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舊事不再,山河重來
許仙的反應(yīng)要大大出乎陸東青的意料。 他似乎對于自己是妖這件事情,并沒有太大的驚訝,只是非常平靜地看著他。 “對我的反應(yīng)很奇怪嗎? 其實沒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不知道我從小到大生活在什么樣的生活里,所以不知道我有什么樣的能力。 但其實我可以告訴你,我從小到大,都在別人的流言蜚語中長大,雖然在外人的看法里,我有些軟弱,依靠著自己的jiejie生活,但是我自己也不是沒有城府的人。 如果你最近這段時間了解我的話,就應(yīng)該知道我其實在做一些事情,所以,我覺得你也沒什么可怕的地方。 雖然你說自己是妖,但你沒有什么惡意,我看得出來。 而且你知不知道,在這個世道上,有時候妖比人善良的多。” 陸冬青一時語塞。 他只能沉默的點點頭。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為許仙是一個普通的書生,現(xiàn)在看起來,他是一個有些話癆的書生。 “在這個世界上修行者的存在本來就不是什么秘密,我從小生活在這里,知道西湖之外連著的那片大海中有多少傳奇故事,所以妖本身嚇不倒我?!?/br> 他還見了一個女仙呢! 許仙暗道,然后再度開口: “說實在的,我很久之前便想著要成為一個修行者,我知道南宋很大,但這片大陸有四個皇朝,外面還有海域,應(yīng)該更大,所以早就有成為修行者甚至是仙人的心愿, 這些年之所以沒開始修行的原因,只是因為我在……攢錢,順便打聽仙道所在。 而現(xiàn)在,真正讓我好奇的是,你為什么會到我家來找我? 我應(yīng)該沒有什么值得你們這類存在探究的地方。 更何況話本小說上,來找書生的不都是女妖怪嗎? 我沒有龍陽的雅興?!?/br> “謝謝,我也沒有,我只是受人之托,來給你送點東西。” 陸東青原本想要放下東西就走,但是現(xiàn)在他對許仙這個人產(chǎn)生了一些興趣。 “據(jù)我所知這里本身也是有修行者的,錢塘縣雖然是個小城,但外面也有靈隱寺這樣的佛道勝地,你為什么……” “因為我不想當(dāng)和尚,就這么簡單?!?/br> “做個居士也行啊?!?/br> “沒有香火錢,而且我不喜歡?!?/br> 許仙非常直接地說道:“你不是說有人給我送東西嗎?是什么?是蘇府的姑娘讓你送來的嗎?” “蘇府的姑娘?” 陸東青忽然想到,自己好像在之前也聽到過這個地方。 白素貞說她現(xiàn)在就住在蘇府,好像。 “你是說白素貞嗎?” “原來那個姑娘叫白素貞嗎?的確是一個非常出塵的名字?!?/br> 許仙將這個名字記在心中,最終還是沒有回答陸東青的問題。 陸冬青也搖了搖頭,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和許仙多次糾結(jié),而是將他母親的那位老友,那位名為覆海大圣的女妖王拜托他送過來的東西拿了出來。 “這東西并不是白素貞讓我給你送來的,事實上我和她也不熟,至于這東西是誰給你的,你之后自然會知道,現(xiàn)在沒必要知道的太多。 拿東西給你的人讓我告訴你,如果你能夠?qū)⑦@篇法門修煉入門,自然會有人來接你進入道門。 那如果你修煉不成,那么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br> 把東西放下之后,陸東青便轉(zhuǎn)身要走。 但是他沒走。 “對了,”他回過頭來說:“你似乎很喜歡那個姓白的姑娘?但是我不得不告訴你,她不適合你,因為她也是妖?!?/br> “哦?” 許仙正低著頭查看陸東青放下來的東西,以免上面有什么不好的物品。 他聽到這話忽然抬起頭來。 盯著陸東青的眼睛看了許久。 “是人是妖真的有那么重要嗎? 話本小說上也有很多女妖和人族相戀的故事,對于修行者來說,這本身不是什么大事情吧? 再說,我不在乎,你剛剛不是說了嗎?你也是妖,但我現(xiàn)在仍舊和你站在這里說話,說不定我們以后還能再見,甚至可能會成為朋友。 而這一切并不會因為我是人,你是妖就改變。 我之前說過,在這個世界上,很多妖比人善良?!?/br> 話說到這個份上,其實也就算足夠了。 沒有必要再說下去,因為再說下去只會因為說的太多而引起誤會。 陸東青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直接轉(zhuǎn)身離開,而許仙的jiejie許姣容還站在她自己房間的門口,看著陸東青撐傘離開,就走出來關(guān)上了門,然后來到了許仙屋里。 “他到底是什么人?我看著不像是尋常的學(xué)子,那身衣服,看起來有些奇怪。” “沒有什么奇怪的?!痹S仙早就已經(jīng)將陸東青留下來的東西藏到了被子里,看著許姣容解釋道:“那只不過是塾里的先生來送點東西而已,人家家里,可比咱們家好多了?!?/br> 許仙太知道自己jiejie的弱點是什么,所以他這番話說出來之后,許姣容也就不再糾纏著問他這些東西,轉(zhuǎn)身回了房間去。 李公甫要巡夜,這么大的雨會早一點回家,所以很快就要回來了,她得準備點東西給他擦一下,不然被雨澆濕,會感風(fēng)寒的。 把自己jiejie送回了自己房中,許仙這才重新關(guān)上了屋門,然后把東西從被子里面取了出來。 這是三本書和一個盒子。 盒子只是普通的盒子,里面裝的是什么許仙也不知道,看樣子沒有被打開過,上面寫著,他要修道入門之后才能打開,而那三本書,就是他要修煉的道法。 他忽然覺得這一切有些不真實,就在這樣一個雨夜,一個陌生的男妖突然出現(xiàn)在他們家,然后給他留下了這些東西。 他只不過是一個普通人,憑什么能有這樣的機緣呢? 難不成是因為他遇到的那個白姑娘嗎? 但許仙知道事情肯定不會這樣簡單,那個白姑娘只不過是給了他一把傘,其他什么都沒說。 若是真的想教他,大可不必如此麻煩。 所以,這是天賜的機緣。 許仙讀了很多年書,天予不取,反受其害的道理,他很懂。 但是現(xiàn)在,所有的機會都擺在面前了,他反而有點下不去手。 不只是因為這一切發(fā)生的有些不真實,還是因為他對自己有些不放心。 過去的許多年里面,他一直是一個普通人。 就好像是在大海里面最普通最微小的那種魚,生存在這一座巨大的天地里,是能夠感受到那種微弱而渺茫的無力感的。 但是鯉魚總有躍龍門的時候,就算是最普通的游魚,也會向往河外面的時候。 正因如此,它們才總是會跳出來,在空氣之中飛翔,似乎那個樣子,就能夠比得上在天空飛翔的鳥兒了。 但這也只是它們以為而已。 跳出來的魚終究會落回水中,但是修行不會。 這是一條不可以回頭的路,一旦走上了這條路,就再也沒有重新來過的可能。 否則,心不甘,情不愿。 所以在真正開始之前,許仙需要想明白,他是不是真的要走這條路。 …… 陸東青要回到自己的住處。 在這座城里面,他有一座租來的小院,里面放著一些東西,在事情開始之前,他需要把這些東西藏起來。 在雨中行走,尤其是這場雨越下越大的時候,不用法術(shù)自然走不了多快的速度,可是陸東青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依然在很短的時間內(nèi)便推開了自己的那座小院子的院門,收傘,進屋。 他先來到了桌子邊上,從上面摘下了一塊玉佩,將其捏碎。 這是那位覆海大圣給他留下來的傳訊的東西,只要把這個東西捏碎,就說明他已經(jīng)把東西交給了許仙。 然后他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 其實他也沒有什么東西需要用,碧海界的入口就在他的身上,不在外物,他從出生到現(xiàn)在,將近千年的時光都在母親的腹中和碧海界修行,但是因為血脈的緣故,修行對他來說并不簡單,只有在碧海界之中,他的修為才可以得到真實的體現(xiàn),而在這個大世界里,他還會受到那座大陣的壓制。 但是很快就不會了。 因為天庭上面的人發(fā)現(xiàn)了他母親的死去,就不會再繼續(xù)供應(yīng)陣法的運行,到時候他自然也就沒有了限制。 但即使是這樣,他的修為還是要比白素貞弱一些。 不過現(xiàn)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陸東青揮手在空中凝聚出一面水鏡,看著自己的面容。 這不是他說書的時候用的那張假面,而是他的真容。 一雙細長的眼睛,顯得整個人有些多情,但他的嘴唇又很薄,他剛剛上岸的時候,曾經(jīng)遇到一個算命先生,那個老人說他注定是一個情種,看起來薄情寡性,但是骨子里卻非常執(zhí)著。 或許這是從他父母那里傳過來的吧。 將所有的東西收進自己的袖子里,陸東青揮手使用法力將整個屋子沖刷了一下,消去了自己的氣息。 然后他離開了這座院子,朝著西湖邊走去。 白素貞說蘇府就在那里。 他要去見一見蘇府的主人。