶奶我啊,早上六點起來給你蒸的,醬rou包子,就怕我孫女叫喚沒飯吃,杭煜那小子都沒吃上一口?!?/br> 杭樂樂呵呵的應(yīng)承:“奶奶做的就是好吃,別人都不能吃,只能是我的?!?/br> 杭老太太也被逗笑,拿著書拍拍她的胳膊。 初三那段時間,辛盈太忙,杭臻被調(diào)職在外,杭樂早上六點半要到校,晚上還有夜自習(xí),一周上六天,走讀生,錢是一周給一次,每周三百塊錢飯錢。 杭樂那時候十四歲,正是一個心理敏感的年齡,辛盈加班到十二點多才回家,早上杭樂也不敢叫她起來,錢早就花光了,但是不敢開口要,跟mama撞不到相同的時間,小小的杭樂覺得mama累,想讓她多睡會。 就這么陰差陽錯,杭樂節(jié)省到每天吃一頓,只中午吃,早晚不吃,直到杭謹(jǐn)周末去看她,看她怎么瘦這么多,她才委屈巴巴的說沒錢吃飯,mama很忙。 那時候的辛盈忙著升職,忙著考評,忙的家都不著,唯一能關(guān)注到她心情的杭臻還不在家。 氣的杭謹(jǐn)帶她回老院去找爺爺奶奶,夸大其詞,說她五天就吃了兩頓飯,辛盈不管她。 她還正趕著生理期來,嘴唇慘白,肩膀瘦削,又瘦了十幾斤,好像隨時要倒下去。 當(dāng)晚辛盈就被召喚回老院,教訓(xùn)了她半個多小時,又給杭臻打電話,老太太在家里威嚴(yán)還是很足,一般不管孩子教育,但吃喝用度上,還是在意的。 辛盈也是忙昏了頭,完全忘了家里還有個孩子,看著杭樂臉色蒼白的不正常,看著也心疼,忙點頭稱錯,又給她約了個體檢。 到高中就好多了,霖市一高離老院特別近,她那三年基本上都住在老院,再也沒說過吃不飽飯,逢雨雪天氣,爺爺也會來接,夜自習(xí)下課也不用害怕乘公交。 她其實一直是一個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并不是辛盈認(rèn)為的她就該堅強,就該獨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